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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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4 章

折騰到四五點才睡下的人沒想到會被敲門聲吵醒。周景山以為是護士來查房,煩躁地吼了聲“進來”,翻個身繼續睡。門開了,有人輕輕走進來,在沙發邊坐下。周景山迷迷糊糊等了半天,沒等到護士開口,也沒等到關門聲,只好睜眼看看什麽情況。

沙發上坐著一個四五十歲的女人,原本拿著手機不知在看什麽,見他醒了,臉上帶著點討好的笑,輕聲說:“我先去給你們弄點早餐。”

“等等……”

可能藥效還沒過,裴映沒醒,周景山艱難地坐起來。中年女人雙手交疊站在原地,等著周景山發話。終於清醒過來後,周景山不止是缺乏睡眠地頭昏,還頭疼。

“您走吧,今天的工錢會結。”

說了不要護工,說了不要阿姨,沈女士一個字沒聽進去!

中年女人有些無措:“那不行,定金都給了的。”

“那我違約,定金您拿走吧。”

“哎喲,這怎麽好意思?要不您跟沈姐說說?”

周景山嘆了口氣,給沈靜宜發消息:護工退了。

然後對護工說:“她會聯系您的,定金照付。”

正要躺回去,他看到裴映已經支起半邊身子,睡眼朦朧道:“怎麽了?”

“沒事,睡吧。”

裴映應該腦子還是不太清楚,一腦袋又紮回枕頭裏。周景山才剛躺下,裴映又擡起頭,勉強讓自己再清醒一會兒,問:“你要不要上廁所?”

怎麽?要上的話你還進來給我扶著?周景山荒謬地想,咬牙切齒道:“睡你的。”

沈靜宜沒打招呼,中午拎著兩個保溫盒獨自過來,周景山剛起來收拾好自己,他預定了服務,醫院到點會送餐,這會兒取消也不是,吃又吃不了那麽多。沈靜宜瞥一眼裴映的行李箱,終於問了出來:“又在一起?”

周景山正在用裴映的平板登錄郵箱處理工作,左手稍微笨拙一些,用指尖在屏幕上戳來戳去比電腦的觸摸板好使。他狀似不在意地答道:“不算吧。”

“不算?”沈靜宜語氣有些不太好,“在不在一起都不知道?”

周景山確實不知道,裴映只是說要留下了一起處理問題,沒說以什麽身份,他也不敢問。

沈靜宜一邊優雅地把吃食從保溫盒裏往外拿吃食,一邊絮絮叨叨:“老大不小了,怎麽沒個定數?”

“什麽叫定數?”周景山餓了,湊過去一看,好家夥,跟豬杠上了:墨魚排骨湯、紅燒肉、糖醋排骨,和一盤點綴似的菜心。看份量不少。

沈靜宜“哎呀”一聲,左看右看,難以置信道:“裝好的藍莓忘拿了。”

“行了。你吃了嗎?沒吃自己吃吧。”周景山用筷子尖撥了撥濃油赤醬的肉塊,“骨折恢覆期要控制炎癥,這麽高的油脂和糖,你是想讓我傷口發炎還是血糖飆升?”

真是沈重的母愛。

沈靜宜皺著眉不悅道:“說了你要喝骨頭湯,不然怎麽好?”

“不是要喝骨頭湯,是要補鈣,我會吃鈣片的。”

沈靜宜反手用勺柄不重地敲了下周景山腦袋:“就知道頂嘴!”

周景山齜牙咧嘴裝疼:“不是頂嘴,是科普!”

