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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氣到進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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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氣到進醫院

“砰!”漆黑色的入戶門被林肆然狠狠關上,那關門的一瞬間,就連桌邊的水杯都晃了晃。

江旻忽然覺得好冷,就像是那天他和江父吵架那麽冷,不,是更冷,這回他感覺自己的五臟六腑都在抖,像是自己剛從冰窖裏出來,連骨頭縫裏都冒著寒氣。

這間公寓的客廳和陽臺是相通的,陽臺和每個房間的臥室又是相連的,所以此刻他躲在空空蕩蕩的長條連廊上,兩條稍瘦的長臂抱住自己,慢慢蹲下身。

他將臉埋在兩膝之間,這是他從小到大慣用的逃避辦法,好似只要將自己的視線框死,不再看到別的事物,他就是安全的,就像烏龜,只要把頭縮起來就好。

“我怎麽去拒絕,人家也沒說喜歡我,我怎麽說啊……”江旻的哽咽的嗓音帶著沙啞,聽得人心臟攪疼。

“你要是不喜歡我,你早說就是了,一早別來撩撥我不就好了?這樣我也不跟你在一起了,鬼東西,早知道就不收留你了,還嫌我情緒不穩定……討厭死了……”

江旻確實在哭,這回他沒有再給自己什麽懲罰,只是靜靜舔舐自己鮮血淋漓的心臟,默默安慰自己。

今夜的天氣不大好,圓月被烏雲遮住,天空灰蒙蒙的,壓得人呼吸不暢。

而江旻家因為是露天陽臺,所以他整個人都暴露在室外,只要對面樓層,有人拿專業攝像機去拍,就能拍到他在幹什麽。

恰在這時,江旻的身後,也一直閃爍著紅色細微的一道亮光,不顯眼。

可一側角落,停靠在護欄上的收音無人機,卻是明顯的不得了,但此刻天色太暗,而江旻又剛吵過架,哪有心思去註意那一個小小的異樣呢?

不知道過了多久,江旻腳都蹲麻了,他的淚水幹在臉上,叫皮膚緊繃到似是要龜裂。

他扶著一側的墻,顫顫巍巍起身,眼前忽地一黑,大腦飛速旋轉,他知道只是低血糖,他閉上眼,細細喘息著,讓身體緩一緩。

直到他再次睜開眼,已經是洗完臉,在給自己煮碗面條當晚飯了。

他的手機是在昨晚丟在林肆然車上了,在兩人用完跑車後,林肆然就一手抱著累昏的他,一手拿上完全沒電的手機回家了。

這時候充手機終於滿電,江旻正在廚房,一手開機,一手拿了把鍋鏟,掌管著“咕咚咕咚”撲騰的面條。

手機開機,只聽一陣又一陣的震動聲在掌心響起,這密密麻麻,像是新年不間斷的鞭炮聲,震得他掌心發麻。

一串串相同的號碼,趕著投胎似的條條彈出。江旻看著這盛況,就連攪和面條的手都停了下來,就光看著未接來電毫不間斷的通報。

“……”瘋了嗎這是?

雖是這麽想,但這麽多條未接電話,估計是有什麽重要的事情要和他說,他隨手放下鍋鏟,蓋上鍋蓋,把電話回撥過去。

“嘟……”電話一聲都沒響完,瞬間被接起,像是刻意等著他似的。

“江旻,你終於接電話了,這兩天你去哪了,打你電話怎麽都打不通?”

電話那頭,風聲很大,像是要把人吹上天的臺風天,男人本來該異常沈穩的語調,此刻急躁到跟追命似的,叫人不自覺跟著他提起心弦。

“這兩……”江旻回答的話頭一怔,所以林肆然在回a市的路上開了兩天,而他這兩天一回也沒醒,這人就這麽……

“江旻,我在問你話,說話!”電話對面的人明顯按捺不住情緒了,他大吼起來。

是誰?好耳熟的音色,是……江旻用混沌的腦袋這麽想著,上銹似的大腦開始轉動,雖然過程叫人大汗淋漓,但他還是從犄角旮旯,拽出來了個人名,蘇雲川。

“蘇雲川?”江旻眨巴了兩下眼,他實在想不通,對方這麽擔心他的安危幹嘛,畢竟兩人關系也沒多好吧,“我沒事,這幾天出了點事,手機沒來得及充電。”這麽說著,他鼻頭忽然酸酸的。

“咕嚕咕嚕”,鐵鍋裏的面條依舊在沸騰,而浮沫也隨著時間的推移越來滿。

“現代人了,誰手機不當個眼珠子寶貝起來,江旻,你在撒謊。”蘇雲川語氣不再有最初的躁意,他嘆了口氣,離那吵死人風聲遠了不少。

江旻意識到這點,他忙道:“蘇影帝,我是不是打擾到你了?我……”

“江旻你別掛電話,我剛申請了航線,打算坐私人飛機去揚州,你沒打擾到我,別急。”

“!!!”江旻心臟忽地一暖,像是冰塊來到春天,被和煦的春風吹化,暖洋洋的,但他又將對方說的話放腦子裏過了過。

我的天爺,當影帝這麽賺錢?就連申請航線這麽富貴的詞都能說出來,也不知道將來他能不能過上差不多的生活。

哎,對了,林肆然呢?

