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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學社招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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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學社招新

食堂那天的失落感,像一層薄薄的陰翳,籠罩了劉婉清好幾天。她刻意避開了靠窗的座位,甚至繞遠路去衛生間,只為減少任何可能遇見宋墨和劉楓的機會。校園仿佛變小了,無論走到哪裏,似乎都能聽到關於新校花和冰山學霸的議論。劉楓的明艷張揚與宋墨的沈默寡然,在旁人眼中竟成了一種奇特的般配。

這天午休,劉婉清獨自在宣傳欄前駐足。她只是想找個安靜的地方待著,目光漫無目的地掃過各種社團招新海報。突然,“墨香文學社”幾個手寫的毛筆字撞入眼簾。海報設計得古樸雅致,幾片水墨暈染的葉子點綴其間,下方寫著招新時間和地點——本周五下午放學後,綜合樓三樓活動室。

文學社。寫詩。

這兩個詞像投入心湖的石子,漾開一圈漣漪。她喜歡文字,喜歡在無人知曉的日記本裏,用詩句悄悄記錄那些無人可訴的心緒。也許……那裏能讓她找到一點屬於自己的空間?一個不需要面對劉楓的光芒,也不需要猜測宋墨目光的地方?

這個念頭一旦升起,便再也按捺不住。她反覆經過那張海報,目光一次次落在“墨香文學社”那幾個字上。周五下午,放學後。去,還是不去?勇氣像被反覆揉搓的紙團,時而鼓起,時而洩氣。她想起自己課桌深處那本寫滿心事的日記本,那些無人知曉的、關於某個身影的觀察和想象。或許,文學社會是它們唯一的、安全的出口?

周五的最後一節課,劉婉清的心跳比平時快了許多。下課鈴一響,她幾乎是第一個收拾好書包沖出教室的人。她沒有直接去綜合樓,而是先回了趟教室,從書包最裏層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個嶄新的硬皮筆記本。翻開扉頁,裏面夾著幾張寫滿詩句的稿紙。她挑出最滿意的一首,反覆看了幾遍,指尖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深吸一口氣,她將稿紙仔細折好,放進校服口袋,這才朝著綜合樓走去。

綜合樓三樓有些偏僻,走廊盡頭那間掛著“墨香文學社”木牌的活動室門口,此刻顯得有些冷清。劉婉清在門口躊躇著,裏面隱約傳來幾個人的說話聲。她鼓足勇氣,輕輕敲了敲門。

“請進。”一個溫和的女聲傳來。

劉婉清推開門,活動室裏彌漫著淡淡的舊書紙張和墨水的味道。靠墻的書架上堆滿了書籍和雜志,幾張長桌拼在一起,上面散落著稿紙和幾本攤開的書。桌邊坐著兩三個人,其中一個紮著馬尾辮、戴著細框眼鏡的學姐擡起頭,對她友善地笑了笑:“同學,是來報名文學社的嗎?”

“嗯……是的。”劉婉清的聲音細若蚊蠅,臉頰微微發燙。

“歡迎歡迎!我是社長陳靜。”學姐熱情地指了指旁邊的空位,“先坐吧,還有幾位同學沒到,我們稍等一下就開始面試。別緊張,就是簡單聊聊。”

劉婉清點點頭,找了個離門口最近的角落坐下,雙手緊緊攥著書包帶子,目光低垂,不敢四處張望。她感覺自己的心跳聲在安靜的房間裏格外清晰。

就在這時,活動室的門又被推開了。

劉婉清下意識地擡眼望去,整個人瞬間僵住。

走進來的人身形挺拔,穿著幹凈的藍白校服,手裏拿著一疊文件。他步履沈穩,徑直走向社長陳靜旁邊的位置。那張清俊而沈靜的臉,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是宋墨。

他怎麽會在這裏?

劉婉清的大腦一片空白,血液仿佛瞬間湧上頭頂,又在下一秒褪得幹幹凈凈。她猛地低下頭,恨不得把自己縮進椅子裏消失不見。心臟在胸腔裏瘋狂擂動,撞擊著肋骨,發出咚咚的巨響,震得她耳膜發疼。她甚至能感覺到自己指尖的冰涼和微微的顫抖。

“宋墨,你來了。”陳靜的聲音帶著笑意,“正好,這位同學也是來面試的。”

宋墨的目光淡淡掃過角落,在劉婉清低垂的腦袋上停留了短暫的一瞬,隨即移開,對著陳靜點了點頭:“嗯。”他將手中的文件放在桌上,拉開椅子坐下,動作自然流暢,仿佛只是完成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情。

劉婉清卻覺得每一秒都像在火上煎熬。她怎麽也沒想到,鼓起勇氣邁出的這一步,竟然會直接撞進宋墨的世界裏。他是文學社的?副社長?剛才陳靜似乎是這樣稱呼他的。這個認知讓她更加手足無措,剛剛建立起來的一點點勇氣瞬間土崩瓦解。

