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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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
徐拾錦拉著沈璧一路躥進西廂房裏，張望一番，合門上鎖，還要背靠門板靜聽響動，狀態很是警覺。
沈璧本因著久違的獨處有些緊張，如今看徐這般，反而輕松不少。他不知徐東張西望了一路是怕遇上洪俠士，只覺得有趣，不禁輕笑出聲。
徐拾錦嗔怪一眼，猶在提防窗外，便是鉆進屋裏也沒什麽安全感。
於是通情達理沈少俠率先發問：“你親眼所見？”指的自然是上一章結尾說惡徒現身山下醫館之事。
“沒錯，我還打聽過，他來治鼻骨已有一陣，算下來只比咱們到這邊晚上幾天。”
“此前為何不說？”沈璧還道徐拾錦實習期間多日見那惡徒，許多天來直憋不住，這才上山與他告知，其中又不知藏了幾層思考，微微有些惱火。
徐拾錦卻是坦坦蕩蕩一攤手：“整形科那邊進賬多一般人輪不著的，前些天師叔找我談話，叫總管的看見了，才開始排我往那送藥。頭回見他時候鼻子都修好了七成半，你啊這可冤枉我了！”
沈璧果真愧疚起來，然徐拾錦只是嘴上委屈，全沒往心裏面去，他的確猶豫兩天，怕的是沈璧在明門正派眼皮下搞事風險太大，這次告知也是附帶了自己的提議：“我覺得有必要通報堂主師叔。”
沈璧卻是目光堅定，說：“給我七天時間，把這恩怨，和屍骨一起私了。”
徐拾錦盯著沈璧沒吭聲，眼神略飄似有思考，片刻方回過神來，抓住沈的手腕，難得又給他把過一回脈，隨後才定下主意道：“好，後天我再來一趟，把他資料拿給你。”
沈璧表情嚴肅，心中卻雙喜臨門，已經開始分神琢磨起目前秋風送爽丹桂飄香，後天要如何準備將氛圍搞好，以提升自己在徐拾錦心中的印象，之時，不想徐拾錦又發了話。
“前天開始便秘了？”
“……”
這家夥，可真是令人火大。
.
過會兒沈璧出門去食堂，迎面洪俠士狹路相逢，身邊還跟有另兩個正派俠士陪同在冊。
沈璧轉身，欲回住所躲清閑，再提醒正收拾的徐拾錦一同藏起。不想還是被洪俠士搶先一步沖到面前，滿眼裏的情深義重快要溢出來般：“沈……少俠，許久不見啊，別來無恙。”
“哦，借過。”沈璧敷衍，擺擺手從洪俠士身側繞過。
“沈少俠，你，你與我哪怕一句話也沒有嗎？”洪俠士在他身後，聲音低落瞳孔輕顫，作堅強又隱忍狀。
“可不是，難得二位許久沒有見面，就沒啥事情要敘嗎？”洪身旁一弟子也幫腔，另一弟子應著話音幾步搶先擋在沈璧面前，阻攔他的去路：“就是就是，聊兩句唄。”
有了輔助，洪俠士也充滿期待，剛想邁步卻突得身形一滯，隨後擡手輕輕捂住自己腹部，似有瑟瑟隱痛。
“洪大哥！”身旁那弟子趕忙攙扶，一時情急破了音：“你的傷……你的傷……”
另一弟子也急了：“還是得盡快請得葉堂主面診，看能否有個法子，唉，怪咱們只是前山弟子，堂主面前人微言輕……”說話間眼睛看向沈璧，其中意味深長，不言而喻。
洪俠士卻有些驚慌，趕忙直起身，望向沈璧連連擺手：“不，不必！我沒，真的，唉……”見沈璧當真沒有反應，目光卻又失落了幾分。
