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

清輝睜開眼睛，眼前是一座漫山皆綠的大山。

從山腳到山頂覆滿了林木，松樹、柏樹，還有許多她叫不上名字的闊葉樹層層疊疊地交織在一起，像一塊巨大的深綠絨毯，順著山坡鋪展到雲霧裏。

山腳下蜿蜒著一條碎石小路，不寬，剛好夠兩個人並肩走。路兩旁的野草裏，星星點點開著黃的、白的、紫的野花，空氣裏漫著松針、泥土的清苦，混著淡淡的野花香，清輝深吸一口，渾身都松快了下來。

她低頭看自己，淺藍色牛仔褲和白襯衫，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一截小臂。腳上是一雙深棕色登山鞋，鞋帶系得緊實穩妥。她下意識摸向手腕，那條紅繩還在，銀珠子的涼意順著指尖漫上來，成了她最熟悉的安心感。

“清輝同學。”

熟悉的溫柔聲音從身後傳來，清輝轉過身，清漪就站在不遠處。

她也換了裝束，和清輝一模一樣的白襯衫配牛仔褲，襯衫下擺妥帖地塞進褲腰，襯得腰身格外纖細。長發紮成低馬尾，幾縷碎發垂在臉側，那顆珍珠發夾別在耳後，在陽光下閃過一點細光。腳上的淺棕色登山鞋，和清輝的深棕色剛好配成一對。

“這裏是哪裏？”清輝問。

“山，公路盡頭的山。”

清輝擡頭望向山頂，峰頂藏在繚繞的雲霧裏，看不真切。蜿蜒的山路順著山坡往上，時隱時現，像一條游在草叢裏的青蛇。

“我們要爬山嗎？”

清漪看著她，藍眼睛裏盛著淺淺的笑意：“清輝同學不想爬嗎？”

清輝看了眼那條碎石路，不算太陡，卻一眼望不到頭。

“想。”她如實說，“就是怕會很累。”

“累了就休息，不急。”

清輝點了點頭，兩人並肩踏上了往上的路。

碎石路不算陡，卻有些打滑，清輝走得很小心，每一步都踩實了才敢邁下一步。清漪走在她身側，腳步很輕，始終和她保持著一樣的節奏。

“清漪同學，你走過這條路嗎？”

“走過。”

“走到過山頂嗎？”

“走過幾次。”清漪說，“但山頂的風景，每次都不一樣。”

“為什麽？”

“因為山頂的風景，是清輝同學心情的鏡子。”

清輝轉頭看她：“那我今天的心情怎麽樣？”

清漪望向雲霧繚繞的峰頂，笑了笑：“還不知道，要到了才知道。”

山路漸漸陡了起來，碎石少了，取而代之的是嵌在泥土裏的大塊巖石，像天然的臺階。清輝的步伐慢了下來，呼吸也漸漸重了。

“清輝同學，累了嗎？”

“還好，才走了沒多久。”

清漪沒再說什麽，只是悄悄放慢了腳步，始終和她並肩。

又走了十幾分鐘，山路拐過一個急彎，坡度陡然變陡。清輝的額頭滲出了汗，呼吸也越來越急促。

“清輝同學，休息一下吧。”清漪拉住了她。

清輝往前望了望，山路依舊向上延伸，看不到盡頭；回頭看，山腳已經遠了，山下的小鎮縮成了小小的方塊。

“好。”她點了點頭。

兩人在路邊找了塊平整的巖石坐下，石頭被太陽曬得溫溫熱熱的，坐上去很舒服。清輝仰頭靠在身後的樹幹上，天空是淡淡的淺藍色，飄著幾朵棉花糖似的白雲，山風卷著松針的香氣吹過來，涼颼颼的，吹散了不少疲憊。

“清漪同學，你剛才說山頂的風景每次都不一樣，之前都是什麽樣的？”

清漪想了想：“有一次是雲海，白茫茫的一片像大海，山尖從雲裏露出來，像一座座小島。”

“還有呢？”

“還有一次是滿山的花，紅的、粉的、紫的，從山頂一直鋪到山腳。”

“好看嗎？”

“好看。”清漪頓了頓，聲音輕了些，“但清輝同學不在，再好看也沒什麽意思。”

清輝看著她，她卻笑著岔開了話題：“清輝同學休息好了嗎？”

清輝看了眼前方蜿蜒的山路，點了點頭：“差不多了，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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