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迷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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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迷局
暮色將天際線染成深墨色，別墅庭院裏，暖黃的地燈順著石板路蜿蜒鋪開，晚風卷著草木的清香，拂過修剪整齊的綠植，十分靜謐。
晚上沈景逸準時按響了顧承驍別墅的門鈴。他穿了一身簡約的深色休閑裝，眼底藏著快要溢出來的期待和喜悅，可這份期待，在開門看見玄關處站著的人時，瞬間沈了下去。
陸銘正彎腰整理著玄關櫃上擺件，聽見門鈴聲，他直起身轉頭看來，素凈的臉上沒什麽多餘的神色，一雙眼睛清冷又澄澈。
他穿著一身淺米色的家居服，料子柔軟貼身，襯得身形清瘦纖細，腳踝裸露著，白皙纖細，看著格外惹人憐惜。
見是沈景逸，他並不意外，微微頷首：“沈知言，你來了。”
那副溫順又妥帖的模樣，仿佛這棟別墅他早已出入慣了，反倒讓沈景逸生出幾分莫名的違和感。
“你怎麽又來了？”沈景逸淡淡掃了他一眼，目光裏帶著幾分審視，還有毫不掩飾的排斥，腳步徑直往裏走，越過陸銘的時候，周身的氣壓都低了幾分。
陸銘被他那道冷冽的目光掃過，卻依舊維持著平靜的神色，默默退到一旁，給沈景逸讓開道路。
顧承驍正坐在客廳的真皮沙發上看文件，聽見腳步聲，他擡眼望去，看見沈景逸，原本緊繃的唇角瞬間松了些，眼底掠過一絲笑意，放下手裏的文件，朝他伸手：“我還以為你要晚點過來。”
沈景逸走過去，在他身邊的沙發坐下，親了一下顧承驍的臉頰，又順勢靠進他懷裏，事到如今，他也不必要在陸銘面前回避他和顧承驍的關系。
鼻尖縈繞著顧承驍身上獨有氣息，但心底那點不爽卻沒散去，狀似隨意地瞥了一眼站在不遠處的陸銘，聲音帶著調侃的，又帶著幾分的毒舌：“我還以為是你新請的傭人呢。”
“這麽說也沒錯，我確實最近在照顧顧總的飲食起居。”陸銘也不生氣，反倒在旁邊笑了笑。
“就你那手藝還照顧別人飲食起居呢，能照顧自己就不錯了。”沈景逸的手在顧承驍的腰部摩挲著。
這話裏的意味再明顯不過，顧承驍怎麽會聽不出來，擡手揉了揉他的頭發，低聲哄了句：“別打趣他了，去澳門時，拜托他留下來看家的。”
說著，又朝陸銘擺了擺手，“你去看看廚房晚飯準備好了沒有。”
陸銘擡眼，看了顧承驍一眼，溫順地點頭：“是，顧總。”
他轉身朝廚房走去，腳步輕緩，背影單薄，走到樓梯轉角的時候，又下意識地回頭看了一眼客廳裏相擁的兩人。
看著他消失在客廳的背影，沈景逸心裏的不爽更甚，卻也沒再發作。
他太清楚顧承驍的性子，吃軟不吃硬，若是他不停找陸銘的麻煩，反倒顯得自己小氣，只是心底那根刺，悄無聲息地紮了下去，揮之不去。
夜裏，主臥的房間裏，窗簾拉得嚴實，只留了一盞床頭暖燈，光線昏黃暧昧，空氣裏彌漫著繾綣的氣息。
顧承驍側躺著，後背貼著沈景逸溫熱的胸膛，沈景逸從身後環著他，手掌輕輕摩挲著他的腰側，呼吸沈穩。
親熱過後的慵懶暧昧蔓延在空氣裏，沈景逸卻沒什麽睡意，腦子裏反覆想著夏時衍說的那些話，還有陸銘那副看似無害、卻總讓他覺得不對勁的模樣。
他沈默了片刻，突然問道，“承驍哥，夏啟恒在韓國有個娛樂公司，大概6，7年前，那個公司的代表崔仁植被殺的事，你知道嗎？”他音低沈，帶著幾分認真，還有幾分試探：
