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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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3 章

高強度推演了兩天,裴映和周景山把新設想做成一份初步方案在內部核心團隊會議上發表。屏幕裏的關勝聽完方案簡述,眉頭擰得最緊,他一言不發,只顧劈裏啪啦敲著電腦,像極了生悶氣。

裴映習慣了,一時沒察覺有什麽不對,直到周景山給他一個難言的眼色,他頓了頓,發現會議室裏其他人面面相覷,有點搞不清狀況,於是小聲解釋道:“他在驗證。”

“啊——”眾人恍然大悟,包括周景山。

會議室裏只有關勝敲擊鍵盤和點擊鼠標的聲音,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終於,他停下動作,目光從屏幕移開,擡起頭,頓了頓,似乎在斟酌每一個字:“仿真通過了。理論可行。”

他將數據投到會議室大屏上,鼠標箭頭指著一條平滑的響應曲線。“長期來看,這種‘監測-適應-耗能’的方案,確實比試圖硬扛所有擾動的原方案,理論上的長期風險更可控,系統韌性也更強。”

裴映一直緊繃的肩膀微微松了下來,他看向周景山,發現對方也正看向自己,眼底有同樣如釋重負的微光。獲得關勝基於計算的初步認可,比任何空洞的鼓勵都更有分量。

裴映註意到,周景山好像和關勝有點不對付——不是吵架,是始終不知道怎麽跟他輕松交流。可對裴映來說,關勝非常好相處,兩人只論對錯,不傷和氣,簡直像他親哥。所以他想不通,周景山能愛他,卻和關勝保持不尷不尬的距離。

會議敲定由陳家諾牽頭,關勝提供技術支持參數清單,去尋找合適的PCM和隔振支座供應商。自項目停滯後這還是第一次有個可以喘氣的口子,周景山一直微微前傾緊繃的肩膀,終於向後靠住了椅背。裴映的指尖在桌下無意識地撚了撚,想把那份凝滯的疲憊從他肩上揉開,但到底只是轉過臉,用正常的音量,問了個聽起來很尋常的問題:“晚上出去吃?”

算起來這還是裴映第一次邀請周景山到氛圍暧昧的高檔西餐廳吃飯,以前上學的時候兩個人差距太大,他是萬萬請不起的。由於一時興起,他平常對這方面也沒有研究,最後還是在點評軟件上選了一家。

周景山跟在他後面,裴映推開鑲嵌著磨砂花紋的玻璃門,很自然地用身體抵住,讓他先過,周景山擦身時挑眉看了他一眼。室內暖暗,主要光源來自墻壁上的壁燈和每張桌子中央那盞低矮的臺燈,光暈剛好攏住桌邊人的上半身,像給對話圈出一個私密的舞臺,空氣裏浮著淡淡的烤面包與香草氣息。

若嚴格按照某些老派英式禮儀,他倆中應有人替對方拉出椅子,待人入座時再輕輕推入,裴映慶幸周景山從未這樣做過,這太像一種精心排練的表演,會瞬間拉開距離,讓人下意識地想挺直背脊,連呼吸都變得刻意。

他翻開菜單,好在選項沒有多到令人眼花繚亂的程度,他們兩個人都服藥,酒就跳過了,他只點了一份意面,其他的交給周景山。即使是被請客的一方,周景山也不會扭扭捏捏,該吃什麽點什麽並不客氣。

一開始裴映對他這點頗為不滿,在他的認知裏,被請的一方應該內斂一些,說句“隨便”“都好”才是禮儀,然而周景山卻說:“請客的已經在買單前做出了選擇,如果提出自己承受範圍外的建議,是自己的不對,不是被請方失禮。”

這句話小小地震撼了一下當年的裴映。而現在的裴映,見識過山石集團太子爺的家底,知道這人的底氣是天生的,令人羨慕。

註意到他的視線,周景山沒有擡頭,只是掀起眼皮看過來。裴映沒躲閃,也只是看回去,不準備開口說點什麽。然後他就見周景山一邊眼皮用力一閉,朝他拋了個媚眼。

裴映:“……”

又發騷。

周景山點完,服務員收走菜單,裴映抿了口檸檬水,提出了一個有些好奇,卻一直沒有觸碰的話題:“你在國外……還吃得慣嗎?”