很快,又來了兩三個同學。面試開始了。

社長陳靜負責主要提問,問大家為什麽喜歡文學,平時喜歡讀什麽書,有沒有嘗試過創作。輪到劉婉清時,她緊張得幾乎無法完整地說出一句話,聲音小得像是在自言自語,臉頰紅得能滴出血來。

“我……我喜歡寫點……詩。”她結結巴巴地說,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

“哦?寫詩很好啊!”陳靜鼓勵地看著她,“能給我們看看你的作品嗎?或者,簡單分享一下你的創作感受?”

作品?劉婉清猛地想起口袋裏的稿紙。她下意識地伸手去摸,指尖觸碰到那折得方方正正的紙張。拿出來?在宋墨面前?這個念頭讓她渾身發燙,幾乎要窒息。她慌亂地搖頭,聲音帶著哭腔:“我……我寫得不好……就是隨便寫的……”

她窘迫得快要哭出來,恨不得立刻逃離這個地方。

就在這時,一直沈默坐在旁邊的宋墨,忽然開口了。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帶著一種奇特的穿透力,瞬間打破了劉婉清瀕臨崩潰的緊張。

“可以給我看看嗎?”

劉婉清猛地擡起頭,撞進宋墨平靜無波的目光裏。他看著她,眼神裏沒有探究,沒有嘲笑,只有一種純粹的、對文字本身的認真。他修長的手指輕輕點了點桌面,示意她將稿紙放在那裏。

那一刻,劉婉清的大腦一片空白。她幾乎是憑著本能,顫抖著手,從口袋裏掏出那張被汗水微微浸濕的稿紙,小心翼翼地放在宋墨面前的桌子上,然後飛快地縮回手,再次低下頭,心臟狂跳得快要沖出喉嚨。

活動室裏安靜下來,只有宋墨展開稿紙時發出的輕微摩擦聲。時間仿佛被拉長了,每一秒都無比煎熬。劉婉清死死盯著自己的鞋尖,不敢去看宋墨的表情,更不敢去想他看到那些笨拙詩句後的反應。那些字句裏,藏著太多她不敢宣之於口的隱秘心事,關於春天的等待,關於走廊的觸碰,關於某個沈默的身影……

她覺得自己像個等待宣判的囚徒。

終於,紙張翻動的聲音停止了。

宋墨的目光從稿紙上擡起,再次看向那個恨不得把自己埋進地縫裏的女孩。他沈默了幾秒,然後,用一種清晰而平穩的語調,緩緩開口:

“意象運用有靈氣,情感表達很細膩。”

他的聲音不高,卻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在劉婉清心中激起巨大的漣漪。她猛地擡起頭,難以置信地看向宋墨。他……他在誇她?不是諷刺?不是敷衍?

宋墨的目光與她短暫相接,那雙深黑的眼眸裏依舊看不出太多情緒,但語氣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肯定:“尤其是對‘等待’這個主題的把握,有獨特的視角。”

他頓了頓,將稿紙輕輕推回桌子中間,看向社長陳靜:“我覺得可以。”

陳靜楞了一下,隨即笑著點頭:“宋副社長可是很少這麽明確表態的。看來這位同學的作品確實打動了他。歡迎加入墨香文學社!”

面試還在繼續,但劉婉清已經聽不清後面的人在說什麽了。她呆呆地坐在那裏,耳邊反覆回響著宋墨那句“意象運用有靈氣,情感表達很細膩”。他的聲音,他說話時微微垂下的眼睫,他骨節分明的手指推回稿紙的動作……每一個細節都像慢鏡頭一樣在她腦海中回放。

她通過了?因為宋墨的肯定?

一種巨大的、不真實的喜悅感混合著強烈的羞怯,像潮水般將她淹沒。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在面試結束後,同手同腳地走出活動室的。

走廊裏空無一人,夕陽的金輝透過窗戶灑進來,在地面拉出長長的光影。劉婉清靠在冰涼的墻壁上,擡手按住自己依舊狂跳不止的心臟,指尖還能感受到那劇烈的搏動。

他看了她的詩。

他說她的情感表達很細膩。

他說……可以。

這是他們之間,第一次真正的交流。沒有意外,沒有旁人,只有她的文字,和他的評價。那些藏在字裏行間、連她自己都不敢深究的心事,他看懂了嗎?

晚風帶著涼意拂過發燙的臉頰,劉婉清擡起頭,望向窗外被夕陽染紅的天空。心底那片因食堂一幕而籠罩的陰霾,似乎被這突如其來的肯定撕開了一道縫隙,透進了一絲微弱卻真實的光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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