顧承驍的身子幾不可查地僵了一下，眼底閃過一絲慌亂，卻很快掩飾過去，他轉過身，面對著沈景逸，垂眸看著他，語氣盡量平靜：“怎麽突然問這個？”
“時衍都跟我說了。”沈景逸盯著他的眼睛，不肯放過他臉上任何一絲細微的表情，“他說崔仁植死的時候，你正好在韓國接管分公司，你知道一些那件事的細節嗎？”
“什麽細節？”顧承驍裝作一臉茫然。
“你覺得誰是兇手？”沈景逸問。
“夏時衍應該都和你說了吧，還問我幹嘛？”顧承驍不知道夏時衍到底說了什麽，他也只能慢慢試探。
“他說他暈過去之後什麽都不記得了，醒來就握著帶血的刀，可我總覺得不對勁，他那點膽子，就算再沖動，也不至於拿刀殺人，更像是被人陷害的。”
顧承驍的心跳驟然加快，他避開沈景逸的目光，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沈了幾分，帶著一絲刻意的強硬：“事情過去這麽多年，早就塵埃落定，夏時衍自己都認了，你現在問這些幹什麽？”
“我不太相信他是兇手。”沈景逸皺起眉，語氣堅定。
“那你覺得殺人犯應該是什麽樣的？”顧承驍冷笑道。“其實我對那件事知道的並不多，我也只是過去暫時管理公司，這事都是警察辦的。”
“那會你認識陸銘嗎？據說他一直受到崔仁植的猥褻和霸淩，崔仁植出事時，他在精神病院，他真的全程都不知情？”
顧承驍看到沈景逸貌似懷疑到了陸銘頭上，試著把話題引到別的地方，“是啊，聽說那會他不僅被崔仁植猥褻，還被迫陪客，這麽漂亮的男孩子可惜了。”
看到顧承驍語氣裏對陸銘充滿了憐愛和惋惜，他心裏有點不是滋味，“怎麽，你心疼了？”
看到沈景逸有點醋意，顧承驍趕緊又補充幾句，“那肯定啊，我那會要是在那肯定不會讓別人那麽起欺負他，他這樣的男孩很難不讓人起憐愛之心。”
“那現在也不晚，比如把他接回家，像個金絲雀一樣的養起來。”沈景逸已經成功的被顧承驍從懸疑小說情節引導到爭風吃醋的愛情小說裏了。
看到沈景逸的註意力已經從命案上轉移，他趕緊趁熱打鐵問起了和程雨薇離婚的事上，“你和程小姐聊的怎麽樣了？”
“我和程雨薇談了。”沈景逸的聲音淡了些，帶著一絲無奈，“她不同意離婚，說就算離了，雙方父母也不會放過我們，反而會安排新的聯姻，維持現狀，各取所需，才是最穩妥的。”
這話一出，顧承驍的火氣瞬間就上來了，他本就因為剛才的秘密心神不寧，又聽到離婚的事沒談妥，強勢的性子瞬間爆發，臉色沈得嚇人：
“各取所需？沈景逸，你就打算這麽一直跟她耗著？讓我一直這麽不明不白地跟你在一起？你拿我當什麽人了？”
他的聲音拔高了幾分，帶著濃濃的怒意，剛要繼續發火，突然，窗外傳來一聲沈悶的巨響，緊接著，是尚宇急促的呼喊聲，還有水花四濺的聲音，打破了深夜的寧靜。
顧承驍和沈景逸臉色同時一變。
顧承驍猛地掀開被子，抓起睡袍套在身上，沈景逸也連忙起身穿上衣服，兩人快步走到窗邊，推開窗戶往下看去。
別墅二層的露臺窗戶敞開著，樓下的花園游泳池裏，水花還在不停翻騰，保鏢尚宇已經跳進水裏，正奮力朝著池中央游去，而池子裏，一個單薄的身影在水裏掙紮了幾下，便沒了動靜。
是陸銘！
顧承驍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剛才的怒火瞬間消散，他有些慌張和疑惑的往樓下走去，沈景逸緊隨其後，心裏也咯噔一下，剛才的疑慮還沒散去，又被這突發的狀況攪得心神不寧。
兩人來到游泳池邊時，尚宇已經將陸銘從水裏撈了出來，平放在草坪上。陸銘渾身濕透，單薄的睡衣緊緊貼在身上，勾勒出清瘦的身形，頭發濕漉漉地貼在額頭，臉色慘白如紙，嘴唇發紫，雙目緊閉，已經沒了意識，氣息微弱。
“快，做心肺覆蘇！”顧承驍聲音急促，看著十分擔憂。
