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個晚上

關燈
第一個晚上

沈景逸僵在原地,片刻後才緩緩轉過身,臉色依舊冷淡:“渴了,下來喝水。”

顧承驍擡眸看向他。

黑暗中,那雙眼睛依舊亮得驚人,溫柔得能將人溺斃,卻又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憂傷。他沒有起身,也沒有靠近,只是安安靜靜地坐在原地,恪守著那條不觸碰的界線。

“睡不著?”

沈景逸沒答,打開燈徑直走向廚房。

冷灰色巖板臺面幹凈空蕩,他打開直飲機接水,水流聲在寂靜裏格外清晰。他刻意背對著顧承驍,不想讓對方看見自己眼底的緊張。

顧承驍就那樣望著他的背影,目光綿長而安靜。

“我還以為你從來不會失眠呢。”他輕聲開口。

沈景逸握著水杯的手微微攥緊,淡淡回答道:“可能第一天不太適應。”

“那就好。”顧承驍聲音放得更輕,“這些年我經常會在夜裏想起你。”

沈景逸心口猛地一撞,喉間發緊。

他猛地轉過身,語氣冷了幾分:“顧承驍,我說了我不是來和你敘舊的。”

“我知道。”顧承驍立刻點頭,沒有爭辯,沒有糾纏,只是眼底的情緒依然泛著濃濃的憂愁,“我不說了,我只是……很高興你在這。”

一看似隨意的話,卻重重砸在沈景逸心上。

他攥著水杯,一時竟不知道該說什麽。眼前的顧承驍,褪去白天人前的鋒芒,只剩下滿身的深情與小心翼翼,讓他無力再對他說什麽狠話,只是慢慢側過身不再和他對視。

顧承驍看著他緊繃的側臉,輕輕嘆了口氣,把煙熄滅在煙灰缸裏,緩緩起身。

他沒有靠近,只是往樓梯方向走去。

“你慢慢喝,我先去睡了。”他頓了頓,聲音依舊溫柔,“別熬太晚,有事……隨時叫我。”

說完,便輕聲上了樓,沒有再回頭,也沒有再多一句糾纏。

直到腳步聲徹底消失,沈景逸才緩緩松了口氣,緊繃的身體再漸漸放松下來。

他靠在冰冷的櫥櫃邊緣,仰頭將杯中的水一飲而盡。

涼意順著喉嚨滑下,卻壓不住心底那陣莫名的發燙。

第二天清晨,別墅裏靜得只有窗外的鳥叫聲。

沈景逸來到三樓顧承驍的臥房,對方正在衣帽間換衣服。

顧承驍著浴袍,他一直都有起床之後洗澡的習慣,領口微敞,露出線條清晰的鎖骨與一小片冷白肌膚,平日裏淩厲的氣場淡去大半,多了幾分晨起的慵懶。

這個衣帽間比以前房子的還要寬敞,整體無主燈設計,只靠櫃體邊緣冷白燈帶照明,淺灰啞光櫃體頂天立地,整個空間幹凈得近乎嚴苛,所有衣物均按場合、色系、季節嚴格分類。

左側整片墻是懸掛區,西裝、襯衫、風衣按色系與厚度排列得一絲不茍,從深炭灰到霧黑,清一色低飽和冷色調,沒有任何花哨紋樣,全是意大利與英國頂奢手工定制,肩線挺括,版型利落,完全貼合他的身形。

下方抽屜全部隱形開合,內裏袖扣、領帶、皮帶、腕表分區陳列,每一件都擺放規整,沒有絲毫淩亂。袖扣多為鉑金、啞光黑陶瓷與冷調貝母,低調不張揚;腕表清一色簡約商務款,表盤幹凈,表帶以黑色鱷魚皮與啞光鈦金屬為主。

右側是休閑區,衛衣、針織衫、運動服同樣折疊整齊,色系依舊在黑白灰與深墨藍之間。最內側是鞋櫃區域,定制皮鞋、休閑鞋、運動鞋按序排列,處處透著他近乎偏執的整潔習慣。

衣帽間最裏端還設了一個小型私密更衣區,全身鏡無邊框設計,臺面只放著他常用的須後水、木質香調香水與袖扣托盤。

顧承驍脫掉浴袍,雖然現在已經年近四十歲,身形依舊挺拔緊實,每一寸線條都藏著常年自律的痕跡。

沈景逸目光只淡淡掃了一眼,便移開視線,語氣平淡:“你身材保持的還不錯嘛,我看健身房你也不怎麽用嘛。”可能是本身也有健身的習慣,所以看到好的身材總是忍不住誇讚一下。

