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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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作為年輕俠士,長途旅程不得騎馬,卻要在車廂裏一路硬坐,實在是磨人心性。挨到現在,徐、沈倆人甚至可以面對面坐著,心無雜念的正直對視了。

怪不得俗語裏拿同船渡對仗共枕眠,時間一旦拖長,甘苦都是熬煎,須得兩人左手攜右手堅持把路走完。

兩個望路石猴整日抓耳撓腮,每天加起來要問上八百遍行程,攪得車夫也很是難熬。好在這日傍晚,便又要進程。眼下這站叫做丸川城,繁華熱鬧又諧趣,不妨在此多呆一天,給他倆頑上一頑。

聽說這個消息,二人也很期待。眼看著馬車進城,開窗稍一張望,果覺不同凡響,這大道寬闊平坦,街兩邊燈火通明,各年齡層的男男、女女,在路上拉手並肩,親親熱熱,開明繁華可見一斑。

聽著身後讚嘆,車夫也很得意,駕車一路去往丸川城最好的那間綠寶石客棧。徐、沈進得店裏,又見賬房夥夫雜役跑堂各個都是美男子。美男子們見了沈璧也是讚嘆,頗有英雄惜英雄之感。

只有掌櫃的面現難色,賠笑解釋:“上等的客房不夠了,三位可否……”話音卻被車夫亮出的一張鐵樹腰牌打斷,其上字樣正是他引以為傲的“武林盟主長期合作夥伴”。

那掌櫃見了腰牌,趕忙改了個恭敬笑容:“頂樓三間惣統上房,這就讓夥計帶您三位入住。”

不愧是盟主選擇的長期合作夥伴,車夫的差旅待遇也甚妥善,這樣的盟主領導武林實至名歸!這樣的盟主八十多歲一頭秀發眾望所盼!

讚嘆之間徐拾錦隨小二推門進了客房。不愧是隱藏款式的惣統上房,裝潢寬敞雅致。對門住了沈璧,隔壁住了車夫,格局布置據說基本一樣,徐拾錦沒有半點串門的意思,與小二要熱水洗了個澡,換了寢衣,躺在高床暖枕上打算舒舒服服睡一覺。

然真沾了枕頭,卻發現自己輾轉反側難以入眠了。徐不禁懊惱,莫非是白天睡得太多?眼看要浪費了這難得的好環境,徐拾錦不肯甘心,打算下樓散散步,若那邊的庭院也清潔雅致,便幹脆在月光下吐納一會也不妨。

思及此處,徐拾錦披了件男外袍,運用輕功躡手躡腳,悄聲出了房門摸下樓去。畢竟沈璧就住對面,上一次在客棧午夜見面的緊張場景,他可還記憶猶新呢。

路過大堂,值夜的跑堂正窩在被子裏看話本,不時發出一聲賊笑。徐拾錦用輕功略過,跑堂絲毫沒有發現。

不想沒到庭院,便遙遙看見一個人影,徐拾錦隱了身形躲進暗處再觀察,可巧不巧就是沈璧。

少俠亦未寢,正坐在庭院裏仰頭望天看著月亮。沈璧不在人前時,面無表情,不悲不喜的樣子比較皺眉怒目更為冷澹。月光灑在他若有所思的臉上,又顯悵然。他似乎不愛摸黑,走到哪裏都要帶一盞小燈陪伴,燈光擱在他腳邊,脈脈跳躍,勉力籠住沈璧半屈的長腿,尤其勾勒他腳跟往上的七寸長筋。

徐拾錦怕自己目光被感應見,不敢多看,亦不能嘆,閉著氣飄回客棧大堂,才重重喘了一息。

怪不得人用白瓷塑觀音。

這聲喘息卻把跑堂震得一驚,坐起身,見憑空冒出個眼生的客官,又一驚。唬住半天仔細再看,認出徐拾錦這臉是方才穿著襖裙的那位,於是放下心來,壓低嗓音寒暄道:“客官您也失眠啊。”似是接受良好的樣子。

“是。”徐拾錦走近些才發現跑堂看的正是一本嫣紅色封面的書冊,難怪如此全情投入,夜不成眠!

跑堂怕陰暗中笑得不甚明顯,刻意呲起白牙:“客官有興趣不妨去庭院那邊逛逛,本店庭院景色堪稱一絕,每晚小的們都要打掃布置,在院中擺一個足夠兩名青年男俠背對而坐的石墩,供客官們欣賞夜空之用。和您一道來的第五號房的那位客官方才也失眠下樓散步,如今正在那邊。”

“不不必了……”徐拾錦臊眉耷眼,溜達上樓了。

但就是這麽一驚一嚇又一窘再放松,徐拾錦剛回房已然感到幾分困倦。趁熱打鐵,躺回床趕緊默念早先背過卻不甚理解的經典書籍《九章算術》第一章,果然很快失去了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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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三十三章徐拾錦正式換上了男裝。

再似心靈感應般,徐剛邁步從客房出來,便迎面撞上了沈璧推門而起的眼神。

沈璧時隔許久再見徐拾錦的真顏,雖不如自己俊美出塵,但也非常討喜。且易容一除,仿佛二人之間的距離也拉近了許多。這人越瞧越生歡喜,沈璧不由自主微笑起來,盯著對方一看再看。

