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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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

傍晚,三個人悠哉悠哉踱進客棧時,沈璧已回來很久,澡都洗過了。沈少俠頂一頭濕氣氤氳的頭發,看他們喜滋滋將懷裏西瓜擡起示意,心中竟生懊惱。

因為記恨著胡俠士與他相談,反耽誤了謀殺惡徒的最後機會,見其上前招呼,沈璧恨恨不想搭理,冷著臉扭頭就走。

章與胡不明所以,尷尬對視,徐拾錦追上去問:“怎麽啦?”

沈璧仍不願理,由著徐在身後亦步亦追出好遠。他今日殺人未遂,回客棧又見房中空空,那仨人離了自己居然玩得很好!心中不爽,就更不能這麽算了,既然沒殺惡徒,風險少去許多,便也沒必要放徐拾錦趕緊離開了。

沈璧沐浴一下午,邊洗邊思考如何留下徐拾錦,再怎麽把相處更拖長。縱沐浴許久不見仨人回來,洗完許久也不見他仨人影,難免又慪幾分,好在心裏已然有了成型的盤算。

轉念卸了氣性,沈璧駐足,低頭望向追上來的徐拾錦。四目相對,雙方都打算說點什麽時,大堂裏突有人聲傳來:“盟主來啦!啊不是!武林盟主龍老俠已經進城啦!”

客棧裏裏外外眾俠士聽聞,登時彈跳起來,一個個像打了雞血般收拾衣裝,就連徐拾錦都放下沈璧,立刻竄回房間。

這回沈璧反倒要追著徐拾錦走動回屋,只見徐麻利翻開櫃子,找出他的藍色包袱。那包袱如今鼓鼓囊囊,比第一次見時大了幾圈,不知是新增了多少裝備。

沈璧觀這情景,成型的話頭在喉結上翻湧幾次,終於說道:“和我一起去正派吧,就說你是我的家人。”

徐拾錦似有心事,悶頭將包袱亂糟糟攤開,翻撿出一個從沒戴過的香囊。戴上後還不住低頭,嗅聞確認了好幾番,期間沈璧說話全然沒有入耳。這緊張卻算不得驚慌的樣子叫沈璧看不懂了,只好搖搖頭,話題自然也擱置不談。

收拾停當,二人並行下樓。章師兄和其他幾位俠士已訂好一間議事廳,用以接待盟主。慌張之間見他二人到場,只顧得忙碌人群裏送一記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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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輕俠士們剛聚齊,一起出門迎接,就見武林盟主一行的兩架馬車從街角駛來,果真高效。

武林盟主龍老俠此行只帶了幾個隨行俠士,兩輛馬車坐不滿,都是半空,想來是給沈璧留的空間。沈璧聽聞盟主八十歲上下,卻見本人胡子花白,滿臉紅光,頭發烏黑,目有寒芒,可說是風姿俊朗,實在看不出年齡。

盟主只簡單寒暄,便帶眾俠進議事廳落座,那自帶威嚴卻沒有大人物架子的舉止,反叫許多俠士不知道如何應對,只推出洪俠士帶頭寒暄:“竟勞動盟主親自接人,晚生們得以面見盟主,實在是三生有幸,以後定要勤加習武,懲惡揚善,報效武林。”

“後生過謙了,”盟主笑笑,起身徑直走向主角,道:“長話短說,這位後生就是沈璧少俠吧。”說話間捏沈手腕,一股菁純內力註入脈中,去探他的體質。

沈璧這些時日早晚診脈,已被把得不能更習慣,如今一見手腕受力,本有些緊張的肌肉反而順勢放松,任由盟主探查。想來結果很是喜人,盟主不動聲色間挑了挑眉,似有讚嘆之意,隨後鼻空微微翕動,又瞥向他身旁的徐拾錦。

一老一少四目相對,只簡單交換一記眼神,便各自了然。

盟主含笑,坐回主位,再看徐拾錦的眼神已變得陌生:“這個小姑娘看著氣質不同啊,倒不像是咱們這邊的。”說話間環視全場,直等眾俠士們回話。

“這位是徐姑娘,來路不明,因為仰慕沈少俠一路追到這裏來。”洪俠士好似輕描淡寫。

“那可不止。”胡俠士話裏有話。

“這故事說來話可長啊,當小說都能寫二十多章。”一俠士感嘆。

“還容易跑題。”另一俠接茬。

“撿幹的說,”兩位熟人俠士正式開腔,道得是有來有回:“沈少俠失蹤後一個月,被發現昏迷在客棧,渾身都是傷啊半件衣服都沒有(唉,倒黴孩子),那名聲一時可是撲朔迷離,多少俠士摩拳擦掌(呦,群狼環伺可危險嘍),就等著在他最脆弱迷茫的時候近水樓臺先……得!天上掉下個徐姑娘!”

“你等等你等等,人家可不是天上掉下來的,是地下鉆出來的,那麽大個洞現在還沒補回去呢。”

龍盟主插話:“老夫可聽說,那洞室沈後生自己捶出來的?”

“可不是,先前是沈少俠白天捶個大洞,接著有徐姑娘半夜憑空現身,倆人都不知道什麽時候就對上眼了(你說氣人不氣人啊這),那老話可說了啊(說啥啦),有道是馬無夜草不肥(是),他不是馬怕誰!(我可去你的吧)”

“……”沈璧徐拾錦面無表情。

洪俠士插話:“主要這徐姑娘來路不明……”說話間意味深長的掃視諸位。

耳聽著是要把徐拾錦戳進死地,章師兄頓時緊張起來,見旁側胡俠士抱臂沒有吭聲,自己嘴拙也不知如何掩護,正值劍拔弩張,那二位又開始了。

“那是,這姑娘言談做派可不像好人吶!”

