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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折梨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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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折梨花

“今日可是要放榜了!咱們都去看熱鬧啊走啊走啊!”

放榜日街上熙熙攘攘,不少過路的行人都要在榜下湊湊熱鬧,看看有沒有好運氣瞧見狀元郎的模樣。

任平江可堪平靜的站在榜下,一行行向上掃視,尋找自己的名字。

“二甲頭名——任平江”

他中了,多年苦讀總算沒有白費,父母家人的期望也不被辜負。

少年的脊背挺直,表情看起來淡淡的,緊握的雙拳卻暴露了他的激動。

“你覺得他接下來會去林姑娘家提親嗎?”

楚瑜和月瑯站在人群的遠端,遙遙的望著榜下的人,莫名有點看熱鬧的意思,就差拿點瓜子磕上了。

月瑯搖搖頭,“我覺得不會。”

“你為什麽這麽肯定?”楚瑜到是想聽聽他能說出什麽理由來。

畢竟這位小仙君的腦回路不是一般的清奇。

兩天前他們倆還展開了一場關於到底是門當戶對好還是有情飲水飽的“大討論”

但楚瑜承認,其實是她單方面輸出,把月瑯教訓的一楞一楞的。

回想當時的場面,楚瑜仍然覺得這一把自己發揮的簡直是精彩絕倫。

“我真的很好奇這個問題怎麽竟然能從古代一直延續到現代的?這答案不是顯而易見嗎?”

“門當戶對的意思不就是對等般配的門第,相似的成長環境,更容易形成相似的價值觀,這難道還不足以成為選擇的理由?”。

“不是,到底是誰還在愛看那種白馬王子灰姑娘,霸道總裁小嬌妻啊?勢均力敵的愛情才是最爽的,不,懂,嗎?”

她已經把陰陽怪氣月瑯當做了日常,沒錯,說的就是他

土!簡直是土!太土了!

這一番精彩發言把月瑯說的啞口無言,無言以對,對面不識,識趣閉嘴。

所以可能是被楚瑜開大嚇到了,為了避免這種情況再次發生,月瑯這次學乖了,直接代入公式說不能。

但楚瑜摸了摸下巴,高深莫測的表情發言

“但我覺得不一定哦,任書生和林姑娘,我憑我敏銳的直覺,嗅到了他們之間的一絲不對。”

月瑯有點無語但仍然虛心求教

“哪裏不對?”

“那次一起吃飯的時候我就覺得任書生肯定對疏棠有點意思,見他與別人說話都是簡明扼要的幾句,疏棠問他話,他的句子長了不是一星半點!”

“那也許是你說的那個,客氣呢?就像你說萬月淮對任平江就是客氣,對沈知翊是熟悉。”

“這當然不一樣了,阿淮和沈知翊認識很多年了,任平江和所有人可都是初相識。再說了,阿淮是女孩子,男生的心思可和女生有很大區別的。”

楚瑜和月瑯一起離開榜下的時候還一直在思考。

不行,現階段重中之重是弄清楚林疏棠對任平江是個什麽看法!

*

萬府今日可堪熱鬧非凡,門前的路上敲鑼打鼓聲鋪天蓋地。

長長的聘禮的隊伍擡著整整六十四擡用紅布覆蓋的箱子,吹吹打打的從沈家一路到了萬府。

“久慕萬家大娘子秀外慧中,淑質英才,知書達禮,賢良淑德,今沈家遞上名貼,願結絲蘿,以成佳偶!”

楚瑜偷偷的混在門口看熱鬧的人群裏,眼睛都不眨一下的盯著看,暗自感嘆古代嫁娶果然禮數周全。

不過她可沒忘了今天最重要的使命。

看著一個清麗的身影在人群中隱隱約約的穿梭,最後進了萬府的大門,楚瑜也尾隨著她回去。

“你為什麽偷偷摸摸的?”

