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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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4 章

秦瑾懷有心事,早早醒了,晨起時還帶著幾分微涼,不過半個時辰,日頭便慢慢爬高,風裏也少了清爽,多了幾分悶意。

廊下檐角的蟬聲隱隱欲起,身上薄衫竟微微有些貼膚,才驚覺夏日真的近了,天氣一日比一日更熱。

他瞧著外面郁郁蔥蔥的草樹,心中嘆息,來到這裏快半年了,依舊沒有打聽到師妹的消息,可眼看時間就要……

“少爺,您看這身可以嗎?”小廝托著一套素色衣衫進來。

昨日少爺特意吩咐今日要一套清冷書生氣質的衣衫,區別於往日那些富貴奢華的。

秦瑾點點頭,迅速地更衣洗漱,今日與水家約定好的時辰萬萬不能耽誤。

沈星回用完早飯,索性和水嘯風一同在正廳喝茶等待。

“舅舅,這個秦瑾是什麽來歷啊?徽州人嗎?”沈星回裝作不經意的打聽。

季雷以為她是因為水澈的安全考慮,認真解釋道,“他祖上本是徽州商戶,不過幼時便隨家人出海營商,漂泊多年。其父母去年離世,於是重歸故土,又憑本事在江南立足。這麽說來,他回來也不過四五月有餘。”

四五個月……沈星回正在心中暗自計算著時間差,便聽管家通報道:“老爺,秦公子來了。”

只見秦瑾今日一身月白暗紋錦緞長衫,外罩素銀灰薄紗,腰系暗紋玉帶,玉簪束發,足蹬雲紋緞面皂靴,手執素骨折扇,貴氣藏於清雅,一眼看去,不同往日風度,更似書生些。

沈星回擡眼看過去,他眉目溫軟,面如沐春,眼瞳清亮溫潤,笑時眼尾微彎,漾著暖意,鼻尖綴著一顆小小的淡色痣,添了幾分清靈氣。

他竟然和三師兄一模一樣……他應該就是……

沈星回望著他,一時竟看呆了去。

秦瑾察覺到了來自沈星回的目光,輕輕轉頭看過來,他背對著晨光,周身像裹著一層柔光,明媚又溫和,讓人見之便覺心安。

她看著他,先是微微一怔,眼睫輕輕顫動,像是被那陣突如其來的暖意晃了眼。

“沁兒。”水嘯風提醒道。

沈星回趕緊收回眼神,恢覆神色,唇角不自覺彎起幾分淺淺的笑意。

沁兒?秦瑾心中一跳,這便是那女子嗎,為何會有熟悉的感覺。還未等多想,便聽季雷邀請道:“秦公子,這邊坐。”

他從容淡定地坐下,保持著得體的微笑。

水嘯風瞧著今日的他,好像更像是他自己,這麽看來,往日商人做派倒是像故意為之。

“水某知道秦公子足智多謀,倒是未曾想過您能親自來。”

秦瑾不卑不亢地說道:“在下漂泊日久,身邊親眷全無,想尋個安靜處所暫居。聽聞貴府要為小公子擇師,庭院清幽,主家和善,便主動來了。”

這理由聽著倒不牽強,水嘯風接著便進入了正題,“公子師從何處,所學何經?”

“秦某並無名師,自幼苦讀四書五經,略通義理,以修身治學為本。”秦瑾坦然地說道,他雖自幼跟隨父母經商,隨行卻也是帶有先生,並未耽誤分毫。

“那教書以何為先?”水嘯風繼續問道,他對教書先生更在乎的倒不是門派,反而是心性和思路。

“育人先於教書,先教規矩孝悌,再授詩書文理,使子弟知禮明心。讀書不為功名,只為明心見性,知天地之寬,守方寸之正。上可承聖賢之道,下可啟稚子之心,使人知禮、知義、知敬畏,這便是讀書至深之義。”秦瑾誠懇地說道。

季雷裝作不在意的樣子,故意說道,“秦公子這見地,教水澈綽綽有餘了!水澈以後本就是要經商的人,能識字便夠了。”

水嘯風和沈星回聽罷,便知道季雷有意在考驗秦瑾,好奇他的反應。

秦瑾這次倒沒有像往日那般圓滑,反駁道:“季掌櫃此話,秦某不敢茍同。”

“商以富其家,書以貴其魂。經商者讀書,非為做官,非為虛名,卻是惠及百姓。

知義利,不做奸商。取財有道,不欺老弱、不昧良心,商而有德,方能長久。

明事理,不做愚商。世事如局,人心難測。知進退、懂權衡,不困於眼前小利,不惑於一時風波。

守規矩,不做亂商。知禮則待人有度,守信則生意通達,以道義立信,以德行聚人。

傳家聲,不做俗商。家財萬貫,不如書香一脈。經商積財,讀書養氣,使子孫知書達理、門風清正,家業方能代代不衰。”

水嘯風聽罷,也是頗為意外,笑意漸深,撫須點頭,眼中滿是賞識,又轉頭看向沈星回。

沈星回剛才在旁聽了片刻,也不由輕聲讚道:“先生談吐溫雅,如此良師,實屬難得。弟弟能得先生教導,是他的福氣。”

水嘯風接著愉快地決定,“秦公子的時間和束脩待遇都好商量,咱們便就此定下吧!”