尚宇不敢耽擱，立刻跪在陸銘身邊，雙手交疊，按壓他的胸口。
“你快給他做人工呼吸啊。”沈景逸在一旁起哄。
“我……”尚宇擡頭看了一眼顧承驍，又繼續搶救。
反覆幾次之後，陸銘猛地咳嗽起來，嗆出幾口池水，緩緩睜開了眼睛，眼神空洞迷茫，還帶著剛睡醒的懵懂，顯然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
見他醒過來，顧承驍懸著的心終於落地，可嘴上卻依舊強硬，帶著幾分斥責：“你是不是故意的？大半夜的從露臺跳下來，是想在我別墅裏自殺，給我添晦氣嗎？”
他的聲音雖然很兇，卻幫陸銘披上毛巾，並蹲下來小心翼翼地查看他的情況，手指碰到他冰冷的的身體，眉頭微蹙起來。
陸銘渾身瑟瑟發抖，嘴唇哆嗦著，聲音虛弱又沙啞，帶著哭腔，眼神依舊迷茫：“顧總……我不是故意的……我什麽都不知道……我好像……在做夢……”
顧承驍想扶著他站起來，剛一起身，陸銘猛地倒吸一口涼氣，疼得身子一顫，眉頭緊緊皺起，眼眶瞬間紅了。
顧承驍低頭查看他的腳，只見他的腳踝皮膚泛紅，還有些擦傷，顯然是跌落的時候摔傷了。
顧承驍的心瞬間軟了下來，所有的斥責都咽了回去，他二話不說，彎腰打橫將陸銘抱了起來，動作輕柔，生怕碰到他的傷處。
陸銘下意識地摟住他的脖子，將臉埋在他的頸窩，靠著顧承驍溫熱的胸膛。
沈景逸突然擋在他面前，攤開雙手，“給我吧，我怕你年紀大了閃到腰。”
顧承驍明顯感覺到沈景逸的不悅，沈默了一瞬，還是將陸銘輕輕遞了過去。
沈景逸接過人，低頭看了一眼懷裏縮成一團的陸銘，嘴角勾了勾，聲音壓低：“抱緊點，小心一會兒給你摔地上。”
“先回房，叫醫生看看。”顧承驍對尚宇吩咐一句，目光始終落在兩人身上，緊繃的感覺並未消散。
沈景逸抱著陸銘回到房間，將人輕輕放在床上。他叉著腰，站在床邊，語氣自然：“把衣服脫了吧。”
陸銘猛地擡頭看他，眼神裏帶著明顯的窘迫與驚訝。
“你打算穿著這一身濕衣服？”沈景逸挑了挑眉，語氣理所當然。
這時顧承驍也跟了進來，看見陸銘那副別扭又尷尬的樣子，開口問：“怎麽了？”
“我讓他換身衣服。”沈景逸攤手，“都是男人，別那麽扭扭捏捏的，還是說想讓我幫你。”
話音剛落，尚宇叫來的醫生便推門而入，給陸銘做了檢查。只是腳踝扭傷外加擦傷，並無大礙，開了些外用藥便離開了。
確認陸銘沒事，顧承驍才帶著沈景逸返回自己房間。
一上床，沈景逸立刻重新鉆回被子裏，湊近，語氣帶著探究：“他到底什麽情況？好好的幹嘛大半夜跳樓？”
“夢游癥吧。”顧承驍淡淡開口，“韓國那事之後落下的，一焦慮就容易發作。”
“他現在還有什麽可焦慮的？”沈景逸撇了撇嘴。
“那天我看見夏時衍在公寓樓下動手打他。”顧承驍頓了頓，補充道，“我怕他再去找陸銘麻煩，先把他帶回來。”
“那你還真是夠關心他的。”沈景逸語氣裏藏著不易察覺的酸
“不管怎麽樣，他也是我公司的藝人，現在手上還有很多代言和商務，之後還有演唱會，我不希望有什麽負面新聞出來。”顧承驍的解釋非常合乎情理，沈景逸也覺得沒什麽反駁的。
沈景逸沒再繼續追問這件事，伸手抓住他的手，指尖慢慢滑入指縫，扣緊，然後低頭，在他手背上輕輕落下一吻。
“幹什麽？”顧承驍猛地抽回手，“剛才那事兒還沒完呢。既然離不了婚，那就立刻給我滾！”說完，他翻身背對著他。
沈景逸從身後摟住他，整個人像貼上去一樣靠過去，聲音委屈又可憐：“承驍哥，再給我一點時間，我會想辦法解決的。”
顧承驍閉著眼，裝作沒聽見。
“我和她，真的只是假夫妻。”沈景逸貼著他的耳朵，聲音壓低，帶著一點撒嬌的意味。