看到沈景逸態度有些緩和,顧承驍嘴唇微揚,眼底泛起淺淡的笑意:“一般都是在公司的私人健身房,因為回家都比較晚。”

沈景逸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他掃了一下衣櫃,“要穿哪套。”

“你選吧。”顧承驍低聲說道。

沈景逸沒推辭,徑直走到懸掛區前,手指隨意掠過衣料。

他取下一套炭灰銀嵌線條紋的西裝,轉身遞過去:“就這件吧。”

顧承驍沒接,只是安靜看著他,聲音低沈微啞:“你幫我。”

“為什麽?”他想起顧承驍的手臂還沒完全恢覆,而且對方深邃的眸子裏,沒有戲謔,沒有逼迫,真的像在求助。

他喉結微滾,最終沒拒絕,只是臉色冷了幾分,就當作是履行約定裏微不足道的一條。

顧承驍微微擡手,配合著他。“這個不算我主動和你身體接觸吧。”

“嗯。”

沈景逸盡量放輕動作,避開所有不必要的觸碰,“我沒來之前是誰幫你。”

“尚宇唄。”顧承驍回答。

“洗澡也是他幫他嗎?”沈景逸問道。

顧承驍笑了出了,“不然呢。”

沈景逸擡眼看了他一下,又垂下眼幫他理好肩線,拉平後背的褶皺。顧承驍身上的味道,又一點點鉆進鼻腔,熟悉得讓他裏發慌。

顧承驍始終垂眸看著他,目光落在他垂著的眼睫、線條幹凈的側臉、微微繃緊的下頜,每一寸都舍不得移開。

他能聞到沈景逸身上淺淡的皂角香,能感受到對方手指輕微的顫抖,能清晰地記起,很多年前,他也是這樣站在他面前,安安靜靜幫他打理西裝,眼裏全是對他藏不住的深情。

沈景逸微微俯身,一顆一顆幫他扣上西裝紐扣。從腰腹到胸口,手指每靠近一寸,心跳就快一分。他能清晰感受到對方胸膛平穩有力的起伏,指尖幾乎要貼到溫熱的肌膚,又強行克制著停在布料之外。

全程沒有一句多餘的話,只有極輕的布料摩擦聲。

扣到最後一顆時,顧承驍忽然極低地開口,聲音輕得只有兩人能聽見:

“景逸,你還記得嗎?你說你想一輩子都給我做私人助理。”

沈景逸手指猛地一僵,立刻直起身,往後退了半步,拉開距離。

“你是在諷刺我嗎?”他語氣冷淡,臉色陰沈,“我下樓等你。”

說完,他便轉身快步走出衣帽間,沒再回頭看顧承驍一眼。

門輕輕合上。

衣帽間裏,顧承驍站在原地,望著他消失的方向,手指緩緩撫過剛剛被他碰過的肩線,嘴角略過一絲喜悅。

沈景逸先一步下樓,坐在駕駛座上,手指攥著方向盤,試圖平覆剛才在衣帽間裏亂動的心跳。

清晨的風從車窗縫隙鉆進來,帶著庭院裏草木的清冽,卻仍然吹不散鼻尖那股揮之不去的、屬於顧承驍的木質冷香。

沒等多久,車門被輕輕拉開。

顧承驍彎腰坐進副駕,一身剛打理好的西裝挺拔利落,周身氣場沈穩冷冽,早已褪去晨起的慵懶。可他看向沈景逸的眼神,卻依舊溫柔。

“久等了。”

沈景逸沒看他,只淡淡“嗯”了一聲,按下啟動鍵。引擎低沈轟鳴,車子平穩駛出別墅大門,匯入清晨上海的車流。

車廂裏安靜得過分,只有空調微弱的風聲。

顧承驍沒有說話,只是側過頭,安安靜靜看著身旁開車的人。

晨光透過車窗落在沈景逸側臉,睫毛投下淺淺的陰影,下頜線利落幹凈,手穩穩的握住方向盤,他從少年時期就給人一種仿佛能掌控全局的穩重感。

沈景逸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視線仍直直盯著前方路面:“看前面。”