秦瑾點頭回應,語氣溫和有禮:“承蒙各位厚愛,此後秦某自當盡心啟蒙,悉心教導,不負諸位所托。日常瑣事不必為我費心,安穩清靜便足矣。”

沈星回主動要求自己送秦瑾出去,說是想要叮囑些水澈的習性,水嘯風便由她去了。

二人一同往院門口走去,淡出正廳視線後,沈星回試探地問了句:“不知秦公子可去過海底撈?”

秦瑾腳下猛地一頓,身形驟然定在原地,臉上神色瞬間凝住,滿眼皆是驚震,“姑娘如何知道此地?”

沈星回瞧他的反應,十分肯定他定是穿越而來的。

“那秦公子又可知道安和醫館的沈瀾老先生?”沈星回直接說出爺爺的名字。

秦瑾內心的震驚和驚喜無以言表,他平靜了一下心緒,問道:“那姑娘可知道安和醫館的劉子路?”

“那是我三師兄。”沈星回幾乎可以百分百地確認這是自己的三師兄,劉子路。

“星回?你是沈星回!”秦瑾伸出雙手想要擁抱她,驚得險些失了儀態,忙忙垂下,指尖不自覺地掐了掐掌心,以此壓住那瞬間幾乎要溢出來的狂喜。

他眉梢眼角雖藏著幾分慌亂,眼底那抹藏不住的光亮卻怎麽也壓不住,唇角忍不住微微上揚,“我總算找到你了!你還好嗎?”

沈星回想到三師兄穿越到這兒,定是遭遇了不測,眼圈瞬時紅了,“我很好,只是師兄你怎麽來了?爺爺他們還好嗎?”

兩個人眼見著走到了門口,門房和管家都走了過來。

秦瑾急忙正了神色,小聲說道:“今晚燈會,我在翠微樓等你,見面細說。”

“好的,秦公子慢走。”沈星回客氣地說道。

*

“聽聞府上,特意為令弟尋了位教書先生,你這個探花郎是幹什麽吃的?”

謝昭野聽到消息,昨日沈星回向季昭打聽的那個狗屁妙人,今天便成了水家的西席先生,心裏一陣不舒坦。

季昭瞧著他那想吃醋還沒立場的樣子,忍不住笑道:“我自然是為鎮北侯鞍前馬後,肝腦塗地啊。”

謝昭野一記眼神給他,季昭裝作看不見的樣子,繼續打趣道:“難不成,因為我妹妹一日未嫁,我水家就一日不能進個男丁?那大街上的男子我又要如何處理?”

“哎,要怪就只能怪我那水沁妹妹,實在是太過優秀,又待字閨中啊。不過客觀講,我覺得秦瑾真不錯,相貌俊俏,性情溫和,還是徽州人士,簡直天作之合啊。”

謝昭野幽幽地說道:“北境來信,說想讓皇上為他們安排位軍師,我看你就很合適。”

“晚上的燈會,可是機不可失啊,水沁會去翠微樓吃飯,再去看魚燈,我只能幫你到這裏了!”季昭本就畏寒,他可不要去那個兔子都不拉屎的北境。

謝昭野眼睛一瞇,起身回了房間。

暮色漸漸沈落,天邊最後一抹淺緋也被黛色夜幕吞沒,家家戶戶陸續點起燈來,昏黃的光暈從窗欞間透出來,暈染開一片溫柔的煙火氣。

街上雖已有幾分熱鬧,卻還未到喧囂之時,人人都似在等候著什麽,言談間帶著幾分期待,只等魚燈亮起,便要迎來整夜的歡騰。

沈星回來到河畔的翠微樓,這酒樓依水而建,登樓憑欄望去,河面開闊,樓下河道之上,游船往來不絕,有的畫棟雕梁彩繪,簾幕低垂;有的輕舟短棹,悠然劃過。

她未曾註意到從西北河面上緩緩行來幾艘畫舫,舫身漆著溫潤的木色,垂著素色紗簾,風一吹便輕輕拂動,船頭擺著幾案座席,隱約可見人影閑坐,此時謝昭野正坐在裏面,遠遠地望著她。

“來了,進去吧。”

沈星回剛下了馬車,在翠微樓前站定,秦瑾便走了過來。

“好!”沈星回燦爛一笑,回應道。兩人笑意盈盈地走了上去。

謝昭野本以為沈星回是同於飛燕一同吃飯,沒想到又是這個秦瑾,她居然還沖他笑!

“去定翠微樓的包間。”謝昭野盯著那二人的身影,幽幽地說道。

只是在親衛聽來,侯爺的後槽牙好像都要咬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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