“我已經跟她坦白了我們的事，明天我就搬過來住，天天跟你待在一起，好不好？”一邊說，一邊用臉頰輕輕蹭了蹭他的後背。
“別鬧。”顧承驍的聲音依舊冷淡，身體卻明顯僵了一下，“這麽大個子，整天撒嬌，不肉麻嗎？”
“我看你挺喜歡這樣的。”沈景逸的鼻尖輕輕蹭過他的頸側，聲音低啞，“承驍哥，再來一次，好不好？”
“不好。”顧承驍用手肘頂住他的胸口，“不是說我年紀大了嗎？禁不住你折騰。”
“那是開玩笑的。”沈景逸的手悄悄探進被子，解開他的睡衣扣子，“我就喜歡你這樣成熟穩重，有男人味的。”
顧承驍幾番掙紮，終究抵不過身上人像膏藥一樣的黏膩與糾纏。夜色漸深，房間裏的溫度一點點升高，兩人再次忘乎所以的雲雨了一番，陸銘的事，被暫時拋在了腦後。
第二天一早，沈景逸一踏進公司，腦海裏便反覆回放著昨晚發現的種種蛛絲馬跡，越想越覺得整件事疑點重重。
他沒有絲毫猶豫，立刻撥通了夏時衍的電話。
電話響了好幾聲才被接起，聽筒裏傳來夏時衍帶著濃重睡意、嗓音沙啞的聲音，背景裏隱約還有被褥翻動的窸窣聲，顯然是剛被從睡夢中拽醒：“餵，表哥？”
“時衍，你現在方便說話嗎？”沈景逸沒有寒暄，語氣壓得很低，帶著明顯的凝重。
夏時衍被他嚴肅的語氣一嚇，瞬間清醒了大半，揉著發脹的眼睛，聲音裏滿是疑惑：“方便的，怎麽了？”
“有件事，我必須跟你確認，你如實告訴我。”沈景逸走到辦公室的沙發邊坐下，身子微微前傾，目光沈沈地望向窗外灰蒙蒙的天。
“當年陸銘在韓國精神病院療養的時候，醫院有沒有給他正式確診過什麽病癥？”他頓了頓，一字一句，“比如，夢游癥。你手裏有沒有他當年的病例，或者相關證明？”
聽筒那頭，夏時衍明顯楞了一下，握著手機的手猛地一頓。他完全沒料到，沈景逸會突然又想起這事。
沈默了幾秒，他才回過神，聲音有些發緊：“應該有的……當年他回國後，還要定期去覆查，我去他之前的房間找找。”
一邊說著，他一邊掀開被子下床，腳步有些虛浮地走向陸銘曾經住過的那間房。
“你先找，找到了拍張照發給我。”沈景逸說完，便掛斷了電話。
陸銘因為腳踝扭傷，早上沒有下樓吃早餐，是孫阿姨把餐點直接送到了房間裏。
他剛吃完最後一口粥，顧承驍便推門進來。看見他，陸銘下意識地掀開被子，想要下床。
“別動，躺著吧。”顧承驍擡手制止，走過去坐在床邊。
“我聯系了一家療養院。”他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你先過去住一段時間。你現在腳踝扭傷，精神狀態也不穩定，在那邊會更安全，也方便調理。”
陸銘的眼神明顯暗了一下，流露出一絲失落。
“沈景逸之後會住到這邊來。”顧承驍像哄小貓一樣，伸手輕輕揉了揉他的頭頂，聲音放軟，“你在這裏，不方便。而且，夏時衍已經把當年崔仁植的事告訴他了，他現在還有很多疑慮。我怕他見到你，會一直追問……”
每一次聽到“崔仁植”這三個字，陸銘都會控制不住地微微顫抖。他擡眼看向顧承驍，沈默了幾秒，輕輕點了點頭。
快到中午的時候，夏時衍才在一堆舊文件裏翻到那份病例。
“我還找到份中文的，你等我發給你。”
他趕緊拍了照片，發給沈景逸。
手機屏幕亮起，沈景逸點開圖片，放大。
文件上清晰地寫著：
患者：陸銘
診斷：創傷後應激障礙、重度抑郁癥、焦慮癥，伴隨夢游癥。發作期間會出現無意識行為，無自主記憶。醫生建議定期住院療養。
落款是韓國那家精神病院的鮮紅公章，還有主治醫生的簽名，時間是崔仁植案發之前。
原來案發前，就真的已經住院了。