沈璧明白了，洪俠士此番帶失蹤案線索搶先拜見葉奇俠，還存著請奇俠醫治腹傷的心。然奇俠一則事務纏身，二來從不公開行醫，三者對洪俠士態度平淡。於是洪與他的友人們籌劃至今，卻沒人敢出頭提請，以致於今天，這名俠士關心則亂不顧洪的逞強，直說到沈璧面前來。
聽他們二人言語，也嘆雖無本事也沒面子，但對洪之情感很是真摯。這洪俠士雖在沈璧看來只是個兩面癩皮狗，但在普通江湖俠士眼裏，依然是很有分量的一個青年。
嘆，嘆，然還是用清冷語調：“在下有急事，先告辭了。”
“什麽急事啊？”那截他去路的弟子又近一些，語氣裏捎帶諷意。
沈璧也不客氣，只言不發只側頭剜他一記眼刀，不想那人神色頓時凝滯，再看沈璧已是眼神含怯，面色卻越發紅，說話語調也柔和許多：“要不……和我們說說呢？”
好麽，又驚艷了一位。
沈璧開始思考剛習得的正派普通短板之輕功，是否能一舉擺脫掉這三個人。就這不耐煩時，遠處傳來了救星之聲：“沈……師弟！你怎麽跑這裏來了。”
四人應聲齊刷刷轉頭，就見盧俠士騎著一頭灰驢從遠處行來，直停在沈璧緊前，假裝責怪道：“你怎麽就打算步行去啊，也不帶個坐騎？”
沈璧聽盧語調真摯，眼睛卻快要眨出風來，明顯還是撒謊不熟練的樣子，趕忙接下話來：“嗯嗯，一時著急，就……”
“著急也不能幹走路啊，”盧俠士安了心神，繼續佯作無奈：“這樣吧，咱們同乘而去！”
“……”沈璧瞥眼看那頭驢，成年不久，長臉上還有幾絲稚嫩……要馱兩人？一時真不知該不該答應。
洪俠士看來是真不願沈璧知曉他的計劃，如今氣憤得一點眼神不給他兩位友人，只深深望著沈璧：“正巧我也得閑，可否告知何事，咱們……一起？”
“嗯？”盧俠士的好人微笑裏頭一回透了殺氣。
全場噤聲，於是沈璧再不推辭，飛身上驢坐在盧俠士後頭，一起嘚嘚駕駕的跑遠了。
.
這路上，沈璧拽著師兄衣角，騎著沒有鞍的嫩驢腰臀，不住的幽幽嘆氣。
回想自己十八歲生日前，洪俠士為首的一群中青年俠士烏泱泱趕赴斛州十八峴，以慶生之名義住下。此後一個個眼睛瞪得溜圓湊在即將成年的沈璧周邊，緊盯他一舉一動，其中意味不言而喻。
沈璧驚惶，與師兄連夜摸黑準備，偷天換日從十八峴的後山暗門提前奔赴正派。繼而獨行山路遇到惡徒，又得徐拾錦相救，一環推一環的才把事態推到如今這般。
嘆氣完，又發覺這師兄與驢是有目的地的左轉右繞，看來盧俠士不是來特地救他，而是真的順路，於是發問：“師兄，咱們這是要去哪？”
“哦馬師弟最近身體抱恙，咱們去探望一二。”
普通的正派俠士之住所聚在一塊地勢平坦的居住區裏，盧師兄帶著沈璧在各色院落裏東拐西拐，許久才找到一間沒有兵器架晾衣桿土竈烤箱渾天儀，卻停了三輛手推車的宿舍小院，據說馬俠士正住在東北角的三號偏房裏。
剛進院子，隔屋門就聽到有俠士洪亮對話：“你說待會盧師兄來了，他還能不肯見人吶？”
“說不準，他這會正是生了師門的氣。”
“但是通過稱病來拒絕治療，天天在房間裏鬧情緒，多少有點幼稚吧？”
“身體還好著，就安排那麽密集的治療，整個人紮得快漏氣了，擱誰能沒點脾氣啊。”
“也是……”
盧俠士和沈璧駐足，待他們說完之後才大聲踏步往裏走。其他俠士聽見，趕緊收了聲出門迎接，本想與盧俠士寒暄一下即可，然看到沈璧也在，俱是一驚，互相交換個眼神，再不多說話。