月瑯來了一著螳螂捕蟬,黃雀在後,他也悄悄的跟在楚瑜的身後。

看她扒在萬月淮屋外的窗框上,附在她耳邊問。

楚瑜驚的整個人一抖,做賊一樣下意識的直接蹲在地上,非常順手的把旁邊站著的月瑯也拽下來

雖然根本沒人能看得見他。

怕屋內的萬月淮和林疏棠聽見,楚瑜只好忍氣吞聲的用眼刀殺人。

“這就是你今早說的大事?聽墻角?那你還挺有出息的。”

月瑯趁著她不能開口,氣焰越發囂張

楚瑜瞪著一雙圓溜溜的眼睛,自以為是“我很兇別惹我”,其實是只炸毛的小貓咪。

月瑯嘴剛剛張開要接著說什麽,就感覺唇上微微一涼

是女孩柔軟的指腹落在上面

他楞住了,似乎從唇上有種酥酥麻麻的感覺蔓延開來,氣息有些游走不定

眼神直直的定在了眼前人的背影上,她好像還是不習慣古代的裝束,頭發總是很隨意的拿發帶松松的綁在腦後。

不知道哪個方向的風,把她的細發吹動,幾根劃過他的臉,有點癢。

其實是屋內兩人交談中的關鍵詞觸發了楚瑜,她再次把耳朵貼在窗戶邊認真聽起來

為了避免聽漏掉什麽重要信息,她直接手動讓月瑯閉麥。

吵鬧,他實在是吵鬧!

之前閻祿歐不還說他是仙界的木頭嗎?不是都說月老殿執事是清正端方小仙君嗎?

現在她身邊這是個什麽玩意兒?那這個時不時就要和她鬥嘴的幼稚鬼是誰?

“阿淮,你和沈公子的婚事竟然訂的這樣快?”

屋內林疏棠正坐在萬月淮的對面,兩個人說著體己話。

萬月淮手上的嫁衣沒繡幾針,就不耐煩的扔在了一旁,在侍女剛剛送來的那個點心盒子裏挑揀起來。

“其實也還好,主要是兩家爹娘都比較著急,想趕緊把我們的親事定下來。”

“誒!沈家小廚房做的這個栗粉糕味道一絕,疏棠你嘗嘗!”

萬月淮眼睛亮晶晶的遞過去,性子仍然那麽跳脫活潑,一點都不像人們眼裏要成婚了的女娘,時刻把守禮規矩謹記在心。

林疏棠淺笑著接過,看著萬月淮仍然是這副樣子竟然是有些安心了。

看起來她是喜歡沈知翊的,沈知翊對她也當是真心的。

剛剛她來的時候都看到了,沈家的聘禮足足六十四擡,從金銀玉器,綾羅綢緞,首飾珠翠到茶葉果品一應都面面俱到。

瞧著就連這點心匣子都是挑的阿淮最愛吃的送來,可見誠心。

“疏棠,其實我本來沒想過自己會這麽早就成婚的,雖然爹娘總說我年紀不小了該許人家了,但不瞞你說,我自己一想到嫁人就總有些惶恐。”

萬月淮把手裏的點心放下,撐著臉頰感嘆

“不過,現在我才發現,倘若真的有了喜歡的人,那麽想著他的每一刻都是開心的。”

“真不愧是要成婚的人了,說話果然不一樣啊。”

林疏棠忍不住打趣她。

“那就別說我了,說說你吧!”萬月淮笑瞇瞇的把話題轉嫁到林疏棠身上。

“我?說我什麽?”

“當然是說說我們京城第一大才女,到底心悅什麽樣的人呀?”

“少來打趣我了。”

萬月淮才不會輕易地放過她,她不答就反覆的追問。

林疏棠無奈之下只好認真想想

“我想我心悅之人,應當是正直善良的,有扶貧憐弱之心,我不求他出身大富大貴之家,只求為人好學上進,品格端方,能與我舉案齊眉,如此而已。”

楚瑜再次在心裏為萬月淮鼓掌,簡直是最最給力的助手

然後細細品味這幾個要求,心頭一喜,這麽一看,任平江都能挨上啊!