顧承驍低笑一聲,聲音低沈悅耳:“明天還是開我的車吧,我不習慣坐越野車。”

“事真多。”他小聲嘀咕著,之後便不再搭話,只想快點開到公司,結束這讓人不自在的獨處。

車子穩穩停在星辰大廈地下車庫,沈景逸幾乎是立刻開口:“到了。”

顧承驍卻沒急著下車,反而微微傾身,靠近了些。

沒有越界,沒有觸碰,但距離已經進的不能再近,氣息清淺地落在沈景逸耳側。

“晚上別忘了來接我。”

低沈的聲音帶著晨起的微啞,仿佛一根羽毛,撓著沈景逸的心臟。

沈景逸脊背一僵,沒看他,也沒應聲。

顧承驍看著他微微緊繃的側臉,溫柔地笑了笑,輕輕推開車門。

“晚上見。”

車門關上的那一刻,沈景逸才長長松了一口氣,胸口的緊繃終於散去,他立刻發動車子,驅車趕往知言光影。

剛踏進辦公室,李曉峰就一溜煙鉆了進來,一屁股坐在他辦公桌前的椅子上,眼睛好奇地上下打量著他,擠眉弄眼:“看你這黑眼圈重的,昨晚一定沒睡好吧?”

“知道還問。”沈景逸懶得理他,隨手打開筆記本電腦。

“你說這三個月,你可怎麽熬啊。”李曉峰撇著嘴,搖了搖頭,一臉同情。

沈景逸也是一臉無奈,既然已經答應了,現在自然不能反悔,更何況他看得明白,顧承驍擺明了就是想和他覆合。

“我覺得吧,你現在有兩條路可以選。”李曉峰湊上前,壓低聲音,一臉八卦,“第一條,你就故意做些讓他反感的事,把他惹生氣,直接把你轟出來。”

“嗯。”沈景逸一邊盯著電腦屏幕,一邊隨口應著。

“還有一條,你就將計就計,先把他拿下,等他徹底陷進去的時候,你再把他甩了,也算是為當年出一口惡氣。”李曉峰說得眉飛色舞。

“我可真得謝謝你,出的好主意。”沈景逸冷笑一聲。

“算了算了,看你自己吧。”李曉峰悻悻地搖搖頭,忽然正色道,“對了,說正經事。”

“什麽事?”沈景逸擡眸看他。

“咱們那個劇不是已經播出了嗎?Amanda的意思是,為了維持熱度和曝光度,希望每周讓主要演員做一期直播。”李曉峰解釋道。

“你的意思是,我和林嶼川也要去?我倆又不是星辰的藝人。”沈景逸眉峰微蹙,語氣平淡。

“你不在乎,可Amanda覺得這樣對林嶼川好,畢竟他靠這部劇攢了不少人氣。”李曉峰攤攤手。

“那是林嶼川自己的事,他願意去就讓他去。”沈景逸眼皮都沒擡一下,繼續看著電腦。

“可這是cp營業售後,他一個人去不太合適啊。”李曉峰無奈道。

“我覺得他能不去就不去,現在他最好少和陸星辭見面,況且靠這個攢的人氣對他沒好處,真貼上耽美劇的標簽,以後戲路就窄了。”沈景逸語氣篤定,字字句句都在為林嶼川考慮。

李曉峰點點頭,立刻拿出手機,打電話和Amanda說明了情況。

“景逸考慮得確實有道理,畢竟林嶼川今後還是打算往正劇方向發展。”Amanda也表示理解。

掛了李曉峰的電話,她忽然擡頭看向身旁的助理,隨口問道:“顧總今天來了嗎?怎麽在停車場沒看見他的車?”

“早上好像看見一輛黑色大G送他來的。”助理連忙回答。

“黑色大G?”Amanda楞了一下,隨即嘴角微微向上彎起,眼底閃過一絲了然,輕聲念出一個名字,“沈景逸?”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