沈璧眼觀鼻鼻觀心，也不多說話。
盧俠士且安排沈璧在外間等待，自己卻一點沒客氣，沖著馬俠士臥房推門就進，屋裏先是嗷了一聲，接著就平和下來，開始嘀嘀咕咕。
沈璧百無聊賴，觀察小廳布置。
不愧是獠機堂主葉奇俠的弟子，沒想到人高馬大的俠士平素也是個酷愛閱讀之人。小廳裏書桌書架一應俱全，層層疊疊書籍紙稿，而待客用的椅子茶幾卻一概不設，想來平時作了書房之用，不招待人，叫事出突然之來客幹站著還無墻可倚。
沈璧眉頭一皺，懷疑馬俠士入得徐拾錦的眼，莫非是因為閱讀？
那些俠士剛想與沈璧客套，就見他隨和眼神驟然一冷，於是默契的不敢吭聲，小廳裏充滿了尷尬的空氣。只幹巴巴用餘光偷瞥沈璧百無聊賴踱步到書架附近，假裝查看架上的圖書封面，也是不想理人的樣子。
可嘆這書架，端的是亂七八糟全無章法，沈璧一邊假裝瀏覽，一邊計較著徐拾錦對馬俠士的過往評價，思考之間忽略了腳下，不小心踢翻個什麽東西，只聽刷拉拉一聲散開，鋪開了沈璧腳邊滿地。
驚而低頭，才發覺這馬俠士書冊太多架子早不夠收納，偷懶在地上也摞有許多，最近的三摞書冊懸懸湊成一堆又用布大致掩蓋，稍不留神叫沈少俠一腳踢飛。
而這塊蓋塊也絕非等閑，正是是傳說中江湖神器，名為“知秋布”！只要鋪展開來，便可起到一葉障目之神奇作用，經常用來掩藏機關暗門的，應急也可遮蔽人影，誰想到今天卻這麽大喇喇鋪在一名少俠的房間裏，蓋書冊！
小廳中氣氛也頓時凝固了般，一時連呼吸聲都無有。沈璧稍感尷尬，忙忙蹲下身撿拾書冊，只覺所有人盯在他的背上，半晌卻沒有人來搭把手。
竟有這般慢待美人？！
沈璧此時還道是他踢倒書堆的行為太笨拙的緣故，尷尬的埋頭整理，只暗暗抱怨這知秋布著實防不勝防，他們這個水平俠士擱誰都要中招。再多的，還沒有去想。
但是這書冊理著理著，還是叫他發現了微妙。想不到這馬俠士的書堆裏，竟有如此許多的嫣紅妖姬所著話本！一本壓著一本仿佛撿拾不完，叫沈璧整理期間又產生了一個念頭：懷疑馬俠士入得徐拾錦的眼，莫非是因為嫣紅書冊？
思及此處，沈璧手上一停，眉頭擰起，登時又覺小廳氛圍驟降，好似如墜冰窟了也。
沈璧面無表情，再收拾，發現此刻攥在手裏的卻不全是嫣紅書冊，而是一本嫣紅書冊裏又夾了個薄薄的手抄本。順手翻開，只見封面上手寫了《玉面俠士賁臨記》，作者則落了馬俠士的名字。
鬼使神差的，沈璧翻開了著抄本。
然後臉上一陣青一陣白的全看完了……
待他放下這薄薄一冊手抄本，轉頭環顧時，小廳裏其餘俠士都提著氣盯向沈璧，滿臉的自表無辜和如履薄冰。
氣氛實在尷尬，原本還倚坐桌緣的沈少俠，如今也幹杵空地，哪裏都不敢沾身，這種感覺啊可真是如坐針氈，如鯁在喉，如芒抵屁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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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拾錦拉著沈璧一路躥進西廂房裏，張望一番，合門上鎖，還要背靠門板靜聽響動，狀態很是警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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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拾錦嗔怪一眼，猶在提防窗外，便是鉆進屋裏也沒什麽安全感。
