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洩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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洩憤

如同一場失控的洩憤,顧承驍對陸銘粗暴得近乎殘忍,直到淩晨三四點,陸銘才從那場無盡的折磨裏脫身。

他撐著虛浮的腳步走回自己的房間,手指剛觸到房門把手,又猛地縮了回去。他不確定夏時衍是否已經醒了,猶豫片刻,還是刷開了門。

玄關的感應燈應聲亮起,床上的人睡得沈熟,絲毫未被驚動。陸銘無力地靠在門板上,後背抵著冰涼的木質面板,才勉強撐住快要癱軟下去的身體。

他輕手輕腳地走進衛生間,反手將門反鎖。他不敢擡頭,怕一擡眼,就從鏡子裏撞見自己眼底散不去的狼狽與破碎。

他擡手捂住臉,指縫間漏出壓抑至極的細碎嗚咽。他拼命壓制著心底翻湧的惡心與絕望,可眼淚還是不受控制地湧出來,順著指縫無聲滑落。

驟然間,胃裏一陣劇烈的翻湧,熱流直沖喉頭,他控制不住地彎下身,幹嘔起來。

許久,他才緩緩直起身,擰開水龍頭。嘩嘩的流水聲掩蓋了細微的聲響,他終於鼓起勇氣,擡眼望向鏡中的自己——脖頸上清晰的掐痕、手腕間被束縛過的紅紫勒痕,刺目得讓他不敢直視。

陸銘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順著櫃邊滑坐在浴室冰冷的地板上,背靠著洗手池下的櫃體,雙腿彎曲,將臉深深埋進臂彎,失聲痛哭。

而陸銘離開後,顧承驍也並未從這場瘋狂的發洩中得到半分解脫,反而心頭更亂。

直到此刻,他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沈景逸結婚的消息,對他的沖擊究竟有多大。

這些年,他不是沒有想過,沈景逸或許早已娶妻生子,或是與旁人相伴,可真正親耳聽見時,那份遲了十幾年的不甘與遺憾,才終於決堤而出。

天剛亮,沈景逸便接到了林嶼川的電話,催他盡快趕回片場,因為陸銘突然高燒不退,夏時衍下午又要回家,只能先趕拍他們兩人的戲份。

安排好手頭工作,沈景逸立刻驅車趕回片場,沒有回酒店,而是直接進了化妝間。

林嶼川見他進來,連忙上前招呼:“事出突然,這麽急叫你回來,還沒吃飯吧?”

沈景逸在鏡前坐下,稍稍平覆著一路趕來的急促呼吸。

“到底怎麽回事,陸星辭怎麽會突然發燒?”

“不清楚,大概是這幾天太累了。”林嶼川臉上滿是擔憂。

沈景逸總覺得兩人之間透著一絲怪異。假期裏陸銘明明住在他家,理應熟絡,可在片場,他們卻幾乎沒有交流。

酒店套房的遮光簾拉得嚴絲合縫,只留一道細縫,漏進幾縷蒼白的光,落在陸銘臉上。

他昏昏沈沈地躺在床上,額前的碎發被冷汗浸透,連呼吸都帶著灼人的溫度。從淩晨開始,體溫就沒下過39度,渾身酸軟得像被抽去了所有骨頭,動也不想動。

床頭櫃上的玻璃杯空了大半,旁邊散落著拆開的退燒藥盒。意識昏沈,半夢半醒間,總覺得有團無形的重壓堵在胸口,喘不過氣。耳邊似有細碎的腳步聲,忽遠忽近,像有人在房間裏來回踱步。

迷迷糊糊中,床沿微微一沈,有人坐了過來。

一股刺骨的寒意瞬間將他包裹,混沌的腦子猛地一緊。他想睜眼,眼皮卻重得如同灌了鉛,只能勉強掀開一條縫。

模糊的視線裏,一張冷得像冰的臉緩緩逼近,近得能看清對方眼底的輕蔑、嘲諷,以及野獸般偏執的占有欲。

下一秒,一只冰涼的手狠狠扣住他的脖頸,指節用力,帶著不容反抗的力道,一點點掐斷他的呼吸。

脖頸上的力道越來越重,窒息感鋪天蓋地湧來。他能清晰聽見自己瘋狂加速的心跳,喉嚨裏擠出破碎的嗚咽。他想掙紮,想推開眼前的人,可四肢像被釘死在床上,連一根手指都動彈不得。

眼前陣陣發黑,意識一點點抽離。就在他以為自己要徹底溺斃在這場絕望裏時,猛地從床上彈坐起來——胸口劇烈起伏,冷汗順著脖頸往下淌,浸透了睡衣。

房間裏靜得可怕,只有他粗重急促的呼吸聲。床頭櫃上的杯子依舊空著,藥盒也原封不動。

剛才的一切,不過是一場太過真實的噩夢。

他擡手摸向自己的脖頸,那裏什麽都沒有,可被扼住的窒息感、那陰冷的氣息、那雙偏執恐怖的眼睛,都清晰得仿佛就發生在剛才。

他撐著發軟的身體下床,踉蹌走到窗邊,一把拉開遮光簾。

正午的陽光傾瀉而入,帶著暖融融的溫度,驅散了些許夢魘帶來的寒意。可陸銘的心臟依舊控制不住地狂跳。

他清楚,這個夢早已化作一張無形的網,將他牢牢困住,哪怕逃到天涯海角,哪怕病得昏天黑地,也永遠逃不掉。

他靠在冰涼的玻璃上,擡手摸了摸依舊滾燙的額頭,嘴角勾起一抹苦澀又無奈的笑。

這時,房門開了。

是夏時衍。看見站在窗邊的陸銘,他松了口氣,手裏提著從樓下打包回來的吃食。

“我買了一些你愛吃的。樓下那家港式茶餐廳味道還不錯。”

