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誤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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誤會

烏樾洲背靠著床頭,臉上的表情幾乎沒有什麽變化,可卻讓人感覺到一股無名的寒意。

司嘉翊頂著那股森冷的寒意跟他對視,勢要從他嘴裏得到一個答案。

可惜,他在試圖撬開一塊石頭的嘴。

眾所周知,石頭沒有嘴。

於是最後還是司嘉翊敗下陣來,繼續往下說:“我曾經做過一個夢,就在你讓森迪把我灌醉的那一天。”

烏樾洲微微擡頭,眼底一片坦然,一點都沒有做壞事被發現的自覺,好似對方嘴裏那讓人使壞的人不是他一樣。

“你為什麽讓森迪把我灌醉?”

“重要嗎?”

司嘉翊噎了一下,指尖不自覺屈起,“你是不敢回答我的問題嗎?”

烏樾洲冷嗤一聲:“不過是個惡作劇而已,有什麽不敢回答?”

司嘉翊沈默了許久,終究沒有在這個問題上糾纏下去,接著自己的話往下說:“我夢見自己在一個風格很特殊的地方……”

說到這兒,司嘉翊停頓了一下,忽然想起藏淵山那座古堡,他夢裏那個風格特別的地方好像跟那古堡有八九分相似。

難不成是同一個地方?

先前沒意識到,現在一對比,其中相似之處顯而易見,司嘉翊心臟更沈了一些。

“夢裏,你躺在床上,手上還捆著繩子……”

司嘉翊臉頰微紅,頂著對方驟然降至零點的眼神將自己夢中的畫面說出來。

再擡頭時,烏樾洲的表情好像被覆上了一層寒冰,雖說更凍人了,但活人感也重了一些。

始作俑者感覺自己有種隨時會被刀的錯覺,不自覺地縮了縮自己的腦袋。

“我那時候只覺得是自己太累了,做了一個嚇死人不償命的夢。”司嘉翊看見他的手放在一邊,忍不住伸手過去握住,察覺到對方的抗拒,他握得更緊一些“現在想來,我那夢應該不是夢,是我的記憶對嗎?”

烏樾洲把自己手搶回來的力度稍弱了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一個人要接受自己認知以外的事物,並且以此推翻自己從出生開始就被灌輸的世界觀,這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但司嘉翊很快就接受了這一切,這讓烏樾洲無端感覺到一絲怪異。

烏樾洲眸色微沈,擡頭望向近在咫尺的年輕人。

之前在月神山的時候也是這樣,看到自己加冕的畫意識到自己的身份之後,除了最開始的詫異之外,他也很快就自己不是人這件事,甚至還有幾分理所應當的意思。

正常的人族接受力這麽強嗎?

雖說烏樾洲醒過來沒多久,對現在的人族不大了解,但是以他從前對人族的認知以及現在森雅、森迪給他科普的現世知識,現在的人族接受能力也還沒到這麽強悍的地步。

強悍的是眼前這個人。

烏樾洲心底生出幾分不安。

沒得到回應,司嘉翊抓著人的手更用力了一些。

烏樾洲不知道他為什麽非要抓著自己的手,索性也沒再管:“繼續。”

“我自認為的性格脾氣還不錯,但絕對不是一個吃了癟還要跟在人身後的人,以前給我甩過面子的人都已經絕交了。”司嘉翊垂下眼眸,盯著自己手裏握著的五指仔細觀察“但這條慣例到你身上時就不作數了。”

認識這段時間還沒有兩個月,烏樾洲給他甩了無數次冷臉,像一塊冷硬的石頭,無論他怎麽做都捂不熱。

每一次司嘉翊都跟自己說不要再跟他牽扯下去,既然對方不願意搭理自己,就別到他面前去礙眼。

他何必這樣一廂情願地去碰壁?

可不管他說服自己多少次,一見到烏樾洲這個人,就什麽都被打亂了。

好像只要遇見他,自己的心就會變得不受控制。

“而你,雖然我們認識得不算太久,但我知道你不是一個會隨便捉弄別人的人,對你來說,我也是不一樣的對嗎?”

司嘉翊望著他的雙眼,仿佛只要他點一下頭,立刻就會為他赴湯蹈火,上刀山下火海都在所不辭。

烏樾洲張了張嘴,卻什麽都沒有說出來。

直到這時,烏樾洲總算是發現他又一次愛上了自己。

就跟當年一樣,只是當年他不願意承認,現在卻是早早承認了自己的心意,還妄想逼自己配合。

也不知道這到底是該可悲還是該慶幸,慶幸只要自己出現在他面前,他就一定逃不出自己的手掌心,可悲的是他們註定不會有結果,不管是一千多年前還是現在,都一樣。

這是他們的宿命。

就像當年森川對他說的那樣--秋月寒霜不相逢,殊方異類終陌路。

他那時候不願意相信,現在卻不得不信。

強行將兩個不可能的人扯在一起,只會讓彼此都痛苦。

所幸人族的一生只有短短百年,即便痛苦,百年之後一切塵歸塵土歸土,過去一切情緣也會隨風消散,而他,只要棺材不再丟,應該也不會再離開月神山了。

兩不相見才是他們該有的結局。

“你在想什麽?”司嘉翊難得看見他眼底的情緒變化,心臟不受控制地生出心慌,他總覺得有什麽在自己身邊悄悄溜走,而他什麽都做不到。

他討厭這種怪異的感覺。

“一直沈默根本解決不了任何問題。”司嘉翊抓緊他的手“說不定我們之間其實有什麽誤會,只有說開了解開誤會,才能解決問題。”