徐拾錦不明所以,還道沈璧不確定自己的長相,於是站定了,端正臉展示起來:“早,我是徐拾錦,本人長這個樣。”

“……”沈璧感到了一絲委屈,但少俠憋著,什麽都沒說。

碰了頭的二人下樓,車夫已熟練點好早餐,只等他們一起動筷。聞聲轉頭見徐拾錦男裝模樣,不禁眼神一頓,隨後瞬間了悟的放松下來:“早!以後對你怎麽稱呼?公子成嗎?”似也接受良好的樣子。

“都行,或者叫小徐也行。”

丸川城再好,也不敵二人急躁難安。用過早飯,簡單購置些許東西後,一夥三人駕車出城,直奔向下個站點。

徐拾錦穿了往常衣衫,卻沒變得更自在些。他清早起就開始琢磨談天話題,怨前些天聊得太多,竟將能想到的都說完了,想未來幾天的駕車路程,實在不知用什麽來填。

哪成想上了車兩人大眼瞪小眼片刻,就見沈璧神神秘秘歡歡喜喜掏出一樣東西,擺在二人面前。

徐拾錦一看樂了,竟是一副紙牌!

太好了,這綠寶石客棧服務周到!除卻花生瓜子忘情水,黃酒飲料八寶糖等吃喝補給,店家還為來往客戶提供棋牌畫報耳塞眼罩等生活物資,總之一應俱全。

接下來的幾天,倆人密集打牌,不舍晝夜。雙方牌品尚可,雖然徐拾錦發現沈璧其人,牌路比他以為的陰上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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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途越是臨近終點,旅人越是坐立不安。到達門派前二日,徐、沈已經心內煩躁了,前一日則是通宵失眠,這當日更是茶飯不思牌也不打,只輪流著一次次望向窗外。

終於到了傍晚,車夫掀起門簾,只道二字:“準備。”

兩人歡欣雀躍,晚飯順勢也不吃了。

到正派時,已是晚間。這名門正派建於山川之中,亦真亦幻絕塵拔俗,普通的驛站馬車難以登頂,便只在山腳下轉了轉,給車中兩人飽些眼福,待怪叫盡興,便拐去山腳一棟小樓前。

小樓正門開著,一名年輕俠士坐在門檻上吭哧吭哧擺弄九連環。擡眼看有人來,立刻興奮起身,滿臉都是期待。

車夫早將盟主的信物交於沈璧,讓他親自上前拜會。俠士見狀更是驚喜,囫圇把手上東西一揣入懷,叮鈴鐺啷拉住沈璧的手,招呼道:“這位就是沈師弟啊!舟車勞頓啦!辛苦辛苦!我姓盧,虛長幾歲,拜在咱們正派獠機堂主葉奇俠座下,你以後便喊我師兄吧!”

隨即也註意到斂氣縮在沈璧身後的徐拾錦,語氣稍帶遲疑:“這位是……?”

“我姓徐。”

“徐?!那我……?”

“叫我賢弟便好,或者小徐也行。”

“賢弟?行!徐賢弟!”沒想到這正派俠士見了徐,也是接受良好的樣子。“有勞車夫大哥,已在二樓給你準備了客房休息,接下來兩位師……賢弟的事由我接手。”

沈、徐二人終於騎上了馬,雖然只是慢吞吞的上山路。盧俠士帶著他們一路進山門,拐小路,再下馬,眼前是一間雅致小院。

初到一陌生環境,難免有種對於未知的相依為命,徐拾錦跟在沈璧身後走著,卻貼沈近了一些,沈璧領會,偷偷扯起嘴角,心情大好,與那領路的盧師兄話也多了。

“這裏是安排我們倆一起嗎?”

“一起的,全照盟主吩咐的安排好了,”說話間盧俠士推開院門,“這是往常招待客人的院落,比較僻靜,你兩個暫住這裏一宿,待明天早其他門人起床到崗,會有人來帶你們置辦入門事項,雖然那個大概也是我。”

再看這雅致小院,果然清靜典美,別具巧意。只小小一間,卻有廚有倉有井有廁有黃玉蘭有黃繡球有黃金桂有黃臘梅。正中空地開闊想是做習武之用,角落則依著樹木設了涼棚,運功結合休閑,燕雀五臟俱全,真是間極好的客居!

院中空屋有二間,一個西廂一個東廂。都有備齊日用,除卻某間裏多了套胭脂香粉口脂頭油,幾無二致。沈璧隨便撿了西廂,徐拾錦順勢去了東廂,這裏可能有人要問了,那北邊的主屋怎麽不空?北屋到底有誰在嗎?

非也非也,這名門正派習武風氣濃厚,便是雅致小院的北邊主屋,也被他……的改成了一間小型練武堂!

盧師兄介紹時笑得惆悵:“這樣就更方便俠士們春夏秋冬,雨雪不輟了!”

“……”不愧是名門正派啊,佩服。

安頓好師弟賢弟,盧俠士也行拜別。沈璧和徐拾錦徹底放松下來,各自東西一放倒頭睡了。這一路勞腳板又動心眼,著實把倆人累的夠嗆。

只他二人以為暫時接待的這間擡頭不見低頭見的雅致小院,在次日叫獠機堂主一記拍板,撥給他倆長期居住了,門對門的此為後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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