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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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眾人隨洪俠士陸續進得屋裏,見床上藏身被裏蒙頭還微微蛄蛹的長辮人影,一時全場震驚。半晌才有一俠斟酌問話:“姑娘您姓甚名誰,打哪個門派來到此處,又自那個路線進得屋裏啊?”

不待醞釀,就有另俠截話答說:“還用問麽,你看地板那個坑!”

洪俠士此時已站在緊床邊上,目光恨恨恨不得化作兩道光線將眼前連人帶床一並燒穿。他一探手,本欲把人抓出來看清相貌。未曾想對方蒙著頭卻耳聽八方,一個騰挪從床上繞下地來,手上拿著沈璧枕邊備用擦汗的手巾,將面目捂得嚴嚴實實。

“你還知道羞恥……”洪俠士再上前,這次卻醞了一股掌風在手。不想對方步下生風,只從洪之身側繞過,一路轉進門口俠群中的沈璧背後,縱如此,雙手仍是捧巾捂臉之態。

“……好輕功!”

眾俠嘆其身法,又覺畫面詭異——雖說沈少俠只發髻微松,但黑衣女子之衣著卻是淩亂非常,尤其胸前一塊嶄新破損……噫!權當沒看見!沒看見!

而洪俠士,見二人站在一處,這稍矮幾分的身量可不正是白天巷中與沈璧拉扯不休的那個!如今居然一路追到客棧,還潛入房間!洪怒,提掌欲越過沈璧直拍女子印堂。不想女子一把抓住腿腳不穩沈少俠,擋在自己身前。沈璧眼看掌風向自己而來,忙提掌反擊。

沈於夢中受了許多治療,腿腳雖有損壞,手上功夫卻強的出奇。如今只是掌風對峙,便叫青年翹楚洪俠士退後兩步,口中亦吐出血來。

沈璧震驚,但他此時需要顧忌的實在太多了,只能故作鎮定,仿佛平靜無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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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亦震驚,攥拳恨恨:“好一個不知廉恥的妖女,身法詭異,深夜打洞潛入沈兄弟臥房。必是邪派欲汙染我正派弟子的打手!近年江湖上頻頻出現青年俠士無故失蹤之案件,想必也與你有關!”

女子不答,只低了頭用沈璧之軀體作盾牌,將自己擋得更嚴實些。

雖如此,倒是有其他俠士接話:“至今已知的失蹤俠口便有二十餘人,確是個棘手事件。但是啊這失蹤的多是精壯健碩之青年俠士,與咱們沈璧沈少俠之姿容風格相差甚遠,當初也是因此,咱們只當是采花大盜所犯。”

沈璧幹咳一聲。

另俠士見狀扶額:“嘿你看你,當事人還在這呢。”

“一時嘴快,沈少俠勿怪啊勿怪。當初咱們洪俠士帶隊搜救,的的確確就是這麽分析的。況失蹤俠士生不見人死不見屍,而沈少俠卻住得客棧泡得藥浴,怎麽想都不是同一人的手筆。

“有道理。”沈璧雖不願細講山路上的歹人,也懷疑其與連環失蹤有關,便問說:“失蹤案還有哪些線索不曾?那兇手武功如何?確定男女了嗎?用的兵刃還是拳腳?”

“知不道呢,嘛線索都沒留下。不像你呀有人豪擲千金買藥材,我們循著消息就找著了。”

“可惜。”沈璧撇了眼身後縮著頭的黑衣人,對方還在摩挲調整臉上的面具。

“你也是膽大,長這樣一個人就出門了。”咱們捧哏俠士適應力強,眼看著要改群口了。

“斛州十八峴也聽聞失蹤都是健壯俠士,與我差異很大,才放心一人上路。再者……咱們這情況,只帶一兩個旅伴,反而說不清楚!”

“這倒是。”那二俠,連著滿屋人士一齊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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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此時,走廊盡頭傳來新的腳步聲音,是沈璧的師兄,章俠士終於到場。師兄衣衫嚴整,想來晚睡習慣依舊,只是住得太偏,也沒人通知,循著樓上熱鬧聲音才來得晚了些。如今他一進門,卻見沈璧站在房中與洪俠士成對峙狀,背後則躲了個夜行衣長辮子捂著臉的陌生身影,場面微妙的浪漫。

“師弟,這什麽情況啊?”師兄問。

“……”沈璧一時不知從何答起。

“師弟,今夜這般事態,咱們要上報師父嗎?”師兄再問。

沈璧想了想,轉身將縮著的黑衣人摟在懷中,對方措手不及本能掙紮,然沈璧腳底虛浮,站不穩帶著他一起跪在地上。(背後有些俠多嘴:“好嘛一拜天地!”)不待對方再作反應,直截按著後腦將其臉揉進自己懷中……一切停當,才扭頭對師兄道:“你們先出去,給我們些時間說點話。”

眾俠士見到這般你儂我儂,第一反應卻是趕緊望向洪俠士,隨後趕緊擁他出了門。關門的,拍背的,松肩的,說好聽話的,一時亂中有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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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一關,沈璧便松手叫對方掙脫出去。這位本名叫做徐拾錦的女裝男子粗粗喘了幾聲,便起身走至窗邊,不待沈璧松口氣,便只是撿起之前甩掉的藥瓶,重新倒出紅藥丸,走回來紮進沈璧頸側。隨後又是一系列的把脈,翻眼皮,探肩胛骨。

沒有一句言語,也不帶半分感情。沈璧只覺自己仿佛一只雕花衣架,倒不似個活人。一時不知做點什麽,於是伸手去調整對方的面具,慢慢弄回飽滿的人臉模樣。

兩人無聲各忙各的,氣氛反而更加尷尬。

終於房門輕叩,外頭傳來章師兄的聲音:“師弟,你們兩個共處一室終是不妥,這姑娘的身份也得再做查實。大夥商議給姑娘在樓上收拾一間房間,可能……門外要派兩個兄弟把守。”

“她就住這間,我下樓與師兄同住便可。”沈璧聽出了師兄的意思,洪俠士咬定了不肯放眼前這人,且要細查他的身份。而這個想來也經不起細查的人,如今正在揪他的腰椎。

“別管我了,你快跑吧!”

哪曾想對面徑直蹲下,反手捏他的腘窩……

沈璧積攢了一天的羞憤終於爆發,他無法下蹲,便一屁股坐到地上,雙手捧起對方的臉,板著腮幫讓其正視自己,嚴厲道:“我不管你是誰,現在翻窗,向城西跑,你聽見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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