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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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徐拾錦特種俠式采購歸來,自然有大堆物件需要拾掇加工。

第一日馬不停蹄給沈璧制作面具,待面具完成,又著手炮制各式藥丸。好在興之所至處,總會有渾身使不完的牛勁,便是再多藥丸,也叫他搓得火花四濺。

他忙著,其他人也不能清閑。制藥間著沈璧和師兄把早先教授的調養心法練上一整天,待晚餐時,幹看著徐某人從早到晚搓丸子的沈璧,眼看著自己飯碗裏多了顆補藥,才知道那一簍子多是給他制備。

待到飯後,古道熱腸徐神醫一手扯起沈璧衣領,一手將埋他頸側的所謂紅痣拔出,端在掌裏幾番查看。礙於埋藥位置與身高差距,倆人每每湊得很近,呼吸相接,姿態很是不成體統。

沈璧倒是越發配合。自他重傷蘇醒後,雖一度動作變形,手腳失控,氣血運行卻是說不出的清爽舒暢,沈璧自忖是這頸側紅藥的作用。後得知手腳異常乃其他俠士診治不力經絡錯接,而紅藥則是天降恩公徐某本人的手筆,沈璧從此更是信任依賴,全番不疑,縱然安裝過程暧昧流轉,與日俱增,他總是順從配合。至於少年偷眼瞥人,鼻息貼耳,我等暫且不提。

徐拾錦卻不這樣想,這紅藥看似稀奇,只因技藝嶄新。

最早先是五年前,他宗門幾位師輩合力閉關,研發給三師伯治療局部滯瘡的新型專粒制劑一舉問世便大獲好評。其後該專粒經同門幾番改動,逐漸結合其他方劑應用於更多治療需求,許多不傳新藥從此誕生,比如這顆兩年前才問世的紅痣藥丸。

這紅藥看著玄乎,實則只是促進氣血運行的緩釋制劑,接入體表後藥力進入流經血液的同時,也能產生監測之效,並將具體氣血狀況顯示在紅痣顏色的細微變化上。比如當下徐拾錦端著細看的這一顆,色澤變化相對穩定,可以推斷沈璧近期的體質已然非常良好,只需要他自己日後註意保養便可。

徐拾錦點點頭,松開沈璧衣領,轉身開窗,紅藥拋出窗外正好落上路面,很快被輛馬車碾過。徐望這一幕,擡了擡眉毛,再度無聲點頭。

沈璧本原地等待,見徐這般神情與以往有些許不同,心滿意足的愉悅之間又夾雜了雲淡風輕的悵然,沈心中莫名一股不祥的預感,仔細推敲又說不出個子卯。古怪之間再看徐,已自顧自收拾東西去了,卻不再拿新的紅藥給沈璧續上。

沈璧心裏打鼓,試探道:“怎麽?這藥丸,不需再埋了嗎?”

“嗯可以停藥了,以後註意休息,少吃辛辣,半年後回來覆查。”徐拾錦彎腰清點藥匣,一個背影答得不甚經心,說著話間,肩膀還掄著活動了幾圈。

沈璧見狀,心想徐某人這二十三字長句竟如此熟練,不知是已經給人診治多少次了:“那麽別的藥呢,也不需要了嗎?”

“可以再吃幾天,不吃也可以。”

“脖子上留下一個洞怎麽辦?”

“過兩天自己會長回去。”

方才還緊挨著的二人,只換過藥片刻,距離就驟然間拉開。沈璧心裏仿佛是被徐某人甩開老遠一般,竟生出了莫名的不甘,又無可奈何,只站在原地無聲的咬唇又攥拳。

好在有不聲不響章師兄將盡數看在眼裏,沒言沒語的找出個包袱打開,從中取個眼熟的錦盒放桌上,一個眼神遞給師弟,便自行推門離開。

沈璧見之了然,再度給自己定定神,卻不想師兄一時激起兩層浪。那邊廂徐某人見師兄走遠,也抻脖目送,隨即趕在沈璧動作之前,先行放下了手上活計,別有意圖的先一步擡手進懷裏掏將開來。不知是尋個什麽稀罕東西,叫他藏得很是貼身,窸窣探找中,胸前兩個饅頭給徐撥拉往下,手指頭卻還是差他一點。不自覺間兩只小腳踮起步來,整個人哼哼唧唧,搖搖晃晃,蛄蛄蛹蛹。

沈璧看著饅頭胃移,心生喜感,想笑又怕不妥,只得加倍咬嘴唇,生生憋住。

半晌後,徐拾錦終於掏出個藍色瓷瓶,小心翼翼倒出一顆丹丸。這丹較徐某人自搓的任何丸子都要大上一圈,通體是金屬般的流光溢彩,托著丹丸,徐某眼神踟躕,終於還是一跺腳將丹丸生生掰作兩半,一半塞回藍色瓶中,齜著牙遞給沈璧,表情難舍如同割肉:“喏!”