這麽巧，昨晚就發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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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將天際線染成深墨色，別墅庭院裏，暖黃的地燈順著石板路蜿蜒鋪開，晚風卷著草木的清香，拂過修剪整齊的綠植，十分靜謐。
晚上沈景逸準時按響了顧承驍別墅的門鈴。他穿了一身簡約的深色休閑裝，眼底藏著快要溢出來的期待和喜悅，可這份期待，在開門看見玄關處站著的人時，瞬間沈了下去。
陸銘正彎腰整理著玄關櫃上擺件，聽見門鈴聲，他直起身轉頭看來，素凈的臉上沒什麽多餘的神色，一雙眼睛清冷又澄澈。
他穿著一身淺米色的家居服，料子柔軟貼身，襯得身形清瘦纖細，腳踝裸露著，白皙纖細，看著格外惹人憐惜。
見是沈景逸，他並不意外，微微頷首：“沈知言，你來了。”
那副溫順又妥帖的模樣，仿佛這棟別墅他早已出入慣了，反倒讓沈景逸生出幾分莫名的違和感。
“你怎麽又來了？”沈景逸淡淡掃了他一眼，目光裏帶著幾分審視，還有毫不掩飾的排斥，腳步徑直往裏走，越過陸銘的時候，周身的氣壓都低了幾分。
陸銘被他那道冷冽的目光掃過，卻依舊維持著平靜的神色，默默退到一旁，給沈景逸讓開道路。
顧承驍正坐在客廳的真皮沙發上看文件，聽見腳步聲，他擡眼望去，看見沈景逸，原本緊繃的唇角瞬間松了些，眼底掠過一絲笑意，放下手裏的文件，朝他伸手：“我還以為你要晚點過來。”
沈景逸走過去，在他身邊的沙發坐下，親了一下顧承驍的臉頰，又順勢靠進他懷裏，事到如今，他也不必要在陸銘面前回避他和顧承驍的關系。
鼻尖縈繞著顧承驍身上獨有氣息，但心底那點不爽卻沒散去，狀似隨意地瞥了一眼站在不遠處的陸銘，聲音帶著調侃的，又帶著幾分的毒舌：“我還以為是你新請的傭人呢。”
“這麽說也沒錯，我確實最近在照顧顧總的飲食起居。”陸銘也不生氣，反倒在旁邊笑了笑。
“就你那手藝還照顧別人飲食起居呢，能照顧自己就不錯了。”沈景逸的手在顧承驍的腰部摩挲著。
這話裏的意味再明顯不過，顧承驍怎麽會聽不出來，擡手揉了揉他的頭發，低聲哄了句：“別打趣他了，去澳門時，拜托他留下來看家的。”
說著，又朝陸銘擺了擺手，“你去看看廚房晚飯準備好了沒有。”
陸銘擡眼，看了顧承驍一眼，溫順地點頭：“是，顧總。”
他轉身朝廚房走去，腳步輕緩，背影單薄，走到樓梯轉角的時候，又下意識地回頭看了一眼客廳裏相擁的兩人。
看著他消失在客廳的背影，沈景逸心裏的不爽更甚，卻也沒再發作。
他太清楚顧承驍的性子，吃軟不吃硬，若是他不停找陸銘的麻煩，反倒顯得自己小氣，只是心底那根刺，悄無聲息地紮了下去，揮之不去。
夜裏，主臥的房間裏，窗簾拉得嚴實，只留了一盞床頭暖燈，光線昏黃暧昧，空氣裏彌漫著繾綣的氣息。
顧承驍側躺著，後背貼著沈景逸溫熱的胸膛，沈景逸從身後環著他，手掌輕輕摩挲著他的腰側，呼吸沈穩。
親熱過後的慵懶暧昧蔓延在空氣裏，沈景逸卻沒什麽睡意，腦子裏反覆想著夏時衍說的那些話，還有陸銘那副看似無害、卻總讓他覺得不對勁的模樣。
他沈默了片刻，突然問道，“承驍哥，夏啟恒在韓國有個娛樂公司，大概6，7年前，那個公司的代表崔仁植被殺的事，你知道嗎？”他音低沈，帶著幾分認真，還有幾分試探：
顧承驍的身子幾不可查地僵了一下，眼底閃過一絲慌亂，卻很快掩飾過去，他轉過身，面對著沈景逸，垂眸看著他，語氣盡量平靜：“怎麽突然問這個？”
“時衍都跟我說了。”沈景逸盯著他的眼睛，不肯放過他臉上任何一絲細微的表情，“他說崔仁植死的時候，你正好在韓國接管分公司，你知道一些那件事的細節嗎？”
“什麽細節？”顧承驍裝作一臉茫然。