“還頂!”沈靜宜又要敲,周景山敏捷地躲開了,正好瞥見裴映拎著東西站在門口。

“阿姨。”這回裴映沒那麽意外,跟在他後面的餐也剛好送來,他趕緊放下東西,看到茶幾上的保溫盒,便去開了自己床上的小桌板,把兩份飯疊放在那,然後轉身從剛拎回來的袋子裏拿出幾樣東西,進了洗手間。

周景山自食其力,單手開了小桌板,沈女士就這麽翹著二郎腿看他忙活,沒有要幫忙的意思,好像不知道他在折騰什麽。裴映從洗手間出來,看見周景山竟自己弄好了桌板,動作頓了一下。他沒說話,只是很自然地走近,手指沿桌板邊緣輕輕按了按,檢查是否安放到位,又俯身看了眼床側的連接處,確認穩妥後才直起身。周景山這才看清楚,他手裏拿著個……兒童水壺?

裴映依然不說話,默默用開水燙了一遍水壺,進洗手間倒掉,然後出來裝滿水,擰緊,放在周景山床頭。“不容易灑。超市只有這個,和艾莎。”

周景山:……

他就早上起來不太清醒的時候灑了一回!誰還不會用左手喝水了!

沈靜宜忍俊不禁,起身走過去,拿起那個水壺左右端詳:“哎喲,我看看……這是誰啊?景山。”

周景山咬著牙沒作答。

“泰羅,對嗎?”沈靜宜又咯咯笑起來,調笑完親兒子才放回去,“你小時候喜歡的是……迪迦。”

她的神情突然柔和了許多,像是短短的剎那間在回憶裏走了一遭。然後又看到裴映拎回來的袋子裏放著幾盒藍莓和奇異果。

“算了,”她優雅地走回沙發邊,把那一盤盤菜又收起來,“你們不吃我拿去給你爸吃。”

周景山無奈地搖搖頭,過去替她拎起保溫盒,“送你下樓。”

電梯裏有人,母子倆沒說話,下到停車場,沈靜宜突然道:“可以吃點藍莓,對你現在好,抗氧化、抗炎,補充點維生素。別說什麽糖分不糖分的。知道嗎?”

“嗯。”周景山替她打開車門。

沈靜宜鉆進去前頓了頓,猶豫了一下,還是轉頭小聲跟他交待:“你手沒好,你們先不要那個啊。”

哪……

周景山臉一沈,沒生氣,純無語。那是病房,不是大床房!“真幽默,把你的小說APP卸了吧。最近不和姐妹學彈琴了?”

沈靜宜嘴一努,瞪他一眼:“瞎說什麽,很久不看了。你才是問題。”

“我?”周景山覺得冤枉啊,怎麽就變色狼了?

沈靜宜慢悠悠坐到車上,理所當然道:“嗯,你小時候有什麽想要的必須搞到手,誰攔得住你?三歲看老,知不知道?”

“不知道。”周景山替她把門關上,站在原地,目送那輛車拐出停車場,才轉身回去。電梯裏他還在想沈女士那句話,越想越無語。

回去的時候裴映剛洗好一盒藍莓,放到他的小桌板上。

“不高興了嗎?”裴映被沈靜宜離開前那句話唬到了。

周景山搖頭道:“她脾氣挺好的,包容心也強,不然怎麽受得了我爸?”

他把餐盒和水果拿到茶幾上,示意裴映過去一起吃。還傳授了一點溝通技巧:“跟她,只要臉皮厚一點就行。明確表達自己的想法,雖然她未必聽,但只要你不按她說的做,她就拿你沒辦法。”

“這樣也不會不高興?”裴映有些不解,他一直覺得周景山和沈靜宜的相處模式很神奇。

“不會,她喜歡按照自己的想法做事,別人接受或不接受對她來說沒有那麽重要。跟我爸還是不一樣的。”

裴映淡淡點頭,往嘴裏塞了一口青菜。八成沒聽進去,好像跟他沒關系一樣。周景山有些惱,惡作劇的心理冒了出來:“她說讓我們先別做-愛。”

他想看裴映像只受驚的兔子一樣瞪圓眼睛,完成他的小小報覆。

然而裴映只是動作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依舊淡淡答道:“知道的。”

“咣當”一聲,周景山左手的勺子從脫力的指間滑落,掉到地上。

裴映毫無怨言俯身撿起,起身去洗手間沖洗,留周景山一個人大驚小怪地呆滯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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