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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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沈璧坐在床上發呆。

方才他困倦渴睡,請眾人出去,那圍作一圈的眾俠士卻不似以往謙和溫馴,站得離他近了很多,眼底亦長出幾分暗藏的兇惡。甚至有領頭洪俠士出言,執意讓他留一人在身側“陪同”。沈璧是再三堅持,最後冷了臉,才勉強將人趕走。

自知美貌無匹,以往於他,別人體貼殷勤是自然而然。但夢中剎那般的兩個月後,昏迷中被狂躁內力灌入經脈,強行蘇醒過來的沈少俠,發覺許多事情已然起了變化。

想到這裏,沈璧暗暗發冷,再沒了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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恰此時,兩個踢踢踏踏聲在門外愈來愈近,沈璧繃著後背,直到隔壁房門響了兩響才緩緩放松。他摸床沿,扶椅背,好歹挪近至墻邊,仗尚佳耳力,趴著偷聽起來。

只聽一俠士道:“ 某兄果真令人放心無虞,眼見這客棧群俠環繞,竟是由你與沈璧住得最近。不愧是碌仁派弟子,總能摒棄雜念,心如止水啊。”

“哈哈哈,我派弟子受過嚴格的訓練,無論多心動,都不會行動。除非洗抹布。”說話間,有水流洗滌之聲隱隱傳出。

這俠士似是楞了片刻,才反應過來:“果真厲害,無論再強的功法,都是有了弱點才叫人更加放心!若再多一些某兄你這般的人物,這個江湖必是不僅太平無憂,而且幹凈整潔。想咱們此前探訪取證,日夜不停,才得了口供若幹,可那禍害了沈少俠的歹人仍是連影子都找不得。說不準咱們茶樓說話的功夫,歹人已經跑遠,眼下這個時分,早就逍遙法外了。”

對面亦嘆:“全無頭緒啊!”

這俠士一拍桌,激動得滔滔不絕:“江湖說大雖大,說小也小,想沈少俠身上敷藥,活血,續筋,接骨的痕跡幾十處清晰可見,遺留的針灸藥瓶也有許多,五個學醫的俠士徹夜研究,仍未能找到門派源流,只說是沒有見過的全新藥方,只消服用三顆藥,便會像沈少俠一樣膚白如玉?!”

“呦呵?”

“這倒是真的,我等找了俠士當場試藥,果真排毒養顏……但是!卻沒有長出那顆紅痣!對,你之前註意過否,沈少俠這一遭過後,多了顆紅痣在頸側,我記得分明,以前絕沒有這麽一顆!”

隔壁偷聽的沈璧聞之,也覺心緒一滯。

水聲也停,對面似是搖了搖頭,又忽得想起:“不是有個江湖惡人外號“逮俠戶的”,輕功極好,喜抓正派打斷俠腿練接骨的?”

這俠士一嘆,答道:“我等起初也懷疑過那邪醫,但他之劣跡與沈少俠的遭遇不符。你記得否,那邪醫雖狠毒,但很講規則,抓了俠,只斷腿一遭,接腿一遭,便就放過了,半句話都不會講,更不要提全身傷痕了。”說至此處,主講俠士卻忽得壓低嗓子,話鋒一轉“……但也有人猜想是沈少俠過於貌美,再者昏迷,亦或是衣衫不整,邪醫見了根本把持不住,就……但這想法,我覺得不足取信,洪師兄亦不認同!這樣純正的技術流邪派,怎麽能被區區活人的美色所影響!”

對面問得輕聲了些:“那如今所掌握的線索,就只是藍衣與身矮這兩條?”

這俠士似是給自己斟了杯茶,戳幾口,又嘆了嘆:“說是青年人,相貌俊俏,身量不高,江湖上俊俏青年比比皆是,身量不高的倒是不多,但個個排除下來,一時還沒有人對得上這份嫌疑。”

“會不會是女人?”

沈璧充滿了僅存的希冀,輕輕握拳。

“絕不是!”不想主講俠士斷然否定,“記得那包裹嗎,就是天字三號房裏發現的歹人行李?洪俠士起初並不以為意,包裹是我倆一同打開的,我……你,這些話你可不要外傳啊!”

“那哪能呢,你快說,快說!”

“裏面許多衣物果是身量不高之男裝,用料和裁剪都屬大店精工,發簪若幹根,各色各款,是搭配之用。內衣全是男俠款式,有熏香,但香氣不娘。還有許多瓷瓶,是洗漱塗抹香薰驅蟲用……”

“好麽,還是個講究人。”

“但!最可怕的,是那包袱底層獨獨收了一本書冊之……內容,洪俠士稍一翻看就變了臉,隨後……就如此這般了。”

“什麽書冊啊?”捧哏俠士仍不解“醫書?武功?”