“你覺得誰是兇手？”沈景逸問。
“夏時衍應該都和你說了吧，還問我幹嘛？”顧承驍不知道夏時衍到底說了什麽，他也只能慢慢試探。
“他說他暈過去之後什麽都不記得了，醒來就握著帶血的刀，可我總覺得不對勁，他那點膽子，就算再沖動，也不至於拿刀殺人，更像是被人陷害的。”
顧承驍的心跳驟然加快，他避開沈景逸的目光，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沈了幾分，帶著一絲刻意的強硬：“事情過去這麽多年，早就塵埃落定，夏時衍自己都認了，你現在問這些幹什麽？”
“我不太相信他是兇手。”沈景逸皺起眉，語氣堅定。
“那你覺得殺人犯應該是什麽樣的？”顧承驍冷笑道。“其實我對那件事知道的並不多，我也只是過去暫時管理公司，這事都是警察辦的。”
“那會你認識陸銘嗎？據說他一直受到崔仁植的猥褻和霸淩，崔仁植出事時，他在精神病院，他真的全程都不知情？”
顧承驍看到沈景逸貌似懷疑到了陸銘頭上，試著把話題引到別的地方，“是啊，聽說那會他不僅被崔仁植猥褻，還被迫陪客，這麽漂亮的男孩子可惜了。”
看到顧承驍語氣裏對陸銘充滿了憐愛和惋惜，他心裏有點不是滋味，“怎麽，你心疼了？”
看到沈景逸有點醋意，顧承驍趕緊又補充幾句，“那肯定啊，我那會要是在那肯定不會讓別人那麽起欺負他，他這樣的男孩很難不讓人起憐愛之心。”
“那現在也不晚，比如把他接回家，像個金絲雀一樣的養起來。”沈景逸已經成功的被顧承驍從懸疑小說情節引導到爭風吃醋的愛情小說裏了。
看到沈景逸的註意力已經從命案上轉移，他趕緊趁熱打鐵問起了和程雨薇離婚的事上，“你和程小姐聊的怎麽樣了？”
“我和程雨薇談了。”沈景逸的聲音淡了些，帶著一絲無奈，“她不同意離婚，說就算離了，雙方父母也不會放過我們，反而會安排新的聯姻，維持現狀，各取所需，才是最穩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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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取所需？沈景逸，你就打算這麽一直跟她耗著？讓我一直這麽不明不白地跟你在一起？你拿我當什麽人了？”
他的聲音拔高了幾分，帶著濃濃的怒意，剛要繼續發火，突然，窗外傳來一聲沈悶的巨響，緊接著，是尚宇急促的呼喊聲，還有水花四濺的聲音，打破了深夜的寧靜。
顧承驍和沈景逸臉色同時一變。
顧承驍猛地掀開被子，抓起睡袍套在身上，沈景逸也連忙起身穿上衣服，兩人快步走到窗邊，推開窗戶往下看去。
別墅二層的露臺窗戶敞開著，樓下的花園游泳池裏，水花還在不停翻騰，保鏢尚宇已經跳進水裏，正奮力朝著池中央游去，而池子裏，一個單薄的身影在水裏掙紮了幾下，便沒了動靜。
是陸銘！
顧承驍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剛才的怒火瞬間消散，他有些慌張和疑惑的往樓下走去，沈景逸緊隨其後，心裏也咯噔一下，剛才的疑慮還沒散去，又被這突發的狀況攪得心神不寧。
兩人來到游泳池邊時，尚宇已經將陸銘從水裏撈了出來，平放在草坪上。陸銘渾身濕透，單薄的睡衣緊緊貼在身上，勾勒出清瘦的身形，頭發濕漉漉地貼在額頭，臉色慘白如紙，嘴唇發紫，雙目緊閉，已經沒了意識，氣息微弱。
“快，做心肺覆蘇！”顧承驍聲音急促，看著十分擔憂。
尚宇不敢耽擱，立刻跪在陸銘身邊，雙手交疊，按壓他的胸口。
