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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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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

專家級醫者要敢於下判斷,經過探討,朱二妖認定沈璧吐血的癥結正是源於那顆服藥不規範的小宇宙丹。

沈璧開啟轟靈月影功法後自體武功虛高,而小宇宙丹的藥效又正是針對原有的武功水平進行成倍暴增,於是功法加之藥效,讓沈璧的身體也變得混亂飄忽。再者當時僅剩下四分之一的藥量中,又混了皮肉組織和藥瓶碎渣,丹藥和雜質共同作用,將沈璧的消化道也給強化了!

“嘿,這可太有意思啦!師侄啊你這樣的特殊案例極為罕見啊,很有研究價值噠,可要讓我好好觀察觀察!”朱二妖的聲調裏帶著前所未有的狂喜。

從此便是風雨無阻,每日午後都帶著不同的補劑或丹丸到正派地牢裏觀測沈璧。

如此優秀之研究素材,當然也不能自私獨享,朱二妖將每日的查驗記錄都及時抄寫覆制,三天一寄送回妖醫邪派,與眾同門好物共享。

此外還有給愛徒徐拾錦的單獨信件,除卻臨床筆記外,還細細描摹了沈璧暗無天日的地牢生活。

徐拾錦也有回信,卻只問沈璧身體傷損、吐血狀態和武功高低,竟是一門心思純搞研究的架勢。

二妖難以置信,傳書又問:“你不關心他說了什麽嗎?有說什麽關於你的?”

徐拾錦淡定:“沈璧其人必要時口才上佳,我見猶憐,有時又犟得要死,總之說啥都不可盡信。師父還是少費功夫為宜。”

二妖見愛徒這般態度,竊笑著又懂了幾分,催促小徐:“要不你也快來研究啊?很好研究噠,你一來他情緒翻湧內息紊亂,指不定還更好研究啦!”

徐拾錦不好出言婉拒,於是轉為寄送宗派土特產丹藥兩大筐,其中“克化析脾丸”獨占一筐半,給朱二妖每日佐餐服用,趨腐升基,以達到養胃健腦的功效。

這邊廂回避正題,那邊廂沈璧卻按捺不住率先試探:“師叔,徐拾錦他……現在如何了?”

朱二妖吭哧半天語焉不詳,又見沈璧在黑暗中竟流露出不加掩飾的失望沮喪,端的正是一個朱見猶憐,急忙補充說道:“師叔我呀,後天正好要給宗派寄信回去,可以幫你也捎一封啦!有什麽要寫給徐拾錦的,你可不要見外,盡量跟我說啊!”

沈璧一低頭,將臉埋在臂彎裏悶悶拒絕:“先說話就輸了,我去山洞是救他的,應該他先和我說話!”

好家夥啊,這給朱二妖看得,心都要化啦!

“那,那你再想想,下次有想法了和我說哦!”朱二妖轉身,打算今天觀察到此為止,不想身後沈璧突然又遲疑著呼喚出聲。再轉身,就見沈師侄將頭上束發的玉冠摘下,一頭如瀑青絲披散下來,人更顯得清冷孤寂,甚至有一些落寞的森森鬼氣。

沈璧鄭重將發冠遞給二妖:“請師叔將此物代為寄送給他。”

“好!好好好,師叔一定!”朱二妖歡喜雀躍,心中已開始起草給老家眾妖分享趣聞的八卦信稿了。

沈璧看似落寞,其實心中尚掛有一事,讓他還有些篤定:相識當初徐拾錦停了他頸側紅藥時,曾叮囑他以後註意休息少吃辛辣,而且,說他半年後回來覆查。

算一算,半年之期近在眼前,憑他徐拾錦的性格會不來看看他嗎?放得下嘛?

於是當某天朱二妖又來探監,臊眉耷眼說要代替徐拾錦覆查之時,沈璧鮮血狂噴……殃及恩師朱二妖也被噴了一身,堂堂嫣紅妖姬楞是搞成了血腥瑪麗。

眼見著大活人噴血數鬥,探脈象卻又氣血充足,血腥瑪麗心下暗讚這體質端的是天賦異稟,絕頂素材,穩如老狗,還有多少驚喜是她們不知道的?

於是當晚就按捺不住給愛徒徐拾錦寫信:“要不你回去正派看看呢?沈師侄可又長高啦!”

