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圈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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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能。”

沈景逸的笑容瞬間僵在臉上,瞳孔微微收縮,震驚如同潮水般席卷了他,但他強行壓下了心底的慌亂,依舊維持著表面的冷靜,聲音卻帶著一絲緊繃:

“公司每一筆賬目我都親自核對,合同、發票、銀行流水樣樣齊全,合規經營,從未觸碰過任何違規違法的事情。”

“有沒有違規,不是你說了算,查了自然清楚。”為首的經偵人員將一疊厚厚的材料重重拍在桌上,紙張碰撞的聲響格外刺耳。

沈景逸垂眸看去,那些材料裏全是偽造的影視合作合同,甲方乙方的公章一應俱全,還有對公賬戶的虛假流水,最刺眼的是一份項目授權書,末尾簽著他的名字,字跡模仿得惟妙惟肖,可他翻遍記憶,也從未見過這份文件,更別說簽字授權。

李曉峰臉色瞬間慘白,慌了神,伸手就去翻那些材料,手指都在顫抖:“景逸,這些項目……這些項目你批過嗎?我怎麽從來沒聽說過?”

沈景逸沒有回答,他知道此刻任何辯解都蒼白無力。偽造的證據鏈如此完整,顯然是早有預謀。他深吸一口氣,壓下胸腔裏翻湧的怒意與不解,目光沈凝地看向李曉峰,沈聲道:

“你留在公司,封存所有真實賬目和原始憑證,不要讓任何人亂動,我跟他們走配合調查。”

說完,他拿起椅背上的西裝外套,跟著經偵人員走出了辦公室。走廊裏,員工們紛紛側目,竊竊私語的聲音細碎又紮耳,沈景逸卻目不斜視,腳步沈穩地走進了停在樓下的警車。

警車發動,窗外的街景飛速倒退,沈景逸靠在冰冷的座椅上,閉上眼,腦海裏飛速回放著這段時間發生的所有事。

他忽然想起,前陣子夏啟恒確實找過他幾次,拿著幾個所謂的“快速合作項目”,催著他簽字,語氣急切又帶著長輩的穩妥:

“景逸,流程簡化點,別耽誤了賺錢,都是自家人,我還能坑你?”

夏啟恒是他親姨媽的丈夫,姨媽是從小看著他長大的長輩,血緣牽絆在前,他從未有過一絲疑心,甚至覺得自己太過謹慎,反倒顯得生分,辜負了對方的“好意”。

可如今想來,那些急促的催促、那些刻意繞過正規流程的要求,根本就是一個精心挖掘的陷阱,就等著他念及親情、毫無防備地跳進去。

公司裏能接觸到所有核心賬目,熟知他的審核習慣,還能悄無聲息偽造文件、替換原始憑證、找人模仿他簽字的人,除了夏啟恒,再無第二人。

這個認知讓沈景逸的心一點點沈到谷底,寒意從腳底蔓延至四肢百骸。

看守所的會見室裏,光線昏暗逼仄,一層厚厚的玻璃隔斷將沈景逸與律師隔開,連觸碰材料都做不到。律師隔著玻璃將一疊調查材料舉到他眼前,壓低聲音說:

“沈總,我們查到了,舉報你的人是夏啟恒安排的人。那些假合同、假流水,都是公司基層財務張姐按照夏啟恒的授意偽造的,真實的原始憑證早就被她偷偷換掉銷毀了,現在所有間接證據都指向你,情況對我們非常不利。”

沈景逸的目光死死落在資金流向表上,密密麻麻的轉賬記錄裏,黑錢從幾十個空殼公司輾轉流入知言光影的對公賬戶,又通過層層拆分、轉賬,最終匯入幾個匿名賬戶。

律師指著那些賬戶,補充道:“這些賬戶都是夏啟恒用別人的身份證開設的,所有資金最終都流向了他的私人海外賬戶,他這是擺明了把你當成替罪羊,自己全身而退。”

沈景逸眼底翻湧著失望與憤怒,喉結滾動了數次,終究沒有說一句話,此刻多說無益,所有情緒都堵在胸口,只剩冰冷的清醒。

而此時的知言光影,李曉峰像熱鍋上的螞蟻,在空曠的會議室裏來回踱步,皮鞋踩在光潔的地板上,發出急促又雜亂的聲響。

他清楚,沈景逸是被夏啟恒蓄意陷害的,可面對對方精心打造的天衣無縫的假證據鏈,他手裏沒有任何人脈和資源,根本束手無策。

慌亂中,他手抖得幾乎握不住手機,好不容易撥通了程雨薇的電話,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顫抖:“雨薇,景逸被經偵帶走了,罪名是涉嫌洗錢,這肯定是夏啟恒搞的鬼,我們該怎麽辦?我一點辦法都沒有了!”

