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澳門迷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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澳門迷局

郵戳上“澳門”二字鮮紅刺眼,像一道無聲的預警,沈甸甸壓在他心口,讓他馬上產生了不好的預感。

他迫不及待地拆開信封,寥寥數行字跡,每一個字都像重錘,狠狠砸在他的神經上。夏時衍,夏家捧在手心長大的小少爺,自幼被父親夏啟恒寵得無法無天,囂張跋扈是刻在骨子裏的性子,闖禍鬧事早已是家常便飯,可這一次,卻鬧到了澳門,欠下巨額賭債。

沒想到他竟瞞著所有人偷偷跑去澳門賭場尋樂。霓虹閃爍的賭場裏,籌碼堆疊、牌局輪轉,紙醉金迷的氛圍輕易吞噬了他的理智。

起初還只是小試身手,贏了幾局便野心膨脹,覺得運氣傍身、無人能敵,愈發沈迷其中,一把又一把地下註,將家底、理智統統拋在腦後。

直到輸的越來越多,恐慌瞬間淹沒了他,平日裏的驕縱蠻橫化作惱羞成怒,在與賭場工作人員爭執時,他竟失控出手傷人,徹底激化了矛盾。賭場當即報警,澳門警方依法將其扣押,昔日呼風喚雨的夏家小少爺,一夜之間陷入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的絕境。

夏時衍比誰都清楚父親夏啟恒的嚴苛脾性,夏家最看重臉面,若是讓父親知道他在澳門豪賭欠債、還動手傷人,一定饒不了他,走投無路之下,他只能抱著最後一絲希望,聯系了沈景逸。

沈景逸站在新公司的落地窗前,看著樓下車水馬龍,知逸傳媒剛剛成立,正處於艱難的起步階段,每一筆資金都要精打細算,周轉本就捉襟見肘,賬面上的流動資金,連維持公司日常運轉都勉強,更別說拿出一筆足以填補夏時衍巨額賭債的巨款。

“景逸,這可不是小事,我覺得的你還是告訴你姨媽吧。”程雨薇在一旁勸道。

可胡清沅本身心臟就不太好,要是聽到這事,可能一起之下就得進醫院。

焦慮與無奈纏上心頭,沈景逸在辦公室裏踱步良久,煙抽了一根又一根煙,最終只能將所有希望,寄托在顧承驍身上。

他常年幫夏啟恒打理澳門的賭場生意,在那邊也有深厚的人脈,有錢有勢,手腕強硬,是此刻能救夏時衍的唯一人選。

沈景逸幾乎是立刻撥通了顧承驍的電話,掛了電話便驅車直奔星辰娛樂。

顧承驍接過信紙,漫不經心掃了一遍,嘴角竟勾起一抹笑意,似嘲諷又似意料之中:“果然一天不惹事就渾身難受。”

“你能不能和我一塊去救他。”沈景逸的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急切。

顧承驍將信紙扔在辦公桌上,語氣涼薄:“我才不管他呢?他要是在那邊待一輩子,我倒少了個礙眼的競爭者。不如直接通知夏家,看往後還有誰護著他。”

“別開玩笑了。”沈景逸蹙眉,“你不是這種人。”

顧承驍指尖摩挲著的額頭:“我還真就是這種人,我非常希望他能死在那邊。”

“你!”沈景逸剛想說出的話梗在喉嚨,他點點頭,“行,你不去,我自己去!”

說完他就拿著信件出了顧承驍的辦公室。

陸銘這陣子一直都住在顧承驍的別墅裏,所以他也不知道夏時衍失蹤的事情。

他看到顧承驍很嚴肅的從外面進來,今天回來的很晚,他小聲的打了招呼,看顧承驍沒什麽心情和他講話,邊沒再詢問。

顧承驍直接來到了書房,陸銘趕緊叫人給顧承驍準備夜宵,因為他胃病還在恢覆,所以要少時多餐。

他端著餐盤來到顧承驍書房門口,門並沒有完全關嚴,他剛要敲門,就聽見裏面再打電話,他本想離開,但聽見了夏時衍的名字,他就下意識的聽了一會。

“這事是不是你幹的?”顧承驍拿著電話質問道。

江辰昱在電話那頭事不關己的說,“不是你讓我有時間教訓一下夏時衍嗎?這下他肯定能安靜好一陣子。”

