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

清輝睜開眼睛，眼前是一條筆直寬闊的公路。

深灰色的柏油路面上，白色車道線嶄新得像剛刷上去，一路向前延伸，消失在天與地的交界處。公路兩側是一望無際的荒原，枯黃的野草直連天際，偶爾立著幾棵光禿禿的歪樹，枝椏猙獰地刺向天空。

天空是將暗未暗的灰藍色，沒有太陽，沒有流雲，像一塊巨大的、沒有溫度的幕布，從地平線的一頭拉到另一頭。

清輝低頭看自己，淺灰色運動短褲和白T恤，腳上是一雙輕便的白運動鞋，鞋帶系得整整齊齊。她下意識摸向手腕，那條紅繩還在，銀珠子的涼意順著指尖漫上來，瞬間穩住了她莫名發慌的心緒。

“清輝同學。”

熟悉的溫柔聲音從身後傳來，清輝轉過身，清漪就站在不遠處。

她也換了裝束，白T恤配深藍色運動短褲，和清輝的款式幾乎一模一樣，像特意配成了情侶款。長發紮成利落的高馬尾，露出纖細修長的脖頸，那顆珍珠發夾別在馬尾根部，在灰藍色的暮色裏閃過一點細光。腳上的淺灰色運動鞋幹幹凈凈，一塵不染。

“這裏是哪裏？”清輝問。

“夢裏的公路。”

“我們要去哪裏？”

清漪望向公路的盡頭，那條線在暮色裏模糊成一片，看不到終點。

“不知道。”她說，“這條路沒有盡頭。”

清輝看著那條無限延伸的直線，沈默了幾秒：“那為什麽要走？”

“因為清輝同學想走。”清漪轉過頭看她，藍眼睛裏盛著溫柔，也藏著一點不安，“清輝同學說，有點好奇。”

清輝楞了一下。

那是在江邊，她問江對面是什麽的時候，隨口說了一句“有點好奇”。那時清漪的臉色瞬間變了，手微微發抖，是她笑著說了“下次吧”，才把話題岔開。

原來她一直記著，還把那個隨口的“下次”，變成了眼前的現實。

清輝心裏泛起一陣酸澀。

“清漪同學，你不用——”

“走吧。”清漪打斷她，笑了笑，率先朝她伸出了手，“清輝同學不是想知道，這條路通向哪裏嗎？”

清輝看著那只手，指尖微微蜷縮，指節處那道淺淺的疤清晰可見。她猶豫了一瞬，伸手握住了。

掌心相貼，溫熱的觸感瞬間裹住了她。兩人並肩，沿著筆直的公路，一步步往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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