他的腦海裏乍然想起了這號人,走出廚房去看了看。

“江旻,你怎麽了?”蘇雲川的語氣突然很是生硬,像是發現了什麽不得了的事情。

“沒有,我在煮面條呢……”

江旻經他這麽一提醒,轉身回到廚房。

只見大鐵鍋中的面條,跟火山爆發似的撲出巖漿似的,那帶著高溫的白沫,爭先恐後地往外灑,眼看著那臺面上積出來的水,聚吧聚吧就要往燃氣竈裏流。

“哎!”江旻想都沒想丟了手機就要去關火,只是那鍋還在不斷冒水,滾水濺到他的手背,火辣辣的刺疼直鉆心尖。

“嘶~”他咬牙關掉火,後背因為這一事故,細細密密冒出汗珠,升高的溫度叫他呼吸加速,隨著喘息愈發急躁,他的眉頭也越皺越深。

燃氣竈雖然關了,但裏面的面條卻像是嘔吐物似的擠出鍋蓋,一片狼藉的廚房,看著就叫人倒胃口。可他確實沒力氣再去做一碗面了,他好累,就連指尖他都不想再動一下了。

“江旻,你怎麽了?江旻!”不遠處的手機,還在不斷傳來蘇雲川的問詢。

江旻的耳邊忽然響起昨晚在車庫,林肆然罵他像是個滿腔怨懟的怨婦,同時緊接而來的是林肆然說他,是個瘋子,不像個情緒穩定的成年人。

而他的臉頰也在火辣辣的疼,那兩巴掌,一個是江父打的,一個是他自己在地下車庫打的,疼!

還有他手上被滾水滴到皮膚,雖然外表看不出什麽,但也是疼的,火燒過一樣。

江旻死死盯住這一鍋面,他臉頰抽了抽,腦袋裏面一根針似的刺疼,就像是針流進他的血管裏,不斷地去刺痛他,但他找不到那根針,這種感覺叫他恨不得把自己身體解剖出來,找到那根針,捏成粉末。

他好難受,他的心臟好像是壞掉了,被堵死一樣,他喘不過來氣了,他是不是要死了?

江旻指尖顫了顫,僵硬的胳膊也往上擡了擡。

“江旻,江旻,你怎麽……”蘇雲川還在問。

“砰!”一聲巨大的聲響打斷了他的問詢,“當啷啷”,是鐵鍋落地的聲音。

江旻垂下的右手在發抖,滾水從他的胳膊上往地上滴。

他沒有動,只是看著自己身前,單薄純棉睡衣上的掛著的面條,還有從胸口一路順著長腿,流到地上的滾水。

疼,好疼,像是被丟進火堆裏燒。

江旻長長地吸了口伴隨著面條氣味的空氣。

但他能呼吸了。

這麽想著,他嘴角彎起,吐出了口濁氣,眼前一黑,“砰”地一聲倒地。

“江旻,江旻,你怎麽了……”

耳邊是蘇雲川的驚呼,霧蒙蒙的,像是沈入了海底,漸漸消失。

他是要死了嗎?不,他不能死,他從小到大都那麽努力,寒冬臘月獨自坐在書桌前,用那雙滿是凍瘡的手,去做補課老師布置的額外作業,在上初中的時候,用那一身邦邦硬的骨頭去劈叉、下腰……

他為了變優秀,都這麽努力了,憑什麽死的會是他,這不公平,不公平!

驟然,江旻雙眸睜開,一瞬間,眼前一片花白,耳邊是刀削蘋果的“滋滋”聲。

“醒了?江旻,你今年的年,過的可真精彩。”女人這番話,沒什麽語調,聽著很淡,可字句中暗藏的不快卻是呼之欲出的。

江旻鼻尖滿是刺鼻的消毒水味,他皺了皺鼻子,閉了閉眼,沒多久,他就輕笑了一聲:“楊姐,給你惹麻煩了。”

楊姐聽著這話也跟著笑,這回她將語氣中的情緒藏得很好,讓人看不透,“在道歉,還是找罵?”她放下削蘋果的小刀,坐在病床邊,就這麽拿著蘋果看著江旻。

“我怎麽了?”江旻問。

“腦震蕩後遺癥,這個星期你記憶會有些混亂,不過一會你出院,只要按時吃大夫給你開的藥,問題不大。至於你身上的燙傷,註意抹藥就行。”

“記得開醫院的檢查報告。”江旻交代。

“嗯。”

“現在網上有關於我的新聞了嗎?”江旻道。

“有人在醫院看到你,把你和你爸爸的爭吵發到網上去了,哦對了,還有你跟一個男人離開的視頻,大家都懷疑你是同性戀。”

“發酵了嗎?”

“嗯,今年這個新年,算是屬於你江旻的了,你幾乎占據熱搜。”

“今天初五了嗎?”

“嗯,再過三天大家就都要上班了。”

江旻點點頭,他睜開眼,不疾不徐地開口,“那就初八把醫院報告發出去,之後這兩件事情也不用去回覆,就懸在我的頭上,畢竟在這樣大的染缸裏,幹幹凈凈的人,是最容易被潑汙水的,而一眼看到底的人設,也不圈粉。”

楊姐聽著這番話,先是將蘋果遞給江旻,之後再扶著對方坐起來,見人差不多坐好了,她才回到自己的座位,“夏導的本子,明天我會叫人送到你家。”

江旻沒答話,只是盯著那沒了皮的蘋果,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楊姐見他這樣,也不惱,她站起身,居高臨下地也看向那蘋果,“江旻,你知道的,我簽你不是因為你紅了,畢竟原來公司那麽多爆火的小演員,我看中的是你身上的那股狠勁。

我喜歡舍得一身剮,敢把皇帝拉下馬的人,你和那些面上白白嫩嫩,但骨子裏卻爛透的人都不一樣,你真的很現實,現實到眼中只有目標。

加油,我的江影帝。”

江旻由著對方拍了拍他的肩,他沒動作,更不會說話。

只要他閉好嘴,那就誰也不會知道他的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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