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2

樹林很密，卻剛好有一條能容兩人並肩的小路，路面鋪著厚厚的落葉，踩上去發出沙沙的輕響。

清輝走在前面，清漪跟在身側，走了約莫十分鐘，清輝的腳步突然頓住了。

“清漪同學，”她指著面前的一棵大松樹，樹幹上有一道猙獰的雷劈痕，“這棵樹……我們是不是見過？”

“嗯。”清漪點頭，“十分鐘前，我們剛經過它。”

“那我們是在繞圈？”

“很有可能。”

清輝皺了皺眉，轉身選了另一個方向，大步往前走。又走了十分鐘，那棵帶著雷痕的松樹，再次出現在了她們面前。

她再換方向，還是松樹。第三次換方向，依舊是松樹。

第四次站在那棵松樹下時，清輝終於停了下來，靠著樹幹長長地舒了口氣。

“鬼打墻了。”她說。

清漪在她身邊站定，安靜地看著那棵樹：“清輝同學，你感覺到了嗎？”

清輝閉上眼睛，仔細感受著。樹林依舊安靜，可這份安靜裏，藏著一種無形的束縛感，像有一只看不見的手，把她們圈在了一個閉環裏，怎麽走都走不出去。

“感覺到了。”她睜開眼，“我們被困住了。”

“嗯。”

“為什麽會這樣？”

清漪沒有回答，只是看著那棵樹，藍眼睛裏的光暗了一瞬：“清輝同學，你有沒有想過……離開？”

清輝楞了一下：“離開哪裏？”

“夢裏。”

清輝看著她，清漪的表情很平靜，可垂在身側的手，指尖卻在微微蜷縮。

“想過。”清輝老實地說，“夢總會醒的，這是理所當然的事。”

“如果……”清漪輕聲說，“這個夢不會醒呢？清輝同學會想離開嗎？”

清輝楞住了。

她從來沒想過這個問題。夢總會醒，就像天總會亮，這是刻在她認知裏的事。可如果夢不會醒呢？如果這裏是另一個可以永遠停留的世界呢？

“我不知道。”她說，“我從來沒有想過。”

清漪點了點頭，朝她伸出手：“那走吧，我們再走一次。”

清輝握住了她的手，兩人繼續往前走。可不管她們選哪個方向，走多久，最後都會回到那棵松樹下。五次，六次，七次，每一次的結果都一模一樣。

第八次站在松樹下時，清輝的腿已經酸了。她靠著樹幹坐下來，長長地呼了口氣。

“走不出去了。”她說。

清漪在她身邊坐下，肩膀緊緊挨著她的肩膀。

“清輝同學，你害怕嗎？”

清輝想了想，搖了搖頭，側頭看向她，笑了笑：“不怕。你在。”

清漪的手指動了動，然後輕輕收緊，和她十指相扣。

“我會一直在。”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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