他一一打開餐盒:蝦餃、鳳爪、腸粉、艇仔粥、豆花、叉燒……擺了滿滿一桌。

“這麽多,我吃不完。”陸銘坐下,軟綿綿地拿起筷子。

“我怕你發燒沒胃口,不知道你想吃什麽,就多買了幾樣。”夏時衍笑得眉眼明亮,全然不知昨夜陸銘經歷了什麽。

陸銘望著他,心裏突然一緊。

“別光看我呀,快吃。多吃點,才能快點好。”夏時衍夾了一塊叉燒放進他碗裏,“不過這裏還是比香港差點,等以後你跟我回香港,咱們去吃正宗的。”

陸銘強忍著眼眶裏翻湧的熱氣,低下頭,滿心都是委屈、恐懼,以及揮之不去的寒意。

夏時衍忽然有些為難:“看你這樣,我真有點不放心。可是明天我媽生日,我又必須回去。”

“沒事,我現在這樣,咱們的戲也拍不了。”陸銘拿紙巾輕輕擦了擦眼角。

“怎麽了?辣到了?”夏時衍立刻緊張起來,“要不我不回去了,我實在放心不下你一個人。”

“沒關系,你回去吧。現在病毒厲害,萬一我是流感,再傳染給你,我怎麽跟阿姨交代。”陸銘勉強笑了笑,裝作若無其事。

“那好吧……要是有什麽事,你就找沈景逸和林嶼川,我拜托他們多照顧你。”夏時衍沒法挑明他和沈景逸的關系,只能這樣叮囑。

晚上收工不算太晚,同組演員許朗提議一起去吃火鍋。他也是星辰的藝人,長得白白凈凈、眉眼清秀,年紀比陸銘小,和林嶼川一樣,一直不溫不火地演著配角,性格開朗健談,很會來事,很快就和劇組的人打成一片。

沈景逸、林嶼川、許朗三人,一同去了酒店對面的四川火鍋店。玻璃門上凝著薄薄的水霧,隱約可見鍋內紅油翻滾,花椒與辣椒的香氣沖破門縫,撲面而來。

“就這家,不過還是沒我們重慶本地的正宗。”許朗眼睛開心的介紹著。

他興致勃勃地拿過菜單,幫三人點單。

沈景逸的目光,卻落在林嶼川微微蹙起的眉頭上。他看得出,林嶼川下午拍戲時就心不在焉,像是一直惦記著什麽。

“也不知道顧總走了沒有。”許朗一邊往鍋裏下肉,隨口說道。

“顧總?”沈景逸猛地擡眼,驚訝地看向他。

“是啊,沈哥你昨天不在,他突然來片場了,氣氛特別緊張。”許朗撇了撇嘴。

“他來做什麽?”沈景逸盡力穩住神色。

“誰知道呢,大概是來看夏時衍吧。畢竟星辰投了錢,後來還追加了一大筆投資,總得看看拍得怎麽樣。”許朗托著下巴。

沈景逸沒再追問,只覺得因為這個顧承驍親自跑一趟,實在有些小題大做。

林嶼川一直沒怎麽說話,要麽低頭吃東西,要麽反覆擺弄手機。

沈景逸隱約看出了他的心事,試探著開口:“嶼川,不知道陸星辭現在怎麽樣了,要不等會兒吃完,我們去看看他?”

一直垂著頭的林嶼川猛地擡起頭,原本無精打采的眼神瞬間亮了起來,眉頭也舒展開。

“好啊!正好夏時衍不在,不知道他一個人需不需要幫忙。”

“要不你吃完先過去吧,看看他想吃什麽,順便幫他帶點。”沈景逸又道。

“我……我其實已經飽了,不太餓。那我先回去看看他。”林嶼川頓了頓,連忙應聲。

“也行,那你先走吧。”

沈景逸看得再清楚不過——這話一出,林嶼川幾乎是小跑著離開了火鍋店。

林嶼川走後,沈景逸和許朗繼續吃著。

忽然,許朗像是想起了什麽,警惕地左右看了看,確認沒人註意,才猛地湊過來,一只手擋在嘴邊,聲音壓得極低:“沈大哥,你知道嗎?昨天晚上十一點多,我在電梯口撞見陸星辭了,你猜他去了哪一層?”

沈景逸拿著筷子的手一頓,擡眼看向他。

“十一層!”許朗咽了下口水,聲音更輕,“十一層就一間總統套,昨晚只住了一個人,就是顧承驍。”

沈景逸一怔:“你的意思是……”

“我以前聽公司老員工說,有些剛出道的明星、模特,會被他以‘拓展人脈’的名義拉去陪酒。更離譜的是,聽說他男女通吃,要是被他盯上,就得陪他上床,不然在星辰根本混不下去。”

沈景逸淡淡笑了笑:“這麽說來,你可得小心點,萬一被他盯上,就麻煩了。”

“切,他還不一定看得上我呢。”許朗擺了擺手,帶著幾分自嘲,“但陸星辭就不好說了。你說他今天突然病成這樣,會不會是……昨天晚上被顧承驍折騰的?”

沈景逸臉上的笑意瞬間收盡,語氣帶上了幾分警告:“許朗,公司高層的事,你最好別瞎打聽,知道了也別往外亂講。”

“哦。”許朗扒拉著鍋裏的菜,臉色沈了下來。

吃完火鍋,沈景逸和許朗各自回酒店。兩人不在同一層,許朗到了便先下了電梯。

電梯門關上後,沈景逸沈默片刻,擡手按下了十一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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