“你快給他做人工呼吸啊。”沈景逸在一旁起哄。
“我……”尚宇擡頭看了一眼顧承驍，又繼續搶救。
反覆幾次之後，陸銘猛地咳嗽起來，嗆出幾口池水，緩緩睜開了眼睛，眼神空洞迷茫，還帶著剛睡醒的懵懂，顯然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
見他醒過來，顧承驍懸著的心終於落地，可嘴上卻依舊強硬，帶著幾分斥責：“你是不是故意的？大半夜的從露臺跳下來，是想在我別墅裏自殺，給我添晦氣嗎？”
他的聲音雖然很兇，卻幫陸銘披上毛巾，並蹲下來小心翼翼地查看他的情況，手指碰到他冰冷的的身體，眉頭微蹙起來。
陸銘渾身瑟瑟發抖，嘴唇哆嗦著，聲音虛弱又沙啞，帶著哭腔，眼神依舊迷茫：“顧總……我不是故意的……我什麽都不知道……我好像……在做夢……”
顧承驍想扶著他站起來，剛一起身，陸銘猛地倒吸一口涼氣，疼得身子一顫，眉頭緊緊皺起，眼眶瞬間紅了。
顧承驍低頭查看他的腳，只見他的腳踝皮膚泛紅，還有些擦傷，顯然是跌落的時候摔傷了。
顧承驍的心瞬間軟了下來，所有的斥責都咽了回去，他二話不說，彎腰打橫將陸銘抱了起來，動作輕柔，生怕碰到他的傷處。
陸銘下意識地摟住他的脖子，將臉埋在他的頸窩，靠著顧承驍溫熱的胸膛。
沈景逸突然擋在他面前，攤開雙手，“給我吧，我怕你年紀大了閃到腰。”
顧承驍明顯感覺到沈景逸的不悅，沈默了一瞬，還是將陸銘輕輕遞了過去。
沈景逸接過人，低頭看了一眼懷裏縮成一團的陸銘，嘴角勾了勾，聲音壓低：“抱緊點，小心一會兒給你摔地上。”
“先回房，叫醫生看看。”顧承驍對尚宇吩咐一句，目光始終落在兩人身上，緊繃的感覺並未消散。
沈景逸抱著陸銘回到房間，將人輕輕放在床上。他叉著腰，站在床邊，語氣自然：“把衣服脫了吧。”
陸銘猛地擡頭看他，眼神裏帶著明顯的窘迫與驚訝。
“你打算穿著這一身濕衣服？”沈景逸挑了挑眉，語氣理所當然。
這時顧承驍也跟了進來，看見陸銘那副別扭又尷尬的樣子，開口問：“怎麽了？”
“我讓他換身衣服。”沈景逸攤手，“都是男人，別那麽扭扭捏捏的，還是說想讓我幫你。”
話音剛落，尚宇叫來的醫生便推門而入，給陸銘做了檢查。只是腳踝扭傷外加擦傷，並無大礙，開了些外用藥便離開了。
確認陸銘沒事，顧承驍才帶著沈景逸返回自己房間。
一上床，沈景逸立刻重新鉆回被子裏，湊近，語氣帶著探究：“他到底什麽情況？好好的幹嘛大半夜跳樓？”
“夢游癥吧。”顧承驍淡淡開口，“韓國那事之後落下的，一焦慮就容易發作。”
“他現在還有什麽可焦慮的？”沈景逸撇了撇嘴。
“那天我看見夏時衍在公寓樓下動手打他。”顧承驍頓了頓，補充道，“我怕他再去找陸銘麻煩，先把他帶回來。”
“那你還真是夠關心他的。”沈景逸語氣裏藏著不易察覺的酸
“不管怎麽樣，他也是我公司的藝人，現在手上還有很多代言和商務，之後還有演唱會，我不希望有什麽負面新聞出來。”顧承驍的解釋非常合乎情理，沈景逸也覺得沒什麽反駁的。
沈景逸沒再繼續追問這件事，伸手抓住他的手，指尖慢慢滑入指縫，扣緊，然後低頭，在他手背上輕輕落下一吻。
“幹什麽？”顧承驍猛地抽回手，“剛才那事兒還沒完呢。既然離不了婚，那就立刻給我滾！”說完，他翻身背對著他。
沈景逸從身後摟住他，整個人像貼上去一樣靠過去，聲音委屈又可憐：“承驍哥，再給我一點時間，我會想辦法解決的。”
顧承驍閉著眼，裝作沒聽見。
“我和她，真的只是假夫妻。”沈景逸貼著他的耳朵，聲音壓低，帶著一點撒嬌的意味。
“我已經跟她坦白了我們的事，明天我就搬過來住，天天跟你待在一起，好不好？”一邊說，一邊用臉頰輕輕蹭了蹭他的後背。
