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純情蟑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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純情蟑螂

掛擋,扶穩方向盤,勻速踩油門,林肆然的動作一氣呵成。

只聽“嗡”地一聲,那是發動機在嘶吼,它替林肆然喊出了勇往直前的決心。

和邵眠的通話,被郝運的來電擠掉線,但林肆然早已無暇顧及。

耳邊滿是手機一次又一次的來電震動,他知道是邵眠他們不放心他,可這每一下的聲響,都好似在拿火把去燒他的心尖,疼到他眼淚都要出來了。

他為什麽會這麽關心江旻?他不知道,大概也不外乎對那人的占有欲,認為江旻既然已經是他的人了,那對方是生是死就必須得到他的首肯,否則誰也不能欺負那人。

可就在他發現,江旻緊急聯系人填寫的號碼是他後,那麽一瞬間,他好像體會到億萬年前,小行星撞地球,恐龍的恐懼,原來即便自身再強大,面對生死宿命,都渺小到好似螻蟻。

那一刻,責任感、恐懼感、依戀感……各式各樣的情緒,像是海底的漩渦在飛速流轉,而他站在千米高的漩渦中心,剛對周身的巨大的能量場絕望,只是在眨眼間,深海漩渦停止,漆黑冰冷的海水便毫不留情地將他淹沒。

此刻他即便張開嘴,也呼吸不上來,他的手腳已經沒有知覺了,五臟六腑都在顫抖,這種死人一樣的感覺叫他受不了了,他想逃走,卻了無去處,他想呼救,卻被深埋海底……

“江旻!”林肆然猛然踩下油門,他終於扛不住壓力,嘶吼著叫出能牽動他心弦的那個人名,“江旻,你別睡,你醒醒聽到了嗎!”

“……”電話那頭,寂靜無聲。

“江旻,你不是想當影帝嗎?我幫你,我給你資源,如果你看不上,也沒關系,我出錢給你量身定做,你想要什麽,我都給你,只要你跟我說,我什麽都願意給你,只要你開口,江旻,你說話啊!”

林肆然額頭冒出冷汗,嘶聲吼叫他腦門青筋暴起,狹窄的車廂困住了他的懇求,叫人無法回應。

“……”依舊無聲。

林肆然透過擋風玻璃,看著高速公路亮出禁止通行的指示牌,他眉頭擰緊,立刻剎車,又猛然打下方向盤。

在滑得好似泥鰍一樣的雪地裏,他這一下的操作,叫這輛火紅的跑車半邊輪子直接騰空,空轉著,另外半個在凍人的冰面上摩擦出火花,漆黑的夜色裏,這一下火花是那麽的刺眼,像是在地上盛開的煙花,帶著美麗的血腥氣。

“吱——”輪胎因疾速原地轉動,發出刺耳的求救聲,叫人看著都為他捏把汗。

車裏的林肆然,立馬順著側翻的方向去轉動方向盤。

他後槽牙咬得死緊,眼前仿佛又出現他臨死前,在盤山公路賽車時,因為再過一個轉彎,他就能進入最後的沖刺了,所以他猛踩油門過彎道,可因車子速度太快,驟然撞上山體,跑車一下翻下半山腰,他終是落得個車毀人亡的下場。

臨死前,那一份恐懼感,排山倒海似的出現在眼前,叫他心臟驟停,雙眸瞪大,那份死亡的氣息,再度鬼一樣的纏上他,叫他暴躁。

好在,這會因他操作正確,車子“砰”地一下,穩穩墜地,發動機的聲音停止,跑車熄火了,林肆然在漆黑寂靜的車廂裏,終於是松了口氣。

他癱軟在駕駛座上,這一刻突如其來的意外,將他早已飛去揚州的理智拉了回來。

值嗎?為了江旻這樣一個認識半年還沒到的人,就做出今天這樣為他拼命的事,真的值得嗎?

林肆然這麽想著,視線落到跟江旻正在通話的頁面上,因剛剛的跑車熄火,這會通話界面,在黑漆漆的環境中,是那麽的亮眼。

“江旻……”他輕輕呼喚了句,“你會怪我嗎?”

問完,他忽然覺得胸口發堵,就想抽根煙找找,就在他伸手找煙時,一聲悶響,叫他驟然一僵。

“咚咚咚”,電話那頭響起了敲門聲。

林肆然立馬彈起身子,拔下手機,對準電話就拼盡全力去呼救。

“救命啊,來人救命,江旻暈倒了,他發燒了,快進來救救他!”

縱然他這邊喊得地動山搖,可通過網線的壓縮,能順著聽筒傳出來的聲音到底微乎其微。

“江旻,你媽媽剛剛給你把晚飯又熱了熱,你餓了記得自己吃,爸爸媽媽就先睡覺了。”這話是江父說的。

“別,叔叔,你快回來,江旻他……”

林肆然能感覺自己眼眶好燙,他活這麽多年,從來沒有這麽恨過,不知道在恨什麽,他的心裏就是有滿腔怒火。

他深呼吸,閉了閉眼,壓制情緒,再度睜開眼,眸中瞬間閃爍著點點星火。

從小到大,他就是一個混不吝,想要什麽他會自己去爭搶,就像是老虎占據地盤一樣,只要是他想辦成的事兒,就是自己已經滿口血沫子了,他也會毫不猶豫地吞下去,並且向自己目標發狂的去拼命。

他一定能搶過來,哪怕對手死神,他也會像從前一樣,把對手打到屁滾尿流,搶回獨屬於他的戰利品!