“你做的是不是有點過分了?”沈景逸走了之後就越想越覺得奇怪,夏時衍不會自己突然就去澳門,肯定是有人攛掇他,而且一下輸了那麽多,必定是有人做了局。

“你放心,都是熟人,只要你親自疏通關系,他們一定會把那小子放了的。”以前江辰昱經常陪著顧承驍去澳門的賭場,對那邊也是相當熟悉,而且沈佩卿在那邊也有生意,“當然你也可以選擇不管。”

“我可能不管嘛,現在沈景逸要去澳門救他。”顧承驍看他這幅輕描淡寫的語氣,更加生氣。

“原來是心疼沈景逸啊,我還以為你血脈覺醒,開始關心夏時衍了呢。”江辰昱譏諷道。

“總之你不許再搞什麽小動作,讓我們踏踏實實的把夏時衍帶回來。”顧承驍警告道。

顧承驍自然是不放心沈景逸自己去澳門,他出生在那麽一個正統家庭,祖父從軍,父親從政,自己也是正的發邪。

於是他答應沈景逸過幾天一起去澳門。

私人飛機平穩降落在澳門機場。隨行的除了沈景逸與顧承驍,還有尚宇,以及兩個身形高大的保鏢,一行五人,徑直入住了賭場附近的頂級豪華酒店。

沈景逸和顧承驍各住一間豪華套房,尚宇一間,兩個保鏢同住一間。

在飛機上,倆人明明近在咫尺,卻因為沈景逸隱婚事情暴露,昔日的深情與如今的隔閡卻交織在一起,每一次不經意的對視,每一句客氣疏離的對話,都充滿了難以言說的尷尬。

可眼底深處那份藏不住的舊情難忘,又讓這份刻意的克制愈發揪心。兩人都在拼命壓抑內心的真實情感,假裝毫不在意,卻又總是在不經意間,默默關註著對方的一舉一動,一顰一笑,拉扯感在無聲中愈演愈烈

所以倆人途中的話題盡量都是在圍繞夏時衍,和到了澳門怎麽行動。

抵達澳門的第一時間,沈景逸便被撲面而來的濕熱與奢靡撞得心頭一緊。

車窗外是流光溢彩的葡式建築,霓虹招牌在夜幕裏璀璨耀眼,可他無心欣賞,剛入住酒店客房,便沖到顧承驍的套房門口,急促的敲門。

門開的瞬間,顧承驍他夾著雪茄的手抵在門上,袖口挽起半截,露出腕間價值不菲的腕表,領口微敞,眉眼舒展,絲毫沒有著急的樣子。

“你怎麽又抽煙了?”沈景逸看到他的第一反應,反而是關心他的身體。

“都過了兩個月了,不至於吧。”顧承驍遞給他一根,“這的雪茄不錯,你來一根。”

“沈景逸沒有理會他,聲音帶著明顯的顫意,“我已經聯系了當地地的律師,可警局那邊卡著流程,說是要等相關負責人審批。顧承驍,你立刻去疏通,別再拖了!”

他語速很快,每一個字都裹著焦灼,眼底布滿紅血絲。顧承驍只是垂眸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平靜得近乎漠然,仿佛夏時衍只是個無關緊要的人。

“急什麽。”顧承驍的聲音低沈,帶著一絲慵懶的尾調,擡手將雪茄抵在唇邊,漫不經心地摩挲著煙身,“流程沒走完,貿然插手,只會讓事情更麻煩。”

“麻煩?”沈景逸猛地提高音量,胸口劇烈起伏,“那我們到這幹嘛來了?”他要比顧承驍急切多了,畢竟夏時衍是直接向他求救,萬一出了什麽事,他和夏啟恒和胡清源都沒法交代。

可顧承驍只是微微蹙眉,隨即恢覆了那副冷淡模樣,側身讓開位置:“進來坐會吧,我們商量商量。”

