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我們擁抱的時候,你還會覺得焦慮嗎?

關燈
我們擁抱的時候,你還會覺得焦慮嗎?

正月初五,離春假結束還有兩天,老宅窗中間貼著的福字還未撤掉。

桌子上擺著的是姜曌離開後戚鳳蓮讓人去查的關於姜平山私生子的資料。

戚鳳蓮看著資料中的那些照片,久久沒有移開視線。

因為她的自大,她對姜平山那點可笑的信任,這些年來,她對姜曌走丟的真正原因有意無意忽視,甚至在姜曌回來後還對她一點都不好。

懷疑她,貶低她,對她說那些傷心的話……她不敢再細想。

戚鳳蓮閉上眼,連連深呼吸幾口氣,平覆憋悶在胸口的情緒後,再次睜開眼。

“姜曌呢……”

戚鳳蓮忽然開口,聲音帶澀,“有消息了嗎?”

“夫人,暫時還沒有小姐的消息。”範叔回道。

得到回答的戚鳳蓮嘆了口氣。

姜昱從樓上走下來,看見仍坐在沙發上的戚鳳蓮,走近:“媽……”

“範叔,這幾天你辛苦了,回去休息吧。”戚鳳蓮沒有看他,而是讓範叔先離開。

“好的,夫人。”

姜昱走過來後註意到桌上的東西,他拿起一張:“這是……”

只一眼,他的眼神凝重。

雖然在姜曌說出來的那一刻他知道這事多半是真的,但這種沖擊遠沒有見到眼前這張照片實打實的重。

姜昱看向仍坐在沙發上一直沒有變過姿勢的戚鳳蓮,她一向挺直的脊背仿佛疲憊的彎了下來。

對於母親此刻的狀態,姜昱是心疼的,想起出去後就一直沒回來過的姜曌,他的更是酸軟。

“如果不是那個女人,小曌根本不會走丟……”每說一個字,戚鳳蓮的喉嚨都更加酸澀。

她頓了頓,視線停在摟著許陶妍笑著的姜平山臉上,眼裏流露出恨意,嘴角勾起的笑帶著幾分扭曲:“如果不是他在外面做的那些事,小曌不會被那個瘋女人盯上,我更不會失去她這麽多年……”

那個女人對姜曌做的事不容饒恕,而造成這一切的那個男人更加可惡。

她會讓他付出代價。

-

傍晚,姜平山從外面回到姜宅,身上帶著酒氣,走路都有些飄。

他走進臥室,屋裏黑漆漆的,只有化妝臺上的臺燈亮著,戚鳳蓮背對他坐在化妝臺前。

“你怎麽不開燈……”姜平山摩挲著開關的位置。

啪——屋裏的燈全部亮起。

“過來,我有事和你說。”戚鳳蓮轉過身,看向姜平山,見他走路的步伐不穩也不再像之前那樣起身去扶他。

姜平山覺得有點奇怪,但並沒在意:“什麽事?”

“把這份文件簽了。”戚鳳蓮把筆和文件一並遞給姜平山,並未多說。

姜平山雖然飲了酒,但還是意識清醒,他打開筆帽,仔細看了眼文件:“這什麽文件……”

股份轉讓四個字讓他目光一凜,意識瞬間變得更加清醒。戚鳳蓮對上他的視線,面色不變:“你做的那些事我都知道了。”

“如果不想鬧得更難看,你最好把這份文件簽了。”

“我不就是找了個女人嘛,這怎麽了?”姜平山聲音突然拔高,仿佛只要音量夠大就能掩飾他的心虛和沒理。

“別人在外面睡了不知道多少生了不知道多少,你有必要這麽較真嗎?!反正我們也沒什麽感情,你現在也要管這些嗎?!”

“姜平山!”戚鳳蓮被他這幅理直氣壯的樣子氣的也吼道:“你如果不想最後一無所有就最好簽下這份文件。”

“當初我們聯姻的原因是什麽你還不清楚嗎?你這個只會靠家裏靠女人的草包!”

“啪——”

巴掌扇在臉上的聲音突然響起。

姜平山捂住他的臉,一臉吃痛,不可置信的看著戚鳳蓮:“你敢打我?”

“有什麽不敢打的,從我們結婚起,恒與的一切事物都由我來打理的,整個恒與都是由我撐起來的,姜昱和姜曌哪個不是比你能耐!”

“姜平山,我給你留一點股份都算對你仁慈!”

“啪——”

“姜平山,你打我?”許陶妍捂住半邊臉,眉毛皺起眼淚頓時盈滿眼眶,泫然若泣。

可此時怒上心頭的姜平山哪兒還顧得著面前人的好顏色。

“我是不是和你說過這段時間不要來找我不要來找我,你非要來,好了吧,現在被人拍了,”姜平山越說越憤怒,停頓片刻喘口氣後他盯著她,“我的股份生生被她啃走了一大半!”