於是通情達理沈少俠率先發問：“你親眼所見？”指的自然是上一章結尾說惡徒現身山下醫館之事。
“沒錯，我還打聽過，他來治鼻骨已有一陣，算下來只比咱們到這邊晚上幾天。”
“此前為何不說？”沈璧還道徐拾錦實習期間多日見那惡徒，許多天來直憋不住，這才上山與他告知，其中又不知藏了幾層思考，微微有些惱火。
徐拾錦卻是坦坦蕩蕩一攤手：“整形科那邊進賬多一般人輪不著的，前些天師叔找我談話，叫總管的看見了，才開始排我往那送藥。頭回見他時候鼻子都修好了七成半，你啊這可冤枉我了！”
沈璧果真愧疚起來，然徐拾錦只是嘴上委屈，全沒往心裏面去，他的確猶豫兩天，怕的是沈璧在明門正派眼皮下搞事風險太大，這次告知也是附帶了自己的提議：“我覺得有必要通報堂主師叔。”
沈璧卻是目光堅定，說：“給我七天時間，把這恩怨，和屍骨一起私了。”
徐拾錦盯著沈璧沒吭聲，眼神略飄似有思考，片刻方回過神來，抓住沈的手腕，難得又給他把過一回脈，隨後才定下主意道：“好，後天我再來一趟，把他資料拿給你。”
沈璧表情嚴肅，心中卻雙喜臨門，已經開始分神琢磨起目前秋風送爽丹桂飄香，後天要如何準備將氛圍搞好，以提升自己在徐拾錦心中的印象，之時，不想徐拾錦又發了話。
“前天開始便秘了？”
“……”
這家夥，可真是令人火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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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會兒沈璧出門去食堂，迎面洪俠士狹路相逢，身邊還跟有另兩個正派俠士陪同在冊。
沈璧轉身，欲回住所躲清閑，再提醒正收拾的徐拾錦一同藏起。不想還是被洪俠士搶先一步沖到面前，滿眼裏的情深義重快要溢出來般：“沈……少俠，許久不見啊，別來無恙。”
“哦，借過。”沈璧敷衍，擺擺手從洪俠士身側繞過。
“沈少俠，你，你與我哪怕一句話也沒有嗎？”洪俠士在他身後，聲音低落瞳孔輕顫，作堅強又隱忍狀。
“可不是，難得二位許久沒有見面，就沒啥事情要敘嗎？”洪身旁一弟子也幫腔，另一弟子應著話音幾步搶先擋在沈璧面前，阻攔他的去路：“就是就是，聊兩句唄。”
有了輔助，洪俠士也充滿期待，剛想邁步卻突得身形一滯，隨後擡手輕輕捂住自己腹部，似有瑟瑟隱痛。
“洪大哥！”身旁那弟子趕忙攙扶，一時情急破了音：“你的傷……你的傷……”
另一弟子也急了：“還是得盡快請得葉堂主面診，看能否有個法子，唉，怪咱們只是前山弟子，堂主面前人微言輕……”說話間眼睛看向沈璧，其中意味深長，不言而喻。
洪俠士卻有些驚慌，趕忙直起身，望向沈璧連連擺手：“不，不必！我沒，真的，唉……”見沈璧當真沒有反應，目光卻又失落了幾分。