沈景逸哪裏坐得住,卻被他這副油鹽不進的模樣逼得進退兩難,最終還是跟著他走了進去。

套房的裝修極盡奢華,落地窗外是澳門半島的璀璨夜景,腳下踩著厚厚的絲絨地毯,深棕與暗金交織的色調透著極致的貴氣。

茶幾上擺放著水晶花瓶,插著新鮮的白玫瑰,空氣中彌漫著香檳的甜香與高級木質香調,與他此刻焦灼的心境格格不入。

可他沒心思欣賞這些,只覺得這滿室的奢靡刺眼得厲害。

接下來的兩天,顧承驍徹底忘了此行的初衷,整日帶著他穿梭於澳門各大頂級私人賭場。

那些賭場從不是游客紮堆的喧鬧之地,藏在賭場頂層的VIP區域,需要專屬身份卡才能進入。

天花板上懸著巨型水晶吊燈,切割面折射出細碎的冷光,落在賭桌上的籌碼上,映出層層疊疊的金色與紅色。四周的墻面鑲嵌著暗紋大理石,擺放著價值連城的油畫與雕塑,皮質座椅被擦拭得鋥亮,每一處細節都透著普通人難以觸及的奢華。

空氣裏混著淡淡的雪茄味、香檳的氣泡感,還有賭場特有的、屬於金錢與欲望的氣息。安靜得只剩下籌碼碰撞的清脆聲響、紙牌輕落桌面的沙沙聲,以及荷官公式化卻優雅的報牌聲。來往的賓客皆是衣著不凡,舉止從容,眼神裏帶著對財富的掌控欲,唯獨沈景逸站在其中,像個誤入浮華場的異類。

他站在顧承驍身後不遠處,渾身緊繃,周圍的珠光寶氣、一擲千金,都讓他覺得窒息。他頻頻看向賭桌前的顧承驍,越看越來氣。

顧承驍倒是在這片浮華裏游刃有餘。

他慵懶地倚坐在賭桌旁的真皮座椅上,長腿隨意交疊,一只手搭在桌沿,指尖漫不經心地撚著一枚枚大額籌碼。

那些籌碼在他指間流轉,像是有了生命般,時而旋轉,時而停下。他的指節分明,腕骨線條冷硬流暢,動作優雅得近乎寫意。

而尚宇和兩個保鏢就一直陪在他身後。

荷官對他畢恭畢敬,報牌的聲音都帶著幾分小心翼翼。顧承驍下註時從不會猶豫,目光落在牌面上,眼底沒有半分波瀾,臉上始終掛著那抹散漫又運籌帷幄的笑意。

沈景逸看在眼裏,急在心裏,怒火與失望像野草般瘋長。

他看著顧承驍雲淡風輕地撚著籌碼,聽著籌碼碰撞的清脆聲響,終於忍不住走了過去。

“顧承驍!”他雖然著急,但還是盡量壓低聲音,“你到底要拖到什麽時候?你是不是根本就不想救他?是不是覺得他的死活跟你毫無關系?”

他垂眸看了沈景逸一眼,眼底的笑意淡了幾分,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漠然。

“跟你說了,別著急。”

他的聲音依舊低沈,卻多了一絲冷意,手指輕輕將籌碼推上桌,發出“嗒”的一聲輕響。

沈景逸被他的態度噎得胸口發悶,怒火瞬間攀升,“顧承驍,我是在求你救人!夏時衍是你弟弟,你怎麽能這麽冷血無情!”

“弟弟?”顧承驍終於擡眼,目光落在他臉上,帶著幾分嘲諷,“得了吧,要不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我才懶得管他呢。”

這句話徹底澆滅了沈景逸的耐心,他站在一旁,看著他悠然自得的模樣,怒火與失望不斷累積。他不明白,顧承驍到底是真的冷血,還是故意這麽做。

顧承驍卻像是沒看見他的反應,重新將目光落回賭桌,手指再次撚起籌碼,動作依舊優雅,仿佛剛才的爭執從未發生過。

沈景逸始終猜不透顧承驍的用意。

他不明白,顧承驍明明有能力立刻疏通關系,卻偏偏故意拖延;不明白,他為何要帶著自己置身於這紙醉金迷的賭場,看著自己焦灼難耐;不明白,那個明明與夏時衍有著血緣關系的人,為何能如此冷漠。

他只能在無盡的焦慮與尷尬中苦苦等待。這兩天跟著顧承驍穿梭於各個賭場,看著他一擲千金,看著他雲淡風輕,自己卻像個局外人,連插手的資格都沒有。

心底對顧承驍的失望,如同漲潮的海水,一波又一波地湧來,幾乎要將他淹沒。

他開始懷疑,自己這次帶著夏時衍來找顧承驍,是不是從一開始就是個錯誤。

澳門的夜色依舊璀璨,賭場的燈火依舊輝煌,可沈景逸的心,卻一點點沈了下去,沈到了不見底的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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