電話那頭的程雨薇也慌了神,沈默了幾秒強壓下慌亂:“你先別慌,別自亂陣腳,你立刻去找顧承驍,他的人脈、手段和背景,比我們所有人加起來都管用,他肯定有辦法。”

李曉峰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掛了電話就立刻撥通了顧承驍的號碼,可電話響了許久,直到自動掛斷都始終無人接聽。

他心涼了半截,又慌忙打到顧承驍的辦公室,秘書告知,顧承驍正在開會,中途不能被打擾,他看到來電提醒後,會第一時間回電,讓他耐心等待。

掛了電話,李曉峰徹底沒了主意,他癱坐在椅子上,雙手緊緊抱著頭。

他一會兒猛地站起身,在會議室裏焦躁地來回踱步,一會兒又拿起手機,反覆刷新著通話記錄,生怕錯過顧承驍的回電,一會兒又雙眼空洞地望著天花板,腦海裏全是沈景逸被帶走時挺直卻落寞的背影,滿心都是自責。

如果當初他能多留個心眼,攔住沈景逸簽那些來歷不明的合同,如果他能提前察覺夏啟恒的異樣,是不是就不會發生這樣的事?

不知熬了多久,手機終於響起,讓李曉峰瞬間精神一振,他幾乎是手忙腳亂地按下接聽鍵:“顧總!可算等到您電話了,景逸出事了!”

他斷斷續續、語無倫次地將事情的來龍去脈、夏啟恒的算計、偽造的證據鏈,一股腦全說了出來。

電話那頭的顧承驍沈默了片刻,低沈磁性的嗓音透過聽筒傳來,帶著洞悉一切的冷靜,也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瞬間點破了核心:

“聽說夏啟恒的地下錢莊最近被經偵盯上了,資金鏈徹底斷裂,還面臨嚴查,急需一個背景幹凈、有正規業務的公司做殼洗錢,知言光影規模適中,又有景逸這個親戚做擋箭牌,自然成了他的首選。”

“這個老東西!景逸可是他老婆的親外甥,他怎麽能這麽沒良心!”李曉峰剛罵出口,突然意識到,怎麽說夏啟恒也是顧承驍的父親,連忙改口。

“不是,我不是那個意思,我……”

“沒事,這事確實是夏啟恒不地道。”顧承驍倒是不在意。

李曉峰在電話裏又氣又自責,又狠狠捶了一下桌子,掌心都震得發麻,

“都怪我,是我大意了,我早就該看出他沒安好心,早就該攔著景逸的!”

顧承驍自然清楚沈景逸的性子,做事嚴謹周全,能力出眾,卻唯獨太重親情,對親近的人從來沒有半分防備心,這才給了夏啟恒可乘之機。

他沒有多餘的安慰,只是語氣沈硬地吩咐:“別自責,現在不是追究責任的時候,你按景逸說的,守好公司真實賬目,我來想想辦法。”

掛了電話,顧承驍轉頭看向身旁的助理尚宇,“去查知言光影的財務張芳,重點查她的直系親屬和家庭負債情況,有沒有重病需要大額治療費的孩子、父母,或者賭博欠債的配偶,查得越細越好,盡快向我匯報。”

能讓一個普通基層財務冒著觸犯刑法、身敗名裂的風險,配合老板的親戚陷害公司法人,必然是被拿捏了致命軟肋,要麽是被巨額利益誘惑,要麽是有解不開的燃眉之急,絕無可能是無緣無故幫忙。

尚宇效率極高,嚴格卡著時間查清了所有情況,第一時間向顧承驍匯報:

“顧總,查到了,張芳的丈夫沈迷網絡賭博和線下賭球,短短一年欠了一百二十七萬高利貸,天天被催收人員上門圍堵,甚至威脅到孩子安全;

她的女兒今年五歲,患有先天性腎病綜合征,一直靠透析維持生命,排隊等腎源多年,好不容易匹配到合適的,手術費、術後抗排異治療費用加起來要近兩百萬,我想夏啟恒應該答應幫她還清所有高利貸,和承擔女兒的手術費和後續治療費。”

顧承驍手指輕叩桌面,陷入沈思。張姐的軟肋是女兒的命,他能給的能給的,夏啟恒自然也能給,甚至能給得更多。

而夏啟恒這次盯上沈景逸,除了急需洗錢通道的需求,更深層的原因,是一場赤裸裸的警告,警告他和沈景逸,不要試圖脫離夏啟恒的掌控。

他原本以為夏啟恒會先對自己下手,沒想到竟先選擇了沈景逸。

思慮再三,顧承驍知道了夏啟恒的目的,以兒子的身份,驅車前往了夏啟恒位於城郊的私人莊園。

莊園裏草木蔥蘢,歐式建築氣派恢宏,夏啟恒坐在庭院的藤椅上,慢悠悠品著茶,看到顧承驍到來,臉上沒有絲毫意外,仿佛早已料到他會來,神情從容淡定,一副一切盡在掌握的得意模樣。

顧承驍沒有直奔主題,而是陪著夏啟恒在莊園的高爾夫球場打了一上午球,揮桿、走位,姿態恭敬又謙遜,言語間盡是晚輩對長輩的敬重,全程沒有提半個沈景逸的字眼,忍下了所有怒意。

下午,又陪夏啟恒在茶室下棋、品茶,落子沈穩,談吐得體,全程放低姿態,給足了夏啟恒面子。

直到一局棋罷,夏啟恒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狀似隨意地開口,語氣帶著幾分玩味:“承驍,你知道沈景逸出事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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