“怎麽可能?”周景山捏起餐巾一抖,展開鋪在腿上,“不過健身的習慣是那時候養成的,周圍不少人都去健身房。吃的方面……蘇黎世的日常餐食倒是很‘實誠’,土豆餅配香腸,或者厚厚的奶酪吐司,連吃一周,就只覺得胃裏沈甸甸的,跟那些甜度高得嚇人的蛋糕和巧克力完全是兩個世界。為了平衡,只能往健身房跑。”

他翻翻手機,調出一張圖片拿給裴映看,是周景山在健身房拍的對鏡自拍,裴映眼睛一下睜大了,照片裏的人比面前的大一圈,灰色背心被胸肌撐得沒有一絲餘量,手臂鼓脹,筋脈微微隆起,在燈光下泛著汗濕的光。那種充滿原始力量感的壯實,和他記憶裏清瘦的輪廓,甚至眼前這個修長挺拔的周景山,都截然不同。裴映一直以為重逢後的周景山是褪去了少年的單薄,此刻才驚覺不過是圖片裏的溫和版本。

周景山看著他的反應,笑道:“那時候有點沈迷,除了學習就是健身。蘇黎世就那麽大,湖、山、老城,看久了也單調。周末偶爾跟同學去老城的啤酒屋,其實也就是換了個地方聊設計。”

裴映沒有出過國,覺得周景山的生活好像挺新鮮,繼續問:“沒有去周邊城市玩嗎?”

“當然有。”周景山語速快了些,手指無意識地在桌上輕點,像在畫路線圖,“巴黎、巴塞羅那、柏林、赫爾辛基……時間夠就多呆幾天,不夠就周末打個飛的。站在那些房子面前的感覺,和看書看圖片完全不一樣,風、光、材料的質感,還有那種……被偉大空間籠罩的壓迫感,或者說是自由感。”

這些在裴映的腦海裏都形不成具體的畫面,但是周景山神態裏那種隱隱的光閃著對過去的懷念,這讓他感到安心。真好,在他不在的日子裏,周景山有好好生活。

看著裴映的神情,周景山話鋒一轉,帶著點故意挑釁:“怎麽?想查查我有沒有艷遇?”

前菜沙拉正好端上來,裴映輕聲朝服務員道謝,然後臉上繼續掛著若有似無的笑,不予回答。他這一反應倒把問題提出者惹毛了,周景山在桌底下用鞋尖碰了碰裴映的腳,眉毛豎起。

裴映心下有些無奈,這看起來像是開玩笑一樣的問句居然還要回覆。他慢條斯理啃了口掛著醬的紫甘藍,發自內心道:“有才正常。”

又高又白,獨特的亞洲臉孔和黑色頭發,周景山在外國人眼裏也是賞心悅目的存在,加上開朗外向的性格,應該很受歡迎。

本是誇獎,周景山臉一黑,用叉子和盤子打架,碰得叮當響。“是麽,那你前任如何?”

啊,吃醋。

裴映悄悄咋舌,卻也實話實說:“挺可愛的。”

周景山拖著長音“嗯”了一聲,如果裴映沒感覺錯的話,有點陰陽怪氣。“不知道你還喜歡可愛的哈。”

“嗯,”裴映完全不否認,“喜歡。”

不過他沒有以讓伴侶吃醋為樂的怪癖,學著周景山先前那樣,在桌底下輕輕互動了一下。“說你呢。”

“我?”周景山反應了一下,突然輕笑起來,有點尷尬的樣子。

兩人都沈默好一會兒,主菜都吃了好幾口,他才說:“在一個完全陌生的國度,才沒那麽想你。”

裴映垂著眼,戳戳盤子裏的意面,露出一個柔和至極的笑,但報以的還是沈默。他不知道說什麽,那段分手的時光,對方心裏如何想是自己無法掌控的存在,更何況已經過去了。

鞋子又被踩了一腳,裴映有些頭疼,前兩天才剛剛擦過。

“怎麽了?”他擡眼望向幼稚的罪魁禍首。

“你怎麽這麽冷漠?我傷心了。”

裴映很確定這人只是嘴上傷心,他左右瞧瞧,確定沒有人註意他們這桌,才輕聲道:“我愛你。”

周景山這才心滿意足,繼續叉起一塊裴映幫他分割好的牛排放到嘴裏。外面已經完全被夜色籠罩,路燈亮起,形形色色的行人從玻璃窗前走過,裴映靜靜看了幾秒,這難得的忙裏偷閑過於美好,讓他心裏有一絲絲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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