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

清輝睜開眼睛，眼前是一座坐落在山谷裏的小村莊。

村子很小，四周被密林圍著，房子都是木架結構、石頭壘墻的，灰瓦屋頂上爬滿了藤蔓，紫瑩瑩的花串垂下來，像一串串沈默的風鈴。

可村子太安靜了，安靜得詭異。

沒有狗叫，沒有雞鳴，沒有人聲，只有風吹過瓦片的輕響，像有什麽東西在屋頂上慢慢爬。

清輝站在村口，面前是一條坑窪的土路，路兩旁是矮矮的籬笆，籬笆後的菜地早就荒了，長滿了半人高的野草。不少房子的門敞著，黑洞洞的門洞，像一張張張開的嘴。

天空是死氣沈沈的鉛灰色，像蒙了一層擦不掉的臟布，沒有太陽，沒有流雲，就那麽沈甸甸地壓在村子上空。

清輝低頭看自己，深灰色工裝褲和黑色長袖T恤，褲兜鼓鼓囊囊的，她摸了摸，裏面裝著手電筒、打火機、折疊刀，還有一瓶水。腳上是一雙厚重的黑色登山靴，鞋底踩著硬實的土路，沒有留下半分腳印。

她下意識摸向手腕，那條紅繩還在，銀珠子的涼意，是這片死寂裏唯一熟悉的安心感。

“清輝同學。”

熟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清輝轉過身，清漪就站在不遠處。

她也換了裝束，和清輝一模一樣的黑T恤配深灰工裝褲，長發紮成利落的高馬尾，露出纖細的脖頸，那顆珍珠發夾別在馬尾根部，在灰暗的天光下閃過一點細光。腳上也是一雙黑色登山靴，和清輝的分毫不差。

而清輝的目光，落在了她腰間。

那裏別著一把鐮刀，銀白色的刀身被布條裹著，只露出一小截刃口，可清輝一眼就認出來了——是第一次在噩夢裏，斬斷怪物、護在她身前的那把，像月光凝成的刀刃，冷冽又鋒利。

“清漪同學，這裏是哪裏？”

“山那邊的村莊。”

“為什麽……”清輝掃過四周荒涼的景象，“這裏看起來不太對。”

清漪沒有回答，只是望向村子深處，藍眼睛微微瞇起，神情是清輝從未見過的警惕。

“清輝同學，你感覺到了嗎？”

清輝楞了一下，下意識閉上眼睛。

不是聲音，不是氣味，是一種密密麻麻的、冰冷的註視感——從黑暗裏，從緊閉的窗後，從半開的門縫裏，無數雙眼睛正盯著她們，黏膩的，不懷好意的。

她猛地睜開眼。

“有東西。”

“嗯，很多。”

“是什麽？”

清漪轉過頭看著她，表情很平靜：“清輝同學，你怕嗎？”

清輝想了想，誠實地點頭：“有點。”

清漪朝她伸出了手。

“那走吧。”她說，“我帶你過去。”

清輝看著那只熟悉的手，指節處那道淺淺的疤清晰可見，她沒有猶豫，伸手牢牢握住了。

兩人並肩，走進了死寂的村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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