“……”沈璧徐拾錦欲言又止。

“倆人天天窩在屋裏嘀嘀咕咕,時間久了沈少俠面色也紅潤了,眼神也有光了,大白長腿也不抽筋了!是蹦也不蹦了,摔也不摔了,逮著洪俠士也不一腳踹出兩丈遠了,整天倚著個拐往那一站,嘿,身量都長高了!”

“你上回說這是愛的力量。”

盟主又插話:“我聽說十八峴門派代表表示認可,就差訂親了。”

“已給門派寫過信了,長老說師弟現在情況比較覆雜,最好先到貴派把武籍落戶,再兩個門派一起商量提親事項。”章師兄從懷中掏出一封陌生書信遞給盟主,避重就輕的帶歪了話題。

“……”沈璧徐拾錦目瞪口呆。

“好麽~塞翁失馬雙喜臨門啊介似!(好事啊)這邊俠士還明修鞍前夜襲陳倉(啊?),那邊徐姑娘信馬由韁上墻頭的親事都快定了(嗨!),這其中蛛絲馬跡咱們看了半天熱鬧,不到最後都品不出來(得嘞真成馬了),要我說客棧這個地方,情況太覆雜了。”

“是覆雜,你看盟主眼線這都有。”

說話間龍盟主看完了十八峴來信,拍掌大笑:“好!好!”語罷倒背著手,走到窗邊遠眺:“老夫在這裏要逗留兩天,處理一些事務。各位俠士辛苦多日,明日設宴大家慶祝一番,隨後汝等即可自便,後天老夫帶沈後生啟程,回我名門正派深造。這次老夫要親自看看有什麽人敢動我派徒孫!”

“只是這裏天字號房客滿,盟主容我等商議下……”洪俠士佯作滿臉惶恐遲疑。

本間客棧被俠士們住得滿滿當當,除住在某一間的沈璧以及住了原本空在沈璧隔壁那間的徐拾錦,剩下有資歷住上天字號房的年輕俠士裏,幾乎每一個都盼著盟主駕臨後自己當面讓出房間,以賺撥人情,或者在天字號與盟主比鄰而住,以混個臉熟。總之在盟主到來前,有了計算的俠士們連續幾天都矜持不語,只等著當面表現。

誰料想,盟主當即拍板,“那正好,我們去隔壁客棧即可,好啦,散會!”語罷帶隨行人等一路出門,直奔向距離不遠的另一間客棧,在充足的天字號客房裏順利入住。

果然有眼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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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晚二更時候,武林盟主龍老俠沒有睡下,反換了一套外袍,坐在太師椅上閉目養神。聽得窗戶從外側敲響,終於微微一笑:“進!”

來人是夜行女裝的徐拾錦,一進屋先恭敬行李“前輩”。

老俠欣慰,想這廝果也是字符生成,能破盤中暗謎的,早先一系列動作,正是教這妖醫邪派的易容後生三更時間從窗入前來回話。於是賊笑一聲,道:“後生倒是自覺,比你師祖強!既然有求於我,面具就先摘了吧。”

徐拾錦恭順應聲,擡手摘了面具。

盟主見其真顏,立刻認出了他:“是你啊哈哈哈哈,竟躥到這裏來了,你倒聰明,扮成這幅樣子禍害我未來徒孫!哈哈哈!時間像一頭白駒啊,跑起來就不停,你都長這麽高啦!當初在你師父那裏還是小小一只,和桌子齊平的模樣。今年多大啦?有十五歲嗎?”

“……報告前輩,晚生今年十九歲了。”

“咳咳!呃……日子過得真快啊。”盟主尷尬,收笑,端起茶盞,微微仰頭望天:“老夫明日要給你師門修書一封,用盟主專用的加密信鴿,你可需要寫點什麽捎去?”

徐拾錦答說:“多謝前輩,晚生也打算後天啟程回宗,書信應該不必了。”

“哦?”老俠挑眉,“這就要回去?你倒是說說,你和那沈璧到底怎麽回事?”

徐拾錦便一五一十將他在山路上搭救沈少俠之前後盡數講了,隨後補充:如今現在有一種說法,襲擊沈璧之人或與江湖連環俠士失蹤案有關,晚生並不認同。那惡徒一個野路偶遇的邪派打手,武功稀松甚至在晚輩之下,確不像是江湖要犯。至於沈璧的身體,晚生……”

盟主打斷,反問:“還有呢?就沒有萌生什麽感情?多餘的也算?”

徐拾錦有些慚愧:“惜才,也……羨慕,這個人天資實在太好了,作為醫家難免牽掛不下。”

盟主卻皺起眉頭:“和老夫聽說的不一樣啊……那接下來,你有什麽打算?”

“晚生此前在俠士中樹敵頗多,也怕遭到暗算,準備找個機會溜走再換掉易容,如可以還請前輩幫我一二。”

“好說,老夫手下這些人可以給你護送。天不早了,回去睡覺吧,熬夜不長個兒。”

“……多謝前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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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徐拾錦,盟主也開始犯困,不想半炷香不到門外又有腳步聲傳來,盟主狠狠揉了揉眼睛,才道:“進。”

這次竟是沈璧,就見他打扮端正隆重甚勝方才,幾層衣袍似要行禮,頭發束得一絲不亂,還特地戴上白玉發冠,一看便是有要事將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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