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

外面的天，亮了一點。不是太陽出來了，是那片死氣沈沈的灰，淡了一些，像摻了一點柔和的白。

清輝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灰。

“走吧。”她說。

清漪也跟著站起來，看著她：“清輝同學，你不怕了？”

“還是怕。”清輝老實地點頭，然後笑了笑，“但有你在，我就沒那麽怕了。”

清漪的藍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像落滿了星星。她朝清輝伸出手，清輝毫不猶豫地握住了。

兩人打開門，走了出去。

村莊還是那個村莊，破房子，荒菜地，灰蒙蒙的天，可那些喪屍，一個都不見了，像從來沒有出現過一樣。

“它們走了？”清輝問。

“嗯。”清漪笑著說，“清輝同學不怕了，它們就走了。”

“我也沒有完全不怕。”

“可清輝同學敢面對了。”清漪握緊她的手，“這就夠了。”

她們穿過村莊，往另一頭走。

路越來越寬，兩旁的房子也漸漸變得完整，有些窗戶是完好的，門是關著的，籬笆後面居然開著成片的花，紅的、粉的、紫的，在灰蒙蒙的天光下，艷得格外鮮活。

清輝停下來，看著那些花。

“好看嗎？”清漪問。

“好看。”清輝說，“但和江邊看到的不一樣。”

“哪裏不一樣？”

“江邊的花，是真的。這些花，像畫上去的。”

清漪笑了：“清輝同學的眼睛真尖。江邊的花，是清輝同學心裏的花；這些花，是夢自己長出來的。”

清輝想了想，沒太懂，卻也沒再追問，笑著說：“算了，好看就行。”

她們繼續往前走，村莊的盡頭，是一座窄窄的石橋，只能容一個人通過。橋下是幹涸的河床，長滿了野草。

清漪先上了橋，然後轉身朝清輝伸出手。清輝握住她的手，跟在她身後，一步步走到了橋中間。

清輝回頭望了一眼，村莊安安靜靜地躺在山谷裏，像一個終於睡熟的老人。

“清漪同學，我們還會回來嗎？”

清漪也回頭看了一眼，問她：“清輝同學想回來嗎？”

清輝毫不猶豫地搖頭：“不想，這裏太壓抑了。”

清漪笑了，眉眼彎彎：“那就不回來。”

兩人走過石橋，走進了對面的密林。樹很高，枝葉茂密，陽光從樹葉的縫隙裏漏下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金色光斑，像撒了一地的碎金。

清輝深吸了一口氣，空氣裏滿是樹葉和泥土的清香，還有淡淡的花香，不知道從哪裏飄過來的，和村莊裏的黴味完全不一樣。

“清輝同學，累了嗎？”清漪問。

“有點，但還好。”

“要不要休息一下？”

“不用，想繼續走。”

“好。”

兩人手牽著手，在密林裏慢慢往前走。陽光落在她們的肩上、發上，像揉碎的金子，風穿過樹林，帶來樹葉的沙沙聲。

“清漪同學，”清輝過了一會兒，輕聲開口，“剛才在房子裏，我說的那些話，從來沒有對別人說過。”

“嗯。”

“謝謝你願意聽我說。”

清漪握緊了她的手，聲音溫和：“該謝謝清輝同學，願意告訴我。”

清輝低下頭，看著兩人交握的手，小聲問：“你會不會覺得我很奇怪？”

“不會。”

“為什麽？”

“因為清輝同學說的那些害怕，那些孤獨，那些不敢靠近，我早就知道了。”清漪停下腳步，轉過身面對著她，陽光落在她臉上，把她的藍眼睛照得格外透亮，“我在清輝同學的夢裏待了很久很久，你的害怕，你的溫柔，你為什麽對所有人都禮貌疏離，我早就知道了。”

清輝楞住了。

“那你為什麽……從來不說？”

“因為清輝同學不想讓別人知道，所以我不說。”清漪笑了笑，“可現在，清輝同學自己願意告訴我了，所以我也想告訴你，我早就知道了，可我不會走。”

她往前一步，離清輝更近了些，握緊她的手，真切地說：“我不會因為你太好就有壓力，不會因為你太溫柔就離開，不會因為你不敢靠近就放棄。因為你是清輝，不管是什麽樣子的清輝，我都會——”

她沒有說完。

可清輝看著她的眼睛，看著她眼裏滿得快要溢出來的溫柔和愛意，突然就懂了。

她好像，一直都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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