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想

茶館倒計時七十天——

陳玉蘭的兒子從深圳打來電話。

“媽，簽字吧。錢到賬了我給你在深圳買套房，你過來跟我住。”

陳玉蘭把電話放在桌上，開了免提。

“我去了深圳，我的茶館呢？”

“媽，那就是個破房子——”

“那是我的臺子。”陳玉蘭說，“你在深圳唱不了戲。”

電話那頭沈默了。

“媽……”

“你唱過戲嗎？”陳玉蘭問。

“……沒有。”

“那我去了能幹什麽？給你帶孩子？在小區裏跟老太太跳廣場舞？”

她頓了頓。

“我在這兒，還能泡茶。還能唱兩句。還有人聽。”

她掛了電話。

沈時雨全程沒有開機。她只是坐在旁邊，把陳玉蘭的那杯茶續滿了。

“你怎麽不拍？”江棲梧小聲問她。

“有些東西，”沈時雨看著陳玉蘭走進裏間的背影，“不能當素材。”

那天晚上她們坐在江邊，年糕在她們中間趴著。沈時雨的電子煙在玻璃罐裏躺了二十天，她沒碰過。

“我媽年輕的時候，”她突然開口，“也有一件事是她不想放手的。”

江棲梧看著她。

“她做裁縫。自己設計，自己裁，自己縫。她做的裙子，整條街的女人都想買。”

她頓了頓。

“後來有了我。後來我爸走了。後來她就不做了。”

江風把她的頭發吹到臉上，她沒有撥開。

“我不想變成那樣。”她說，“不想因為……因為什麽別的東西，把自己那件事放下。”

沈時雨偏過頭來看她。

“但我又怕。怕我抓著不放的樣子，在別人眼裏很可笑。”

江棲梧沒回答。伸出手，把她臉上那縷頭發別到耳後。

她沒有躲。

年糕翻了個身，露出肚皮，在夜風裏發出滿足的呼嚕聲。

——她讓江棲梧碰她的頭發了。沈時雨沒有躲。她甚至微微側了一下臉，像是不經意地、往她手心的方向靠了那麽一點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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