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 最後一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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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最後一周
項目還剩最後一周，那個倒計時是具體的，不是感覺上的，是日歷上的，是拍攝計劃裏最後幾個條目的，是交稿清單上還有幾項沒打勾的，那個倒計時是真實的。
陸聽那天早上到那邊的對接會，那個對接會是收尾階段的例行碰頭，委托方那邊的項目負責人主持，大家坐在那張會議桌旁邊，逐項過了剩餘的拍攝清單，還有兩處地點沒有完成，一處是最後一次正式拍攝，一處是補拍，那兩處的時間窗口都在這周，他們把時間對了一遍，確認了，還有幾個素材後期處理的問題，有人提，有人回應，那種例行的收尾會，節奏快，一個小時不到就散了。
散了之後她留在那張會議桌旁邊整理她的拍攝清單，那張清單是她自己整理的，跟項目的對接文檔是分開的，她的那張清單更細，每處地點的光線時間、機位編號、已完成和待完成的項目，她把那張清單攤開，把今天會上確認的幾項打勾，把剩餘的兩項重新核對了時間，把那張清單折好，放進包裏。
那個時候別的人已經基本散了，那間會議室裏還有幾個人，有人在說話，有人在收東西，她把包拾好，站起來，往外走，走到那間會議室門口的時候，她的餘光掃過了旁邊的那片工位區。
葉桐在那片工位區裏，她從別的地方過來，手裏拿著一杯咖啡，走到謝朔的工位邊上，把那杯咖啡放在他桌角，不是遞給他，是放下來，那個動作是放的，放得很自然，那種放過很多次的動作，她放下，沒有說什麽，或者說了什麽陸聽沒有聽見，她在會議室門口，那個距離，聽不清楚。
他擡起頭，說了一句，應該是謝謝，那個口型，然後低下頭，繼續看屏幕。
她旁邊，那個工位區裏葉桐旁邊的同事，開了一個玩笑，那個玩笑的聲音陸聽聽見了，那個人說：他加班你就跟著加班，你這叫什麽，自願無償？
葉桐笑了，說：誰叫他效率高，跟著他做完早。
陸聽站在那個門口，手扶著那個門框，扶了一下，把手收回來，往走廊走，走出那間會議室，走進走廊，那條走廊，她走進去，往前走。
那條走廊不長，她走完，到了走廊的端頭，那裏有個轉角，她在那個轉角停了一下，把包背好，重新確認了一下背帶的位置，把包帶在肩上落穩了，繼續走，往樓梯口走，下樓，走出那棟樓，走進那個北方城市的下午。
那個下午是那種陰天的下午，雲是厚的，光是平的，那種擴散開來的平光，沒有方向，她走在那個平光裏，感知那個光，那種沒有方向的、平的光，她走著，那條街道，走了一段，停在一個路口等紅燈。
那個紅燈是長的，她站在那個路口，那個平光打在她身上，打在那條街道上，打在旁邊等紅燈的那些人身上，她站著，不看手機，就站著，感知那個平光，感知那個路口的氣，那種北方城市下午的氣，幹的，帶一點涼，那種她已經在這裏待了將近兩個月、開始熟悉了的氣。
那杯咖啡放下來的動作在她的感知裏。
那個動作的自然，那種放過很多次的自然，她感知那個自然，不分析，不追問，就感知那個自然在她的感知裏的樣子，那個紅燈還是紅的，她等。
綠燈亮了，她過了那個路口，繼續走。
那天晚上她一個人在房間裏，把今天的對接內容整理了一遍，那個整理花了將近一個小時，她把剩餘的拍攝清單和後期處理的任務都列了出來，把時間排了，這周最後一次正式拍攝是後天，廢棄站臺，下午四點，他之前說過下午四點的光更好，這次正式拍攝她把時間定在了下午四點，那個時間窗口是她自己定的。
整理完了，她把那張計劃單放在桌上，把電腦關掉，臺燈還亮著。
她坐在那個光圈裏，看著那張計劃單，看了一會兒，把手機拿起來，打開機票頁面。