“別鬧。”顧承驍的聲音依舊冷淡，身體卻明顯僵了一下，“這麽大個子，整天撒嬌，不肉麻嗎？”
“我看你挺喜歡這樣的。”沈景逸的鼻尖輕輕蹭過他的頸側，聲音低啞，“承驍哥，再來一次，好不好？”
“不好。”顧承驍用手肘頂住他的胸口，“不是說我年紀大了嗎？禁不住你折騰。”
“那是開玩笑的。”沈景逸的手悄悄探進被子，解開他的睡衣扣子，“我就喜歡你這樣成熟穩重，有男人味的。”
顧承驍幾番掙紮，終究抵不過身上人像膏藥一樣的黏膩與糾纏。夜色漸深，房間裏的溫度一點點升高，兩人再次忘乎所以的雲雨了一番，陸銘的事，被暫時拋在了腦後。
第二天一早，沈景逸一踏進公司，腦海裏便反覆回放著昨晚發現的種種蛛絲馬跡，越想越覺得整件事疑點重重。
他沒有絲毫猶豫，立刻撥通了夏時衍的電話。
電話響了好幾聲才被接起，聽筒裏傳來夏時衍帶著濃重睡意、嗓音沙啞的聲音，背景裏隱約還有被褥翻動的窸窣聲，顯然是剛被從睡夢中拽醒：“餵，表哥？”
“時衍，你現在方便說話嗎？”沈景逸沒有寒暄，語氣壓得很低，帶著明顯的凝重。
夏時衍被他嚴肅的語氣一嚇，瞬間清醒了大半，揉著發脹的眼睛，聲音裏滿是疑惑：“方便的，怎麽了？”
“有件事，我必須跟你確認，你如實告訴我。”沈景逸走到辦公室的沙發邊坐下，身子微微前傾，目光沈沈地望向窗外灰蒙蒙的天。
“當年陸銘在韓國精神病院療養的時候，醫院有沒有給他正式確診過什麽病癥？”他頓了頓，一字一句，“比如，夢游癥。你手裏有沒有他當年的病例，或者相關證明？”
聽筒那頭，夏時衍明顯楞了一下，握著手機的手猛地一頓。他完全沒料到，沈景逸會突然又想起這事。
沈默了幾秒，他才回過神，聲音有些發緊：“應該有的……當年他回國後，還要定期去覆查，我去他之前的房間找找。”
一邊說著，他一邊掀開被子下床，腳步有些虛浮地走向陸銘曾經住過的那間房。
“你先找，找到了拍張照發給我。”沈景逸說完，便掛斷了電話。
陸銘因為腳踝扭傷，早上沒有下樓吃早餐，是孫阿姨把餐點直接送到了房間裏。
他剛吃完最後一口粥，顧承驍便推門進來。看見他，陸銘下意識地掀開被子，想要下床。
“別動，躺著吧。”顧承驍擡手制止，走過去坐在床邊。
“我聯系了一家療養院。”他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你先過去住一段時間。你現在腳踝扭傷，精神狀態也不穩定，在那邊會更安全，也方便調理。”
陸銘的眼神明顯暗了一下，流露出一絲失落。
“沈景逸之後會住到這邊來。”顧承驍像哄小貓一樣，伸手輕輕揉了揉他的頭頂，聲音放軟，“你在這裏，不方便。而且，夏時衍已經把當年崔仁植的事告訴他了，他現在還有很多疑慮。我怕他見到你，會一直追問……”
每一次聽到“崔仁植”這三個字，陸銘都會控制不住地微微顫抖。他擡眼看向顧承驍，沈默了幾秒，輕輕點了點頭。
快到中午的時候，夏時衍才在一堆舊文件裏翻到那份病例。
“我還找到份中文的，你等我發給你。”
他趕緊拍了照片，發給沈景逸。
手機屏幕亮起，沈景逸點開圖片，放大。
文件上清晰地寫著：
患者：陸銘
診斷：創傷後應激障礙、重度抑郁癥、焦慮癥，伴隨夢游癥。發作期間會出現無意識行為，無自主記憶。醫生建議定期住院療養。
落款是韓國那家精神病院的鮮紅公章，還有主治醫生的簽名，時間是崔仁植案發之前。
原來案發前，就真的已經住院了。
這麽巧，昨晚就發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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