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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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

待徐拾錦幽幽醒來時,已身處於一間半暗不明,但也頗為溫暖的室內環境。

自己躺在一張幹凈舒適的窄床上,各處傷口也經過了清理包紮。幾個看似同齡的青年男子歡歡喜喜將他圍在當中,不待徐拾錦張口,哥幾個嘰嘰喳喳自行開腔,先聲說了個起勁。

“醒啦?感覺好點沒啊?身上疼不疼啊?唉你這傷不重怎麽也折騰成這樣,小小年紀遭這麽大罪嘖嘖嘖嘖。別說嘿自打來了這地界一睜眼凈看膀子了,難得見了你這樣,都想起我弟來了。”

“那是,來這以後頭回看見個半大小孩。”

“……”徐拾錦無語,使勁眨眼讓視線更清晰起來,再觀摩這一圈青年的面容,不禁楞怔當場。

難怪最前排兩個說話沒完的教他聽著如此熟悉,可不事早就認識!正是此前小城客棧與沈璧客房相鄰的俠士,平時帶人友善,卻在眾人解散後於城郊失蹤,再無音訊,疑似遭遇連環失蹤案的那兩個俠士!

定睛再將眼前諸位掃視一圈,果又認出幾個眼熟俠士!徐拾錦大吃一驚,瞪圓了眼睛說不出半句話。

只是徐認得他們,他們卻僅見過女裝易容的徐姑娘,對眼前這個少俠裝扮的男徐拾錦還是全然陌生。見他這般瞠目結舌,還道是眾人如火的熱情嚇壞了對方,捧哏俠士連忙揮手,將越湊越緊的俠群轟散,尤其幾位橫肉較多的鐵漢更是針對一番,就連好搭檔也沒放過:“去去去,倒杯水去,別都湊這嚇著孩子。”

待場面分散一些,才又擠出自以為和善的表情,循循善誘:“你叫什麽名字啊?怎麽也給抓來了啊?”

另一俠端個水杯回來,也湊過接話:“餓不餓啊?”

徐拾錦昏迷多時至今,確實口渴非常,接過水杯嗷嗚一飲而盡。

那兩俠士看徐拾錦個頭玲瓏,圓臉圓耳,比較周遭眾青年俠士之體型都要小上一兩圈不止,還道是個未成年的半大小子。正所謂物以稀為貴,看多了便是越發覺得徐拾錦可愛討喜,更有甚者還夾著嗓子出言逗弄起來:“你今年幾歲啦?可也上過學?現吃什麽藥?”

徐拾錦眼珠咕嚕嚕轉悠起來,正思考是否順勢而為假裝小俠時,卻聽到不遠處一個聲音涼涼響起:“他十九了,比你都大,純個子矮。”

……可惡!

計劃破滅徐拾錦騰得坐直身體,循聲瞪去,就見馬俠士果然也在此地,正抱臂冷臉倚在不遠墻邊,也不知看了他多久的熱鬧。見徐拾錦這般炸毛,馬俠士還不屑的哼一出聲,才緩緩將臉轉向旁邊。

可嘆現在年輕人發育忒好啊,真正的芳齡十五馬俠士比之旁側其他俠士還要高出半頭,徐拾錦羨慕嫉妒再添酸,不由得更憤怒了。

瞬間氣氛一觸即炸得緊繃起來,圍坐一團的青年們自然也感覺到了微妙,如覺春江水暖般,假裝不經意的慢慢散開站位,給二人留出空間以激情互瞪。

唯那兩個心熱嘴勤的對視一眼,緊急拋棄了喜劇人絲滑切題的專業執念,生硬轉移話頭,試圖緩解緊張的氣氛:

“咱們現在身處斂仔山脈裏一處連環相套的山洞之中,不過別擔心,雖是山洞,衣食住用樣樣俱全,都是把咱們嗚……帶過來的那位準備好了的。現在是下午申時三刻,再過一個時辰就是飯點了,有肉有菜也有茶,若想吃糖瓜這也有。”

徐拾錦方才就覺這室內環境的墻面屋頂都有微妙異樣,但礙於人群聚集沒有深究,原來竟是個裝飾華美的山洞,那就不奇怪了。

於是借坡下驢,徐拾錦順勢環顧四周,就見山洞內側鋪設一排窄床做成臥室摸樣,徐被安置在最邊一張。除卻床鋪,洞中還設有桌椅櫃榻等等若幹,原應不見天光的山洞裏也有一盞夜明珠照明,甚至顯出了半分柔和宜居的風情。

那倆俠又關心道:“還喝水不?我再給你倒一杯?”

“……不用了,謝謝。”

“話說你是怎麽受傷的啊,還惡化了,來前時候都發低燒了,咳得小臉通紅。這邊啥都好就一個問題是它沒有藥吃,咱們哥倆,還有那邊的雷雷和馮馮……”

“嘖!”

“打斷我幹嘛啊?就我倆就和雷雷馮馮,四個人給你輪流運功,那誰還唱了段異域童謠《小白貍奴》……啊!不好意思兄弟,又把你當小孩兒了……”

“沒事。”徐拾錦好想回家。

“……”

沈默,只持續了片刻,突然間有腳步聲從老遠的甬道一路拐近前來,撥開諸俠士,直湊來看到徐拾錦一眼,便興奮說道:“啊!人醒啦!可要趕快上報主公才是!”

