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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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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你

走出茶館的時候,陽光已經變成橘紅色。南濱路上的人開始多起來,下班的下班,遛彎的遛彎,江邊的欄桿旁有人架著手機在拍落日。

沈時雨走在江棲梧左邊。

一開始,她們之間的距離是一個拳頭的寬度。走著走著,變成半拳。

她的手垂在身側,手指微微蜷著,沒有刻意往江棲梧這邊靠。但江棲梧註意到,她走路的時候,左肩會比右肩低一點點——不是駝背,是她習慣把重心偏向有人的這一側。

她們在菜市場買了青菜、豆腐、兩根蔥。沈時雨站在她旁邊看她挑西紅柿,賣菜的大姐看了她們一眼,多抓了一把小蔥塞進袋子裏。

“送你們的。”大姐說,笑得意味深長。

沈時雨沒解釋。她接過袋子,說了聲“謝謝”,然後很自然地、把袋子換到左手——這樣她的右手就空出來了。

空出來的右手,垂在你們之間。

從菜市場走回茶館的路上,有一段路很窄,只能一個人走。沈時雨讓她先走,她在後面。

江棲梧走在前面的時候,感覺到沈時雨的目光落在她後背上——不是那種被註視的壓迫感,是那種、像一層薄薄的暖意,貼著她的脊背。

到了茶館門口,她快走兩步,跟江棲梧並肩。

陳玉蘭已經把水燒上了,案板上擺著切好的肉絲。年糕趴在櫃臺上,尾巴一搖一搖。

“洗洗手,幫忙剝蒜。”陳玉蘭頭都沒擡。

她們並排站在水池邊洗手。水龍頭只有一個,江棲梧先洗,她等著。江棲梧洗完讓開的時候,手臂擦過她的手臂。

“涼。”她說。

“水涼還是我涼?”

“……都涼。”

江棲梧沒接話,但她把擦手的毛巾遞給沈時雨的時候,手指碰到她的掌心。

這一次,沈時雨沒有假裝沒發生。

她握住毛巾的同時,指腹在她手心上輕輕按了一下——然後松開,低頭擦手,耳朵紅得不像話。

晚飯是三碗面。陳玉蘭的手搟面,寬湯,青菜碧綠,肉絲炒得焦香。年糕在桌下吃自己的貓糧,吃兩口擡頭看看她們,又低頭繼續吃。

吃到一半,陳玉蘭突然開口。

“小雨,你那片子,拍完了給我看看。”

沈時雨筷子頓了一下。

“還沒拍完。”

“那就拍完了給我看。”陳玉蘭低頭吃面,語氣平常得像在說“明天記得帶傘”。

“嗯。”沈時雨說。

沈時雨低頭吃了一口面,然後偏過頭她看了一眼——很快,快到如果不註意就會錯過。

但江棲梧沒有錯過。

她把自己碗裏那塊豆腐夾到沈時雨碗裏。

她看著那塊豆腐,沒說話,吃了。

年糕從桌下探出頭來,朝江棲梧“喵”了一聲。

---

——當天晚上·十一點——

年糕準時在窗臺上叫了三聲。

樓下三樓的窗戶開著,燈亮著。

江棲梧的手機亮了。

沈時雨發來一張照片。是她今天在菜市場挑西紅柿的側臉——逆光,她的頭發被風吹起來,手裏拿著一個西紅柿在聞。構圖很隨意,像是隨手抓拍的,但光線剛好落在她側臉的輪廓上。

底下跟了一行字:

“光線還行。”

和江棲梧手機裏那張抱著年糕的陽臺照,是同一個句式。

她正想回,沈時雨又發來一條:

“今天你說的那些話——關於我媽的裁縫夢,關於地磁場——我想了很久。”

“以前我覺得,我媽的地磁場是我。今天你說的那些讓我覺得……不完全是。”

“她的地磁場,是她放下針線的那一天。那個決定。不是我,是她自己的選擇。”

“我以前沒這樣想過。”

停頓了幾秒,又來了一條:

“謝謝你。”

年糕從窗臺上跳下來,蹭了蹭江棲梧的手。

她看著屏幕上的三行字,想了想,打了幾個字,又刪掉。又打,又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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