“……”主講俠士吞了吞口水,醞釀片刻,覆緩緩問說:“朋友,你聽說過正派產業的合夥人,邪派宗室的大魔頭,統一正邪女俠立場,左右善惡男俠屬性,的,同人宴銷量紀錄保持者,拉郎圈第一聚聚——嫣紅妖姬嗎?那書冊,是她剛剛問世的最新作品!”

“這,這這這!啊!蒼天憐見啊!”捧哏俠士失手打翻了淘洗的水盆,話音裏驚詫惋惜又心痛無比。

接下來便是一陣心有餘悸的怯聲交流,話題跑到了九霄雲外。

再看這邊,沈璧已是面如死灰。他再聽不下去,咬著牙暗暗錘地板一拳,又一拳,卻收著力以防隔壁聽見。

蘇醒過來許多日,終於是這兩拳的功夫,才偶然教他發覺自己雖有雙腿問題嚴重,手上功力卻未減毫分,正相反之,較以往拳風,如今沈璧的內息沈穩,經絡順暢,力道無窮,收放自如,無聲間地板已然被砸碎,一個盆大的坑貫徹樓板,透出樓下空置客房。

作俠士的,有武功便多少有了希望。沈璧收拳,顫巍巍沿路扶家具尋向客房梳妝臺前,待艱難坐穩,攬鏡自照——仍是以往五官,只臉頰消瘦幾分。臨時買的裏衣針腳馬虎,也不甚合體,軟塌領口耷在飛梁似的鎖骨上,耷勢遙指藏好的半邊肩窩。昏迷時依稀感應得面部清爽不曾上藥,如今一看,雖渾身傷痕累累,臉上果是半點印子都無。

唯頸側,憑空多出了一點血紅的圓痣,紅艷欲滴,足有米粒大小。

沈璧摸著紅痣,默默咬牙。這玩意絕對是昏迷後新增的,他沈璧通身完美,肌膚無瑕,半顆痣都沒有何況這麽大一個!即便顏色正紅,也是瑕,令人難以接受。

他且捂住脖子,默默欣賞鏡中自己的絕世容顏,聊以平覆心情。鏡中的沈璧,眉清而藏鋒,目秀而攝人,唇紅卻有棱角,發烏但無柔性,恰如雪山放晴日,又似玉蘭駕寒冰,還有一股十八歲少年人轉變青年,移步換景式的動態美感。

唯獨那顆該死的紅痣,帶來金身被破的煩苦。沈璧越想越氣,捂著頸側的手稍一用勁,指縫便夾住了紅痣,接著……“啵”一聲給揪下來了!

什麽?!

眼看紅痣就這麽拔下來了,防不勝防沈少俠吃驚的楞了半天!就見那紅痣躺在手掌上,一頭渾圓,另一頭尖尖,如今看來更像是一枚藥丸。再看頸側的皮膚,沒了紅痣,便遺留下一個小小的圓洞!

沈璧一時無語,指尖捏著藥丸想塞回洞裏,卻怎麽都進不去,幾番嘗試藥丸變了形。他捏著藥丸,又看著鏡子,又看見鏡子裏頸側的那個略深的小圓洞,無所適從的更慌了,一時註意不到到廊外聲響,直到房門被人砰的推開。

沈璧沒來由的更加發慌,幾乎是本能的一提衣領,捂住自己脖子和前胸,滿臉提防的表情。

那帶頭進門的不是別人,正是傳說中的洪俠士。洪俠士一進門先望空床鋪,再看窗戶邊,後來才發覺沈璧形單影只窩在梳妝臺上,手指虛搭頸側,滿臉猝不及防,顯把他們也當外人了。

空氣一滯,沈璧分明看見洪俠士推門的手掌握成了拳,洪不甚自在,幹巴巴打招呼“沈少俠,我們來看你。”

話音剛落,其身後一俠士出聲搶白:“沈少俠今日可好?有一個消息告訴你……”

“今日!”洪俠士也出聲,還回頭威脅了一眼,待氣勢壓倒對方,覆緩緩又說:“你師兄章俠士已到城外,我們派的人正在出城迎接的路上。”

沈璧一楞,他蘇醒了這些天,直到師兄來,都沒人告訴他過關於師門的半點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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