“江旻,別太感動,老公這就來救你!”

林肆然一側嘴角勾起,丟了根沒點燃的煙在嘴裏,隨手擰開鑰匙,掛擋,“嗡”地一聲,跑車發動。

就這樣,他再度上路,只是這回,他避開高速公路,往較為擁堵的國道而去。

火紅的跑車,漸漸消失在那一條狹長而又漆黑的暢通小道上,漸漸不見了蹤影。

雪依舊在下,只是在黑夜的襯托下,小了不少,那雪花,精靈似的飄飄落下,看著靈動又活潑,可漸漸,天色亮了起來,那場導致高速封路的,困住不少歸家司機的大雪,也停了。

揚州的人民醫院裏,江旻正躺在病床上,和坐在對面凳子上的樂樂大眼瞪小眼。

“你……”

“哥哥……”

江旻剛想問樂樂冷不冷,但很可惜,兩人同時開口了。

“樂樂對嗎?沒事,你先說吧。”江旻含笑溫和道,可即便他再如何親切可人,只要一看他病怏怏的臉色,就叫忍不住的人心疼。

“哥哥,你要不要看平板?這是我偷我媽媽的,我們可以一塊看。”樂樂跳下凳子,將一直當做皮墊的平板拿出來,他自己還迫不及待的聞了聞,隨後立即興奮道,“不臭!”

“……”不臭就不臭,你興奮個什麽勁?忽地,江旻腦中靈光一閃,我的天爺,你偷偷放屁了是嗎?

那一瞬間,向來好脾氣的江旻恨不得當場破防,他眉心擰的死緊,那平板在他眼中,就像是渾身散發著惡臭的屎殼郎,可樂樂那期待的眼神,卻又比鉆石還叫人想珍惜。

怎麽辦?

他的絕望,倒是有人能共情。

就比如說,開了一夜車終於趕到揚州,已經累成狗的死鬼林肆然,他問了護士江旻的病房,急急忙忙地就飛奔而去。

即便路上邵眠已經來電告訴他,江旻沒事了,他們已經打通江旻父母的電話,這會人已經送去醫院治療了,所以他可以不用再去揚州找人了。

就算得到這個好消息,林肆然依然要去找江旻,沒有原因,事情已經到這一刻了,他才不在乎江旻到底怎麽樣了,總之,他要見到那個勾了自己一路的人,立刻,馬上!

林肆然向醫院電梯跑過去,很可惜,那下餃子似的人群,剛擠入極小一部分的人進電梯,還有密密麻麻的人將電梯口圍到密不透風,就是一只蟑螂也難鉆過去。

林肆然擡手搓了搓鼻子,腳步後撤,立馬扭頭向樓梯沖去。

他上樓梯的速度快極,那敞開的短款黑色羽絨服,因他急促的動作被風微微吹起,闊腿牛仔褲再搭配上小白鞋,又將他有力的腿部肌肉襯得一覽無餘,叫他整個人看著既幹凈利落,又有力量感。

林肆然喘著粗氣,但嘴角卻是微微翹起,甚至他還有空拿了根煙出來叼嘴裏,不過良好的素養使然,他並沒有點燃,只是用牙上下研磨著,腦海裏不忘幻想江旻的現狀。

江旻這會肯定臉色蒼白的躺在病床上,無神的望向窗外的雪景,周圍連口水都沒得喝,可憐巴巴的等待著英雄救他於水深火熱。

而他,林肆然,就是江旻的大英雄!到時候等他那高大的身軀,往病房門口這麽一站,江旻就會立馬巴巴的跑過來,倒在他的懷裏,向他提出訴求。

“啊,肆然老公,旻旻老婆永遠都不要離開你了,我要為你生……”

哎,等一下,男人能生孩子嗎?要不搞個研發團隊研究研究?

林肆然就這麽想美了,也沒管腳下樓梯已經到頭了,他高高擡起腿,落下,猝然,一個踉蹌,他猛地對樓梯盡頭的白墻撞了上去。

只聽“咚”地一聲,那空心悶響,像極了還沒熟的西瓜。

林肆然擡手揉了揉腦袋,將嘴裏煙卷吧卷吧丟垃圾桶去了。

雖然剛剛那一下的倒黴事叫他蠻生氣,但轉瞬間卻又煙消雲散了,因為他一想到自己得去拯救江旻,他那顆“撲通撲通”狂跳的心臟就美滋滋。

林肆然腳步輕快,他順著病房區的走廊走走停停,終於在靠後的幾間房裏找到了護士告訴他的目標病房。

他眉頭一挑,腳步一轉,扭頭直接就要去推門,不過就在他靠近的一瞬間,那叫他一輩子都忘不掉的曲調,瘋了一樣順著他的耳道直通大腦,並且是拎包入住,想忘都忘不掉。

“純情蟑螂火辣辣,今晚它來到你的家,你家有它的小情螂,相約一起蹦恰恰,然後一起生娃娃……你家變成蟑螂家!”

“……”林肆然剛要開門的動作頓住,他嘴角抽了抽,覺得自己頭頂好癢,跟要長蟑螂須了似的。

所以……這歌到底是什麽怪物東西,身上好癢,像有無數蟑螂在亂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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