話音未落,已轉身又沖了出去。

兩個俠士交換眼神,沒忍住小翻白眼。徐拾錦亦將這些盡收眼底,心想:這可好,還不知這山洞小大淺深,妖風倒已經先聲奪人了。

.

此時的葦教主正歪靠榻上,捏一封輾轉生皺的信件在看。

名門正派根據失蹤案幸存者胡俠士口述所描繪的嫌疑人面部畫像,幾經江湖通報,如今已通過內鬼又轉送到真兇葦教主這裏來了。

那畫像幾分相似的同時,比之本人又顯愚蠢,而他本人卻無法申訴,教主多少有些惱火。好在此時,就聽得人興高采烈沖來通報:“啟稟主公!您前天帶來的那個病小孩,屬下徹夜守護照看,就在方才他終於蘇醒,屬下這就趕緊前來向您上報了!”

總算有點好消息,便無所謂事態大小。葦教主只覺徐拾錦此時醒得甚好,於是也笑,招手喚人上前準備。

一炷香後,徐拾錦還在心懷鬼胎與眾青年俠士含混說話時,又聽甬道遠處一聲“主公駕到!”接著洞中青年都似幾經排練一般,立刻站直列隊,面向洞口目迎來人。

徐拾錦茫茫然間也被氛圍感染,坐直了身子望向甬道,就見兩個健壯青年各提一盞精致小燈從洞口先入,隨後各停門側,躬身打光,照著葦教主帶領身後兩列幾個青年緩步入洞。

葦教主此時已換了一身打扮,身著毛皮長袍,頭發隨意披散,腳上趿一雙軟鞋,果真是一家之主回到老宅般松弛的姿態。

簇擁教主的青年們倒是各個衣裝周整,只是較自己聒噪半天的這些個俠,面相氣質都更為諂諛一些。他們每個手上都由一盞或大或小的精致提燈,合力將山洞照得如同白晝。

那燈冷光無影,光源穩定,細看都是夜明珠替的燭火,當真是好大手筆。

洞裏原來的俠士們似乎從未料想過葦教主本人會親臨此處,方才望向洞口時的難以置信如今更是轉化為無比震撼的表情,忙忙然拜作一片,高喊著:“恭迎主公。”眼角卻不自覺都要瞥一瞥徐拾錦的影子。

徐見此陣勢,自然也要跟著一起高喊“主公”,又踉蹌作勢下床姿態,接著就被那葦主公搶步攔住,還拍拍肩膀:“年輕人,身上有傷,且好好養著罷。”

“是,謝謝……主公。”徐拾錦表演恭敬。

接下來便是省去若幹字也無甚可惜的問候環節,葦主公為表體恤,親自又為徐後生診脈一番。其他人見主公親自探望,又結合徐拾錦與洞不同的外形風格,多少猜到他關系非常,於是各自斂著眼神,豎著耳朵,聽兩人連篇廢話。

直到最後葦主公心滿意足又一招手,前文那個大呼小叫奔走通報的青年彎著腰湊上前道:“主公。”

“帶他熟悉一下環境。”

“是,”那人恭敬的又一鞠躬,“屬下遵命。”

主公滿意,起身,點頭,帶著那兩列健壯青年,又浩浩蕩蕩走了。留下那個狗腿子原地轉個朝向,躬送主公離去好遠才慢慢直起腰桿,同時換上副矜持表情,掃視其他俠士一圈,才徑直坐到徐拾錦床邊,溫聲道:“自我介紹一下,我叫汪汪,是這邊的四級主管,以後有什麽事情來找我就好。”

其他俠士也慢慢圍將過來,隔著不遠不近的距離靜靜聽著汪汪一人說著,只面色卻都有些尷尬,便是方才最聒噪那兩個也沒有插話。

“哦哦……嗯。”徐拾錦稍有些尷尬。

就見那汪汪微微一笑,繼續解說:“這是咱們山洞的特色,為了快速消除大家的隔閡,使新人更好融入,凡是來洞之人,以前的名字拋開不用,都要給自己取一個新的別稱作為集體身份。汪汪就是我的別稱,你現在不妨也給自己取一個。”

“那……我就叫徐徐?”拾錦只覺頭皮發癢。

周圍俠士們見徐腳趾蜷縮,好歹上前拍拍他肩:“以後互相關照。”

“嗯。”

“兄弟原姓徐啊,挺好,呵呵。”

“這個姓聽著就闖蕩,來這之前我放眼江湖,每天都有與徐姓俠士相關的各種消息雪片一樣到處傳遞,可文可武啊無論男女,看得多了一瞧見徐字都親切!”話頭一開,果然有人忍耐不住。

“可不是,”另一個熟悉的聲音也調侃:“這一年光和姓徐的打交道了。”

徐拾錦想他們這一年裏認識的徐姓俠士保不齊都是自己,心虛起來幹咳一聲,提議道:“各位……兄弟!可否帶我也參觀一下咱們山洞裏的環境,以便於更好的融入那個啥?集體身份!可否?”

“可以,”那汪汪冷著眼將其他俠士的話頭震懾回肚中,才接著含笑又說:“當然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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