沈璧明白了，洪俠士此番帶失蹤案線索搶先拜見葉奇俠，還存著請奇俠醫治腹傷的心。然奇俠一則事務纏身，二來從不公開行醫，三者對洪俠士態度平淡。於是洪與他的友人們籌劃至今，卻沒人敢出頭提請，以致於今天，這名俠士關心則亂不顧洪的逞強，直說到沈璧面前來。
聽他們二人言語，也嘆雖無本事也沒面子，但對洪之情感很是真摯。這洪俠士雖在沈璧看來只是個兩面癩皮狗，但在普通江湖俠士眼裏，依然是很有分量的一個青年。
嘆，嘆，然還是用清冷語調：“在下有急事，先告辭了。”
“什麽急事啊？”那截他去路的弟子又近一些，語氣裏捎帶諷意。
沈璧也不客氣，只言不發只側頭剜他一記眼刀，不想那人神色頓時凝滯，再看沈璧已是眼神含怯，面色卻越發紅，說話語調也柔和許多：“要不……和我們說說呢？”
好麽，又驚艷了一位。
沈璧開始思考剛習得的正派普通短板之輕功，是否能一舉擺脫掉這三個人。就這不耐煩時，遠處傳來了救星之聲：“沈……師弟！你怎麽跑這裏來了。”
四人應聲齊刷刷轉頭，就見盧俠士騎著一頭灰驢從遠處行來，直停在沈璧緊前，假裝責怪道：“你怎麽就打算步行去啊，也不帶個坐騎？”
沈璧聽盧語調真摯，眼睛卻快要眨出風來，明顯還是撒謊不熟練的樣子，趕忙接下話來：“嗯嗯，一時著急，就……”
“著急也不能幹走路啊，”盧俠士安了心神，繼續佯作無奈：“這樣吧，咱們同乘而去！”
“……”沈璧瞥眼看那頭驢，成年不久，長臉上還有幾絲稚嫩……要馱兩人？一時真不知該不該答應。
洪俠士看來是真不願沈璧知曉他的計劃，如今氣憤得一點眼神不給他兩位友人，只深深望著沈璧：“正巧我也得閑，可否告知何事，咱們……一起？”
“嗯？”盧俠士的好人微笑裏頭一回透了殺氣。
全場噤聲，於是沈璧再不推辭，飛身上驢坐在盧俠士後頭，一起嘚嘚駕駕的跑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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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路上，沈璧拽著師兄衣角，騎著沒有鞍的嫩驢腰臀，不住的幽幽嘆氣。
回想自己十八歲生日前，洪俠士為首的一群中青年俠士烏泱泱趕赴斛州十八峴，以慶生之名義住下。此後一個個眼睛瞪得溜圓湊在即將成年的沈璧周邊，緊盯他一舉一動，其中意味不言而喻。
沈璧驚惶，與師兄連夜摸黑準備，偷天換日從十八峴的後山暗門提前奔赴正派。繼而獨行山路遇到惡徒，又得徐拾錦相救，一環推一環的才把事態推到如今這般。
嘆氣完，又發覺這師兄與驢是有目的地的左轉右繞，看來盧俠士不是來特地救他，而是真的順路，於是發問：“師兄，咱們這是要去哪？”
“哦馬師弟最近身體抱恙，咱們去探望一二。”
普通的正派俠士之住所聚在一塊地勢平坦的居住區裏，盧師兄帶著沈璧在各色院落裏東拐西拐，許久才找到一間沒有兵器架晾衣桿土竈烤箱渾天儀，卻停了三輛手推車的宿舍小院，據說馬俠士正住在東北角的三號偏房裏。
剛進院子，隔屋門就聽到有俠士洪亮對話：“你說待會盧師兄來了，他還能不肯見人吶？”
“說不準，他這會正是生了師門的氣。”
“但是通過稱病來拒絕治療，天天在房間裏鬧情緒，多少有點幼稚吧？”