沈璧疑惑,沒伸手接,只問:“這是什麽?”

徐拾錦又一跺腳,拉著沈璧,將藍瓶塞他手裏:“這是江湖不傳的秘藥,服下可讓武功暴增幾倍。你先收著不要吃,平日裏練好武功基礎,以後若有練到瓶頸,足一年間無所長進,再尋個無事居家的時間吃下它。或者某一天你深陷困境,吃下它,武功暴增也或可以救命。”

這話說得忒玄乎,沈璧聽之並未完全取信,只看著小瓶,心中警鈴更勝。擡眼間徐拾錦已找了另一個紅色空瓶,把自己的半粒丹藥裝好,又吃力踮腳,半晌才塞回內衣深處。

這下沈璧真笑不出來了:“一定要走嗎?可否留下來,就算為了我!”

徐拾錦眼神閃了閃,他的書稿基本完成,當務之事乃回自家宗派裏查找資料,完善文稿,若得機緣還想請師輩幫忙指點幾分。按他計劃,沈璧的身體只需半年後再回訪覆查一次即可,但也不十分確定,畢竟沈璧素質極佳,半年不回訪也或許可行,屆時徐拾錦他自己會不會拖延……亦是難以確定。

然今天面對沈璧一雙美目滿滿殷切之情,姑且還是說些軟話罷,徐拾錦回望過去:“哈哈哈哈被識破了!安心啦,你這般經驗絕倫的天資,再加上我親手鍛造好的體格筋骨,只要潛心習武,行俠仗義,自然要大大的揚名於江湖!”

徐拾錦素喜回避問題,這也不是沈璧第一次聽徐語言彎繞了,看破以後只覺令人生恨,於是腳下更進一步,盯著徐壓了重音再問:“那麽,我還能見到你嗎?”

“到時候還要你多多幫襯,茍富貴勿相忘啊沈大俠!”語氣雖不置可否,表情卻太過諂媚,看著就心口不一。

沈璧心中暗罵騙子,也直離別無可挽回,嘆息一聲:“我都不知道你叫什麽名字。”

“徐拾錦。”

“……啊?”這回答太過幹脆,叫沈璧大吃一驚。未曾想對方如此利落將姓名告知自己,沈少俠不知是該激動還是感動:“當真?”

“那不然呢?”徐拾錦充滿底氣,直視沈璧難以置信的眼睛。

“為什麽告訴我?”沈璧心裏軟了一片,剛想說徐還是在意自己的。

“你之前也沒問過啊。”

“……”

“拾金不昧的拾,錦上添花的錦,哦,城北徐公的徐。”

沈璧氣血上沖,眉心壓痛,腦瓜裏嗡聲暴起:“那麽你是哪個門派的?”

“啊這個啊,是真的不能說。嘿嘿嘿。”

沈璧險些聽到自己血管爆裂的聲音,以往他二人是一言不合便要動手,今天卻詭異的溫和講理,一頭槌在棉花上,反叫人無所適從。沈少俠恨不得立刻尋個理由與徐拾錦撕打起來,但同時又有種異樣的情愫揪著他的心,鉤著他的腕,叫沈璧揮不出拳頭。

徐拾錦見對面眼神忽明忽滅的,十分詭異,壯膽試探著拍了拍少俠肩膀,安慰道:“你這下已經治到九成九了,自己努把力,去做蓋世大俠啦!”

語罷,趁著沈璧尚未反應,自己腳下抹油的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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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更天,沈璧還在無聲覆誦那三個字:徐娘半老的徐,拾零打短的拾,錦衣夜行的錦。

想了又想沈少俠心思翻湧,:一個月前自己還擔心徐拾錦逃不出去,被困死在小城客棧的群俠之間。現在倒好,武林盟主已在前來路上,師兄和胡俠士幾次明示徐趕緊離開,就連徐拾錦自己也有了去意,可是他沈璧反倒不舍得了。

這種矛盾的情緒,叫沈璧心思惆悵,到了夜半都不消停。耳聽同屋章師兄已發出均勻的鼻息聲,沈少俠仍望著床簾的掛繩,情緒糾結之間,突然熱血上頭,猛坐起身!

又震得同鋪師兄夢中驚醒,捂著心口喘粗氣看他:“怎麽了?又出什麽事了?師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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