沒準兒還真有戲!

她拍拍有點蹲麻了的腿,壓根一點都沒註意到月瑯的出神。

自己一瘸一拐的悄無聲息溜出了萬月淮的院子,留下月瑯一個人在風中淩亂。

*

“楚姑娘,你今日尋我出門所為何事啊?”

林疏棠是有點不解的,自打認識楚瑜之後兩人的交集並不算太多,自己一直以為她是因為心中愁思,所以才基本上都獨自待在萬府屋內,不怎麽見人。

“林姑娘不必和我這樣客氣,可以喊我小魚,這是我的乳名。我今日約你是想請你替我參謀一下,到底該買個什麽送給阿淮做新婚賀禮。”

楚瑜話說的親近,又是搬出了和她關系好的萬月淮,林疏棠也便打消了心中那點疑惑,大大方方的應邀。

“疏棠,你看這個漆雕的梳妝匣如何?”

“我記得阿淮屋子裏已經有個玉雕的梳妝匣了,不如我們再逛逛別的吧。”

兩人一路逛,一直走到了巷尾都沒看到合心意的。

楚瑜嘆口氣,只感嘆古代也太不方便了些,沒有網購,沒有外賣的日子簡直是沒法過。

林疏棠只當她是累了,挽住她的手臂

“小魚,不如我們去那邊的那家糖水鋪先歇歇怎麽樣?”

“可以啊疏棠,正好為了感謝你請你喝糖水好了!”

“店家,給我們來兩碗你這個招牌的山楂玫瑰冰酪吧!”

楚瑜一邊舀起一勺送進嘴裏,眼睛不經意看見旁邊的巷子拐進去竟然還藏著一家不起眼的小店

定睛一看,竟然好似是個花店。

忽然福至心靈,她彎彎唇角

“疏棠,我想到送什麽給阿淮了!那邊有家花鋪,我想送她一束百合祝願百年好合,再送一盆金桔樹寓意大吉大利。”

林疏棠一聽點頭稱讚,“這個註意好,風雅有趣,寓意還極好。”

楚瑜裝作很不經意的隨口問

“對了疏棠,你有沒有什麽很喜歡的花?”

打探一下回頭好透露給任書生,女孩子哪有不喜歡被送花的。

“我喜歡梨花。”林疏棠的回答幾乎是不假思索

“這樣啊,有什麽原因嗎?你喜歡吃梨?”

林疏棠笑笑,素日裏看起來有距離感的一張臉上忽然之間寫滿了溫柔

“我父親母親就是梨花定情的,它花色潔白無瑕,沒有半絲雜質,就像是堅貞不二的感情。他們婚後在家中栽了一棵梨樹,每年春日都會開花,芳香淡雅。”

她的眼睛裏似乎流轉的是滿滿的情意。

“但自從我母親離世,那棵樹就枯了,再也沒有開過花了,父親說,那是他們的愛隨著母親去了。”

“所以我喜歡梨花,可能也有兒時記憶作祟吧。”

“原來是這樣啊……”楚瑜若有所思的點點頭。

任平江回到自己的住處時看到了案幾上有一封沒有署名的信。

疑惑的打開,裏面只留下一句

“尋常百種花齊發,偏摘梨花與白人。”

這詩的意思他懂,但寫信人的意圖他卻不明白了。

忽然一陣夜風吹過,把手中的紙張不慎吹落到地上。

任平江忙去窗前打算關上,卻不知家門口的梨花在什麽時候盛開滿樹

在夜月之下散發淡淡的光輝。

他只是有種沖動,感覺這樣美的梨花應當屬於一個人。

事實上他也這麽做了,折下了開的最盛的一枝花。

就這樣捧著它,穿過了大半座城,輕輕的插在了林禦史家的門栓上。

然後原路返回。

是月色,讓我送了你一枝最美的梨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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