這個她是誰,不必多說。

許陶妍想到她費心費力討好姜平山,陷害姜曌和姜昱,費盡所有手段最後只得到這樣的結果……她不甘心!

濃重的懊悔和不甘頓時湧上心頭。

初八這天,姜家老宅。

範叔得知姜曌已經回到恒與的消息後,立刻走到書房和戚鳳蓮說明,在聽到姜曌正在巡視購物中心時,戚鳳蓮松了口氣。

至少她還願意回來,就算只是回公司也好。

-

初九。

“姜總,你昨晚沒休息好嗎?”

坐在駕駛位的傅茗看了眼上車後閉眼休息的姜曌,開口問道。

坐在副駕上的姜曌睜開眼,淡定的說:“嗯,昨晚處理了幾個文件,一下就到淩晨了。”

“哦……”傅茗了然,開始啟動車子前往恒與。

姜曌偏過頭,看向窗外,耳根微微泛紅,摸了下頸間那串項鏈,昨天何燊給她戴項鏈時的場景在腦海裏播放。

若不是後來她清醒過來以第二天要工作的理由讓他早點回家……這進度得竄一大截。

姜曌,你得克制一點。

下午三點,開完會的姜曌正在審閱各部門報表,聽見敲門聲只是說了句請進後就繼續審閱。

“稍等。”

姜曌抽空看了眼傅茗,等把最後一張看完後才放下報表,看向傅茗。

“什麽事?”

傅茗將會議記錄輕輕放在辦公桌上。

“姜總,剛剛收到集團辦公室的通知,下周一下午三點要召開臨時董事會。會議議程已經發到您的郵箱了。”

說到這裏,傅茗稍作停頓,繼續說道:“需要我幫您調整原定的行程安排嗎?”

“嗯。”

“那我先出去了。”

辦公室門再次關上,屋裏一片安靜,除了指尖輕叩桌面時發出的細微聲響,良久,姜曌停下手上無意識的動作。

-

下周一,臨時董事會。

所有董事的目光都聚焦在投影幕上,姜曌看著上面的股份轉讓文件,她不動聲色地看了眼坐在首位的戚鳳蓮。

明明除夕那天鬧得不歡而散,姜平山根本不會在這個時候把股份轉讓給她,可今天這份文件……

她垂下眼睫,掩飾住眼中的震驚。

看來戚鳳蓮功不可沒,不過也好,這倒是方便了她。

“根據我先生簽署的股權委托協議,”她的目光緩緩掃過幾位突然坐直身體的老董事,最終落在姜曌的身上,眼神是姜曌從未見過的平和。

“從即日起,姜曌將持有集團39.7%的投票權。”

話音落下,“啪嗒”一聲打破一瞬間安靜下來的會議室。

財務總監彎下身撿起落在地上的鋼筆,震驚之下的笑容頗顯僵硬。

姜曌視線掃過在場所有人,掠過姜昱從頭到尾都沒有任何驚訝的笑容,最終落在看著她的戚鳳蓮身上,唇角勾起。

沒想到居然還有這樣的意外之喜,倒是省了她不少事。

會議後,大半人都離開後,姜曌也準備回去繼續工作,誰知,剛站起身就被戚鳳蓮叫住。

“姜曌,你留一下。”

聞言,姜曌起身的動作頓了下,又重新坐下。

她不明所以的看向戚鳳蓮,不知道她單獨讓她留下來是要做什麽,又看向一邊同樣坐在原位屁股都不挪一下的姜昱,他對她笑了下。

看著他的笑,姜曌默默挪開視線。

她看向叫住她後卻一直沒有說話的戚鳳蓮,問道:“什麽事?”

“下周有空的話回家一趟吧。”

戚鳳蓮看著她,眼神透露著愧疚和一絲別扭,看得出來她對於此時的慈母模樣並不適應良好,“錢嬸和範叔有很久沒見著你了。”

“還有我,我也想……曌曌了。”

姜昱高興的插了一句話,說到一半拐了個彎,只因想起姜曌曾經對他說過不喜歡他叫她妹妹。

姜曌分了個眼神給他,對於他這聲顯得有些親昵的“曌曌”也懶得反駁。

她看向說完話後又端起茶杯喝水的戚鳳蓮,答應下來:“……好。”

雖然是答應了,但現在姜曌對於待在只有三人的會議室裏還是不太自在,她隨便找了個理由趕緊離開。

“我還有事,先走了。”

沒等他們回答,姜曌直接轉身離開,腳步快速,比平時顯得有點慌亂。

-

餐廳,包廂。

“姜曌,你怎麽了?”

