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清輝深吸了一口氣，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

“你是誰？”

對方沒有立刻回答。她伸出手，指尖輕輕拂過清輝額前的碎發，把它們別到了耳後。動作很慢，很輕，生怕碰碎了什麽一樣。

“我叫清漪，”她說，“清水的清，漣漪的漪。”

“我問的不是名字。”

清漪的手停在清輝的耳邊，沒有收回去。

“那大人想問的是什麽？”

清輝看著她的藍眼睛。那雙眼睛裏有溫柔，有笑意，還有一種她讀不懂的東西——很深，很重，像平靜海面下藏著的洶湧暗流。

“你為什麽會在這裏？”清輝一字一句地問，“你為什麽認識我？為什麽……叫我大人？”

清漪沈默了一會兒。

她的手指從清輝耳邊滑下來，落在她的肩膀上，輕輕握住。

“因為這是大人的夢，”她說，“而我，是大人夢裏的守護者。”

“守護者？”

“嗯。”清漪點了點頭，“守護大人的夢，不讓噩夢傷害大人。這就是我存在的意義。”

清輝皺起了眉：“誰讓你來的？”

清漪笑了。那個笑容裏，有溫柔，也有藏不住的悲傷。

“沒有人讓我來，”她說，“我本來就在這裏。一直都在。”

“一直都在？”

“嗯。大人每一次做噩夢的時候，我都在。只是……”她頓了頓，藍眼睛垂了下去，“之前我沒辦法靠近大人。有東西擋著，我過不來。”

“什麽東西？”

“大人的心。”清漪擡起頭，直直看著她的眼睛，“大人的心，關得太緊了。我進不來。”

清輝楞住了。

她想反駁，想說“你胡說”，可看著清漪的眼睛，那句話怎麽也說不出口。

“那現在呢？”她換了個問題，“為什麽現在能進來了？”

清漪沒有回答。她只是笑了笑，然後站起身，朝清輝伸出了手。

“大人，該起來了。地上涼。”

清輝看著那只手。修長的手指，掌心朝上，安安靜靜地等在那裏，沒有催促，沒有勉強。

她把手放了上去。

清漪的手指收緊，穩穩地把她從地上拉了起來。站穩的瞬間，清輝才發現，清漪比她高了半個頭。她的視線剛好落在清漪的鎖骨上，那裏有一道淺淺的疤，像是很久以前留下的。

“你這裏受傷過？”清輝下意識地問。

清漪低頭看了一眼那道疤，伸手輕輕摸了摸。

“很久以前的事了，”她說，“在等大人的時候。”

“等我的時候？”

“嗯。”清漪笑了，眼睛彎成了月牙，“我等了大人很久很久。”

她說這話的語氣很輕，可清輝看著她藍眼睛裏的光，莫名覺得，這句話底下藏著很重很重的東西。

“你等了多久？”

清漪歪了歪頭，像是在認真回想。

“不記得了，”她說，“在夢裏，時間本就沒有定數。可能是一年，可能是十年，也可能是一百年……我只記得，我一直在等。”

“等我？”

“嗯。”清漪用力點頭，“等大人需要我的時候。”

清輝的心臟，像是被什麽東西輕輕攥了一下。

“你……”她開口，卻又不知道該說什麽，“你就不怕，我永遠都不需要你嗎？”

清漪看著她，沈默了幾秒。然後她笑了，那個笑容溫柔得讓清輝鼻尖發酸。

“大人，”她說，“我存在的意義，就是等您。不管等多久，都沒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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