徐拾錦仍然不肯,甚而至於搬出了朱二妖師父,妖醫宗主萬老妖的名頭來。好在他這回多少服軟了一點,終於配合著朱的要求,給額外寫了一張信紙給沈璧。

上書:沈璧親啟,見字如晤,註意身體,新春快樂。附送本派靈藥“賊補丹”兩顆,隨時可服用,增強體魄。友徐拾錦,某年某月拜。

這……這……也忒見外,黑暗之中讀信二妖都有些過意不去,正思考著說點什麽找補的話,就聽見不遠處的別間囚室裏一個聲音大吼起來:“小子!”

此聲霸氣十足,擾梁三震,朱二妖一哆嗦,扒住牢門恨不得鉆進去與沈後生擠到一起。

“你是沈璧?就是那個非常美貌的沈璧?”那聲音繼續大吼,語氣卻有驚喜之情。

“是。”沈璧素知地牢隔壁關有許多人士,每日散發高壓氣場卻從不出聲,未曾想到今天某徐來信中的自己名字竟能引他開口。

且他還不是一個人,很快就有另個人士大聲問說:“沈璧?那是誰?”

“是前幾年嶄露頭角的一個年輕小鬼,被小門破功耽誤到去年才轉入名門正派,據說天賦極其異稟,能叫姓龍的為他破例。”

“哦?貧道怎麽沒聽說?”

“老牛鼻子進來多少年了?你被抓時人家娃娃還吃奶哩!”

“……”

朱二妖此時也反應過來,跟著大喊:“前輩?您是邪門歪道的砌硁道長,隼道伽隼真人?您居然在這裏?”

沈璧這才知道周圍這些沈默的獄友們,都曾是名震江湖的正邪惡人,被武林盟主龍老俠秘密逮捕後關押在此,不見天日無限刑期。

“朱丫蛋兒啊,你跟我說,這沈璧資質如何?”第二個聲音又問。

“資質奇佳!”

“悟性如何?”

“我所見過之人裏啊,可排前五!”

“哈哈哈哈哈,好!”那聲音笑得痛快,“貧道的武功有傳啦!沈後生,你聽好,以下是我歪門邪道派絕頂武功砌硁梟皞功的心法,為師念誦一遍,看你能記下幾成!”

……以上省略若幹字後,沈璧將對方不由分說所誦之心法一字不差全文覆讀,接著省略若幹字後,竟又在這素未謀面之聲音的指導下,當場學會了傳說中的絕頂武功。

那聲音很是欣慰,“哈哈哈”大笑三聲,心願已了,原地坐化。

接著第二天又一個聲音響起,也將自家即將失傳的獨門秘籍用嘶吼的方式教授給了沈璧。只這次的武學比較刁鉆,沈璧雖很快記下心法,也花了兩天才徹底消化。

謝天謝地,這回的聲音大笑三聲之後好歹繼續活了下來。

隨後是第三個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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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自閉關後,常有他派少俠申請探監,似想趁機打動沈璧,然均被以少俠正忙的理由拒之門外。

十天後,地牢裏輪到第六個惡人傳音入密,給沈璧傳授獨門武功。不想那人剛念誦了一遍心法,沈璧就覺經絡一痛,接著其他聲音開始拆臺:“我怎麽聽這心法不對勁啊……”

“就是有問題!孩子啊趕緊打坐護住心脈,甭理他。"

“他故意傳了個錯的,想讓好徒兒走火入魔,把咱們的心血都給坑了!他就是個老六!”

“叉的,老子明天跟送飯的告狀!讓你吃三天辣椒面就老實了!”

“……”沈少俠置身黑暗中的方寸囚室裏,獨自打坐梳理內息。幾百日夜下,無數高深武功鞏固著丹藥灌溉出的天姿體魄,教他獨自用肉身丈量功力是如何的與日俱增。

只是打死他都想不到,直至出關那天,徐拾錦都沒來看望過他。

“……狗東西。”

一年後,沈璧帶著全地牢第五層的希望,正式刑滿出關。盧俠士和牛俠士前來迎接,他兩個打燈籠一路向下,只覺地牢氣氛詭異,不知為何總覺靜謐空氣中心緒沸騰喜氣盈盈不絕。

及至第五層,燈籠照耀下只見見六尺見方小囚室正中,師弟沈璧閉目靜坐,如同玉雕神像一般。

只他黑衣前襟上一層層的反光血漬,對仗了囚室四壁血跡幹涸,又好似一尊邪神。

兩位師兄倒吸涼氣,一年不見師弟這氣場真是愈發的……出塵了。還是盧俠士見世面較多一點,清清嗓子,才道:“師弟這一年辛苦,咱們來接你回去了。”

沈璧這才睜開雙眼,無波深邃一剎那吞入了兩豆燈光的所有精華,片刻沈靜後才又光波流轉,仿佛神像有了靈。

“師……師弟?”