“身體還好著，就安排那麽密集的治療，整個人紮得快漏氣了，擱誰能沒點脾氣啊。”
“也是……”
盧俠士和沈璧駐足，待他們說完之後才大聲踏步往裏走。其他俠士聽見，趕緊收了聲出門迎接，本想與盧俠士寒暄一下即可，然看到沈璧也在，俱是一驚，互相交換個眼神，再不多說話。
沈璧眼觀鼻鼻觀心，也不多說話。
盧俠士且安排沈璧在外間等待，自己卻一點沒客氣，沖著馬俠士臥房推門就進，屋裏先是嗷了一聲，接著就平和下來，開始嘀嘀咕咕。
沈璧百無聊賴，觀察小廳布置。
不愧是獠機堂主葉奇俠的弟子，沒想到人高馬大的俠士平素也是個酷愛閱讀之人。小廳裏書桌書架一應俱全，層層疊疊書籍紙稿，而待客用的椅子茶幾卻一概不設，想來平時作了書房之用，不招待人，叫事出突然之來客幹站著還無墻可倚。
沈璧眉頭一皺，懷疑馬俠士入得徐拾錦的眼，莫非是因為閱讀？
那些俠士剛想與沈璧客套，就見他隨和眼神驟然一冷，於是默契的不敢吭聲，小廳裏充滿了尷尬的空氣。只幹巴巴用餘光偷瞥沈璧百無聊賴踱步到書架附近，假裝查看架上的圖書封面，也是不想理人的樣子。
可嘆這書架，端的是亂七八糟全無章法，沈璧一邊假裝瀏覽，一邊計較著徐拾錦對馬俠士的過往評價，思考之間忽略了腳下，不小心踢翻個什麽東西，只聽刷拉拉一聲散開，鋪開了沈璧腳邊滿地。
驚而低頭，才發覺這馬俠士書冊太多架子早不夠收納，偷懶在地上也摞有許多，最近的三摞書冊懸懸湊成一堆又用布大致掩蓋，稍不留神叫沈少俠一腳踢飛。
而這塊蓋塊也絕非等閑，正是是傳說中江湖神器，名為“知秋布”！只要鋪展開來，便可起到一葉障目之神奇作用，經常用來掩藏機關暗門的，應急也可遮蔽人影，誰想到今天卻這麽大喇喇鋪在一名少俠的房間裏，蓋書冊！
小廳中氣氛也頓時凝固了般，一時連呼吸聲都無有。沈璧稍感尷尬，忙忙蹲下身撿拾書冊，只覺所有人盯在他的背上，半晌卻沒有人來搭把手。
竟有這般慢待美人？！
沈璧此時還道是他踢倒書堆的行為太笨拙的緣故，尷尬的埋頭整理，只暗暗抱怨這知秋布著實防不勝防，他們這個水平俠士擱誰都要中招。再多的，還沒有去想。
但是這書冊理著理著，還是叫他發現了微妙。想不到這馬俠士的書堆裏，竟有如此許多的嫣紅妖姬所著話本！一本壓著一本仿佛撿拾不完，叫沈璧整理期間又產生了一個念頭：懷疑馬俠士入得徐拾錦的眼，莫非是因為嫣紅書冊？
思及此處，沈璧手上一停，眉頭擰起，登時又覺小廳氛圍驟降，好似如墜冰窟了也。
沈璧面無表情，再收拾，發現此刻攥在手裏的卻不全是嫣紅書冊，而是一本嫣紅書冊裏又夾了個薄薄的手抄本。順手翻開，只見封面上手寫了《玉面俠士賁臨記》，作者則落了馬俠士的名字。
鬼使神差的，沈璧翻開了著抄本。
然後臉上一陣青一陣白的全看完了……
待他放下這薄薄一冊手抄本，轉頭環顧時，小廳裏其餘俠士都提著氣盯向沈璧，滿臉的自表無辜和如履薄冰。
氣氛實在尷尬，原本還倚坐桌緣的沈少俠，如今也幹杵空地，哪裏都不敢沾身，這種感覺啊可真是如坐針氈，如鯁在喉，如芒抵屁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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