“沒有誤會。”烏樾洲冷淡地開口。

“什麽?”

“我們之間沒有誤會。”

烏樾洲用力把自己的手搶了回來。

司嘉翊清醒的時候說過他沒有背叛,烏樾洲信了,並且他現在已經大致猜到當初發生過什麽,所以他們之間不存在誤會這一說。

只是他累了!

不管是作為王還是作為一名伴侶,對他來說都一樣,這些身份都是束縛他的枷鎖,將他困在那一方之地,耗盡所有。

無論是什麽,他都不想要了。

他只想回到過去一千多年那種狀態,繼續回到意識混沌的時刻,什麽都不用想,就那樣在黑暗中沈浮。

這是他給自己選擇的結局,他很滿意。

“那我是怎麽一回事?”司嘉翊執拗地望著他。

“都是上一世的事情了,忘記才正常。”烏樾洲輕聲說著。

司嘉翊一動不動盯著他看,不知怎麽想的,身體忽然向前傾。

下一瞬,兩片溫熱貼了上來。

司嘉翊一邊親他一邊問:“那就不要再談一世,我們現在在一起好不好?”

他好像還是什麽都沒有問出來,反而還覺得越問這個人就離自己越遠,這讓他心底油然生出一股恐懼,他不知道這股恐懼到底來自哪裏,只能緊緊抓住他,確認他就在自己身邊。

要是能想起來到底發生過什麽就好了。

烏樾洲動了一下,手被人拽住,對方反手扣住他的後脖頸,吻得更深了。

片刻後,司嘉翊後撤了幾厘米,兩人之間的距離仍舊很近,能夠感覺到彼此撲在肌膚上溫熱的鼻息,只要輕輕一動就能碰到對方。

司嘉翊又問了一遍:“那我們現在在一起好不好?”

他的眼睛在熠熠發光,充滿了期盼。

像太陽,能夠輕易將現在的他灼傷。

“不好。”他不喜歡太陽。

司嘉翊呼吸一窒,眼眶直發熱:“為什麽?你不喜歡我嗎?”

“沒有為什麽。”烏樾洲拒絕解答他的疑惑。

司嘉翊一臉受傷,難過的垂下眼眸。他依舊還是什麽都沒有問出來。

司嘉翊感到萬分挫敗。

這種挫敗感沒能維持太久,因為森迪回來了。

森迪買回來不少生活用品,幾乎一視同仁地給他們各準備了一份。

為什麽說是幾乎呢,因為他每一件都要讓烏樾洲先選完,確認他不要才留給司嘉翊。

把各種生活用品放下,森迪確認自己沒有買少東西才松口氣:“早知道就帶個助理來了。”

森雅本來說讓她的生活助理跟過來時,森迪想都沒想就拒絕了,他是想自己跟烏樾洲一共就兩人,應該也不會麻煩到哪裏去。

是他想得太輕松了!!!

現在後悔已經來不及,海口已經誇下,再讓森雅把她的生活助理送過來未免太丟臉。

森迪調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緒,揚起笑容道:“我住在離這裏半個小時車程的村子裏,有任何需要直接給我打電話就行。”

烏樾洲微微頷首。

“天黑了。”司嘉翊看了眼窗外的天色“我送你下去吧。”

“不用。”森迪搖搖頭“你還是先顧著自己吧,我走了。”

在夜裏他的視力比司嘉翊清晰多了。

司嘉翊沈默片刻,沒再說起要送他的話,只是在窗邊目送他驅車離去。

烏樾洲又抱著手機不知道在刷些什麽,看樣子刷得還挺上頭。

司嘉翊很想湊過去看一看他到底在看些什麽,腦袋還沒來得往前靠,馬上就被趕開,明顯拒絕他的接近。

好吧!

走就走!

司嘉翊回到沙發邊上窩下,有些羨慕地向烏樾洲的大床,用自己亮晶晶的大眼睛可憐巴巴地望著他,試圖換一個睡床的機會。

烏樾洲依舊盯著自己的手機,頭一次都沒有擡過。

司同學失落地收回目光,在心裏自我安慰著:他就是這麽一個石頭人,相信滴水石穿,他們還有時間,總有一天能夠暖起這塊石頭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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