“有勞兩位師兄來接,”沈璧輕靈起身:“咱們走吧。”

師兄腦後墻壁微微鑠起一紋回聲。

三人一路無言,直步上最後一層牢門,啟動門上機關後,沈少俠終於得見天光。

第一縷陽光打在他臉上,飽浸黑暗的皮膚和瞳孔反映出狀似透明寶石一般的光彩,如今的沈璧推門而出,仿佛一個旖念深邃的男鬼。

兩位師兄就近帶人去住過的僻靜小院洗漱過後,再往獠機堂拜見師叔。沈璧對鏡四顧,才特地換了一身紅衣,更襯面白如紙。

葉奇俠見過許多世面,看沈璧如此狀態,居然很是高興拍他肩膀,並遞過一摞表格道:“半年後就是十年一度的地表最強少俠大會,屆時正邪兩派齊聚一堂,用擂臺選出全武林的最強少俠。師叔已給你排好課程,明日休整一天,後天開始繼續上課。”

“謝師叔關愛。”沈璧眸色淡淡。

“當然除了門中授課,你自己也要好好覆習,”奇俠眨眨眼,“許多收獲都需自行梳理歸納,融會貫通。以及,你還年輕,還得補習些實戰中的陰人機巧。”

沈璧心領神會,淺笑著順手翻閱課表直至最後一頁,接著楞神,擡眼再望師叔,已然面帶不解。

“此次大會,本門弟子要提前三個月動身,繞一圈遠路,再把會場周邊城鎮盡數轉悠一番。”葉奇俠又拍了拍沈璧的肩,笑得更加意味深長:“所以你的學習時間格外緊張,要好好抓緊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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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俠交代完畢,沈璧走出書房,轉角就見胡俠士正彎著腰整理文件。一年不見胡俠士身體好了很多,已經可以直立行走了,只他仿若後知後覺一般,待沈璧腳步聲停下才緩緩轉身,隨後驚訝表示:“沈少俠!好久不見!”

然仔細看清沈璧如今美麗幽怨的面容之後,胡俠士又倒退三步,轉身找墻邊的輪椅,踉蹌坐回去了。

隨後才又帶著餘悸駕輪椅過來:“一年,過得可真快啊。”

“嗯。”沈璧點頭:“大會,你也去嗎?”

“去,但不參加比試。我會與幾個年長師兄姐一組坐前排席位,統計參賽俠士的比賽數據。”

提起這屆地表最強少俠大會,最遺憾就屬胡俠士了。作為知名青年俠士,他的武功雖奪冠困難,但拿個靠前排名本是綽綽有餘。然被葦教主所傷嚴重,一年半仍是養不回來,參會也是難以指望了。

好在他自己經歷許多後已想得很是明白,與性命前途比,年少的排名確也算不得什麽。

告別胡俠士,沈璧想了想將課表往懷中胡亂一揣,徑自在正派裏閑逛起來。

如今的名門正派裏,是沈璧從未見過的,盧俠士等也久違的安寧平靜。洪俠士等早已經各回各家,摩拳擦掌準備大會,擦肩而過的只有本門弟子。

雖仍是沈璧所到之處,震驚同門無數,回顧仍前行,難免一頭撞樹。跑路,跑路,未打招呼敬恕。

於是沈少俠幹脆回住所找了個帷帽,戴起下山繼續轉悠。一方面美人當街吐血,著實嚇人,一方面遮擋日頭暴曬,他不適應。

當年的粉店和涼面依然在,無懼天氣寒冷,仍有不少吃客。酸梅湯鋪倒是沒了影子,原來的地方支起一個新開的東北正宗西域奶茶攤。沈璧搖搖頭,心說一聲該。

直走右拐就到了書店門前,如今書市欣欣向榮,最為火熱當屬嫣紅妖姬的賀年新刊《少俠與我》。

與此同時,還有一本新人作者馬青梅之作品《玉面俠士上觀記》反響不俗。

此書據說是作者本人歷劫被救後,大徹大悟正式出版的開刃作品,讀者評價普遍是質量較高但略顯素凈,並對作者未來的創作潛力也抱有了別樣的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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