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6

無邊的黑暗。

沒有光，沒有聲音，沒有上下左右，沒有時間空間。

清輝站在虛空裏，腳下沒有實地，頭頂沒有天空，四周空無一物，像宇宙誕生之前，像時間開始之前。

“清漪？”她叫了一聲，聲音在虛空裏消散，沒有一絲回聲。

“清漪？”她又往前走了幾步，聲音裏帶上了一絲慌亂，“清漪！”

然後，她聽見了。

是呼吸聲。很輕，很細，帶著壓抑的顫抖，從她身後傳來。

清輝猛地轉過身。

黑暗裏，有一個人蜷縮在地上，抱著膝蓋，臉埋在臂彎裏。淺亞麻色的長發散在肩頭，白色的裙擺鋪在虛空裏，像一朵開在黑暗裏的花。

清輝一步步走過去，蹲下身，聲音放得很輕，怕驚擾了她。

“清漪。”

那個人擡起了頭。

是她。藍眼睛紅腫著，像哭了很久很久，臉上還留著幹涸的淚痕，一道一道的。嘴唇在微微發抖，長睫毛上，還掛著一顆將落未落的淚珠。

“清輝……同學？”

清輝看著她，心臟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又酸又疼。

“是我。”她說。

清漪的眼淚，瞬間掉了下來。無聲的，一顆接一顆，砸在裙擺上，暈開小小的濕痕。

“我以為……”她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我以為你不來了。”

“我說過，我會回來的。”

“可是你很久沒來……”清漪的聲音越來越小，“很久很久。在這裏，時間沒有意義，我不知道等了多久，可能是幾天，可能是幾年。我只有一個人，在這裏等了很久。”

清輝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冰涼的，她記憶裏永遠溫熱的手，此刻冷得像冰，在這裏等了太久，連體溫都耗光了。

“對不起。”清輝的眼眶也紅了，“讓你等這麽久，對不起。”

清漪搖了搖頭，眼淚掉得更兇，卻對著她笑了：“清輝同學不用道歉，你來了就夠了。”

清輝看著她紅腫的眼睛，看著她臉上的淚痕，看著她指節上那道熟悉的淺疤，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

“清漪，我回來了。”

清漪看著她，眼裏瞬間亮起了光，像熄滅了很久的燈，終於重新被點燃。她往前撲了撲，小心翼翼地抱住了清輝，手臂環著她的腰，抱得很緊，卻又怕弄疼她一樣，微微收著力。

“歡迎回來，清輝同學。”她的聲音悶在清輝的肩窩裏，帶著哭腔，卻滿是失而覆得的喜悅。

清輝收緊手臂，把她緊緊抱在懷裏，低頭，吻住了她的嘴唇。

不是輕柔的觸碰，是用力的、帶著思念和愧疚的吻，像要把分開的這些日夜，全都補回來。

清漪的手攥緊了她背後的衣服，眼淚順著兩人相貼的臉頰滑下來，溫熱的，濕漉漉的。

清輝退開一點，額頭抵著她的額頭，看著她的眼睛，認真地說：“以後，我再也不會讓你一個人等了。”

清漪看著她，眼淚還在掉，卻笑得眉眼彎彎，像春日裏盛放的花。

“真的嗎？”

“真的。”清輝點頭，“我答應你。”

清漪把臉重新埋進她的肩窩，抱得更緊了，身體還在微微發抖，不是因為冷，是因為太過盛大的喜悅。

“清輝同學，”她小聲說，“你這樣說，我會更離不開你的。”

清輝笑了，擡手輕輕摸著她的頭發，聲音溫柔又堅定：“那就不要離開，永遠都不要離開。”

周遭的黑暗，開始緩緩退去。

不是驟然消失，是像墨滴融進清水裏慢慢暈開，濃黑褪成藏藍，藏藍融成淺藍，最後化作澄澈的、帶著暖意的白。金色的光從她們腳下蔓延開來，長出了柔軟的綠草，開出了星星點點的小花。

頭頂出現了天空，淺藍色的，飄著幾朵棉花糖似的白雲。風從遠處吹過來，帶著青草和花香，無邊的花海，從她們腳邊，一直鋪到了天邊。

紅的，粉的，紫的，黃的，和記憶裏的花海一模一樣，甚至比記憶裏的，更鮮活，更燦爛。

她們回到了春天。

清輝站起身，看著眼前無邊的花海。她轉過身，朝清漪伸出了手。

“走吧。”

清漪看著她伸出的手，笑了，眼裏盛著漫天的星光，她伸手，牢牢地握住了。

兩人並肩站在花海中央，手牽著手，風從遠處吹過來，掀起她們的裙擺和長發，黑色與淺亞麻色的發絲纏在一起，再也分不開。

“清輝同學，我愛你。”清漪側頭看她，眼裏滿是溫柔。

清輝看著她，看著她的藍眼睛，看著她耳後別著的珍珠發夾，看著她嘴角彎起的弧度，也笑了。

“我也是。”她說，“清漪，我也愛你。”

清漪的眼睛亮了起來，像落滿了春日的陽光：“那從今往後，清輝同學就是我的女朋友了。”

“嗯。”清輝握緊她的手，牽著她，一步步往前走。

花海在她們面前無限延伸，陽光正好，風很輕，天空很藍。

她知道，這裏是夢。

可夢裏的溫度是真的，心動是真的，清漪是真的。

她愛清漪，也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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