“嗯?”姜曌擡眼看向何燊。

“我看你像有什麽心事的樣子,發生什麽事了嗎?”何燊將用公筷理好刺的魚肉夾到姜曌碗中。

姜曌想著心裏的事,看著何燊關心的看著她的眼神,不知該怎麽簡短說明她和戚鳳蓮最近別扭的狀態。

註意到姜曌的沈默,何燊誤會了,又改口說道:

“如果不方便說的話也可以不告訴……”

“沒有不方便。”

姜曌打斷他的話,對於他的這份體貼她有點無奈。

“我只是在想怎麽說。”

知道是自己想多了,何燊笑著說:“那你慢慢說。”

姜曌把何燊夾給她的那塊魚肉吃掉後,將筷子放下,然後開口說:“前幾天,我媽讓我有時間回家去吃頓飯……”

何燊嗯了一聲,視線一直停留在她身上,認真的聽她說話。

“我當時只是有點驚訝,因為在這之前她也叫我回去吃過幾次飯,雖然每次吃飯都免不了一些嚴厲的……督促?”

她本想說“苛責”,可姜曌不確定了。

仔細想想,在她見到戚鳳蓮和姜平山的那天開始,戚鳳蓮對她一直都是不滿意的。

“有一段時間,我還真因為別人的話覺得自己不如姜昱。”姜曌說著說著,突然笑了起來。

“當然,那只是一小段時間,”姜曌比了個表示很小的手勢,“就只是一點點。”

從當時的客觀條件來說,她確實不如戚鳳蓮更滿意的兒子姜昱。

戚鳳蓮在她面前似乎從來沒笑過。當然,她在一些必要時刻和外人社交時看見過她笑,但這種笑是不一樣的。

被姜家找回的那一年,母親把她送出國,不聞不問。

整整六年,她隔著屏幕看見的總是母親不滿意時的皺眉,只有聽見還算滿意的績點時才會偶爾露出淺淡的幾乎看不見的笑。

“但我後來覺得也還好,畢竟從我回到姜家後我在物質生活上還真沒什麽缺的,奶奶的手術也很順利,除了在國外那幾年不能經常見她,其他都挺好的。”

從她回國後,在她差點出車禍的那天母親給她的是一巴掌。

她不奢望她會擔憂緊張甚至是安慰她,但那一巴掌,她到現在腦海裏都還有那種畫面。當時的場景,當時的聲音還有痛覺,一切都像刻印在她的腦海裏,永遠也消散不了。

她是恨她的。

恨她生下自己卻又讓她走丟,恨她總是覺得自己不如姜昱,恨她刪她的那一巴掌,每一句話每一個眼神。

但比起這些,她更恨的是那個萬事都不過問的姜平山。

在得知姜平山的大部分股份都被戚鳳蓮給她後,她的第一反應是暢快,是解恨。

當然,她也恨自己,她覺得自己可悲亦可恨。

可悲在,明明為此感到痛苦她還想得到戚鳳蓮的認可,像一條搖尾乞憐的狗;可恨在,戚鳳蓮給了她大富大貴的物質生活,她卻還會埋怨她,如一頭養不熟的白眼狼。

姜曌在心裏把所有能想到的刻薄的詞都按在自己身上,仿佛這樣就能讓她的愧疚和不安消散,讓她更加理直氣壯。

“你不想去嗎?”

何燊的話打斷姜曌多到有些混亂的思緒,姜曌看向他,仿佛還未回過神。

他看著姜曌的眼睛,想到的是她說著說著嘴角掛著的笑,明明是笑著說的,何燊卻覺得心疼,他不想看到這個勉強的笑容出現在她臉上。

“如果不想去的話,是可以拒絕的。”

姜曌思索片刻,搖頭:“不,雖然還是有點別扭,但我還是會去的。”

“只是在這之前,我會有點……焦慮。”

何燊站起身,坐到姜曌的身邊,他攬過姜曌的肩,以一個完全包容的擁抱,牢牢的抱住她。

他輕輕拍著她的後背,輕聲問:“擁抱呢?”

“我們擁抱的時候,你還會覺得焦慮嗎?”

他的心跳沈穩,透過衣物讓她感受到。不僅僅是心跳,還有他的呼吸聲,就像此刻的擁抱一樣,溫和,包容。

姜曌搖了搖頭,幅度不大,但何燊還是能感受到。

他嘴角上揚,聲音依然柔和,像有魔力一般讓她混亂的思緒變得平和。

“那在你要去見她的那一天和前一天,我們再擁抱一次吧。”

回應他的,是姜曌輕輕的一聲:

“嗯。”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