她看著那個回程日期，那張票是她之前在南方就訂好的，那個日期是項目正式收尾之後第二天，那個日期她看了一眼，然後往前翻了翻，看了看更早的可選日期，那些更早的日期，那些票都有，她看著那些日期，沒有立刻點什麽，手機握在手裏，她感知那個手機的重量，那種握著一件東西的重量。
然後她把機票頁面關掉，把手機放在桌上，屏幕朝下。
她把臺燈關掉，躺下。
躺下之後她沒有立刻睡，那個黑暗裏她閉著眼睛，感知那間房間的黑暗，感知那張床，感知那個北方城市的夜從窗外進來，那種幹的、冷的夜，她閉著眼睛，讓那些感知在那裏。
她想著那杯咖啡放下來的動作。
然後她想著運河邊她說的那七個字。
那張紙我一直留著。
那兩件事在那個黑暗裏，她沒有把它們放在一起比，她只是想著，兩件事都在，那杯咖啡和那七個字，她讓那兩件事都在那裏，感知它們在那裏，然後她翻了個身，那個黑暗還是那個黑暗，她讓自己睡過去。
第二天她去了一處補拍地點，那處地點是那片老居民區裏一條她之前沒有拍完的巷道，那天光線不好，那種陰天的平光，但那條巷道的光線要求不高，那種漫射光反而把那條巷道的質感拍出來了，她拍了將近一個小時，標了八張，那八張夠用。
她拍完走出來，在那條巷道的出口站了一下，把相機放進包裏，整理了一下背帶，把包背好，拿出手機，給助理發了一條消息，說那處補拍完了，素材今天傳，那條消息發出去，助理回了個好，她把手機收起來，往回走。
走回酒店的路上她經過那家面館，那家她和謝朔吃過北方寬面的那家，那家館子那天中午開著，門口有人進出，她走過那個門口，沒有停，走過去，那家館子的氣味從那個門口出來，那種骨湯的香，她在那個氣味裏走過去了，繼續走。
下午她在房間裏整理素材，把這兩天拍的都整理了，連接上傳，等那些文件傳，她坐在那張書桌前，看著那個傳輸進度，那些文件一個一個傳，那個進度條走著，她看著，等。
下午三點多，她的手機震了，她拿起來看，是謝朔發的消息。
消息：後天下午四點，站臺那邊我已經確認好了，你需要帶什麽器材提前告訴我，我幫你背。
她看著那條消息，那條消息裏有三件事：時間確認了，進入協調好了，還有最後那半句，他說他幫她背。
她回：相機包就夠，我自己背得了，謝謝。
他回：好。
她把那個對話放下，繼續看那個傳輸進度，那些文件還在傳，那個進度條還在走，她看著那個進度條，看了一會兒，把手機重新拿起來，把他那條消息再看了一遍，那條消息裏有"我幫你背"，她看了那四個字，把手機放下。
他之前幫她背過一次，那次在爬山，那條山路，她那時候手上有相機，他說你手上有東西，然後接了她包，幫她背了將近兩個小時，那件事她記得，她一直記得那件事，那條山路，他背著她那個相機包走完了那條山路，那個背影在那條山路上，走著，走著，她跟在後面。
那件事和今天這條消息撞在一起，她把手機翻過去扣在桌上，去倒了杯水，站在那個窗邊，喝水，看著窗外。
後天下午四點那次拍攝，是這個項目的最後一次。
那件事在那杯水裏，在那個窗外的北方城市裏，在那種已經開始變暖一點的北方的下午裏，她喝完那杯水，把杯子放下，回來，坐下，看著那個傳輸進度，那些文件基本傳完了，剩最後幾個，那個進度條在最後幾個文件上走，走完了，她把電腦上的那個傳輸窗口關掉，重新打開今天拍的那批素材，開始選圖。
那天下午她選圖選了將近兩個小時，把那批圖選完，標好，歸檔，站起來，動了動肩膀，那種坐久了的僵，她把那個僵動了幾下，把肩膀活動開，然後坐回去，把電腦關掉。
那間房間的下午的光快消失了，那種北方下午的光，從窗子裏進來，已經很斜了，快到了那種光消失之前的最後一段，那種低角度的、橙的光，她感知那個光，感知那間房間，感知那種下午快結束的氣。
然後她把手機拿起來，打開機票頁面，看了那個回程日期，把那個日期往前調了一天。
那是第二次了。
她把那個調整付款，確認，那張新的票在手機屏幕上，那個新的日期，比原來早了一天，比上一次調整之後又早了一天，那個日期在屏幕上，她看了一眼，把手機放下，那個屏幕自動變暗了，黑掉了。
她坐在那張椅子上，那間房間的最後一點橙光在窗子旁邊那堵墻上，那種橙，那種下午結束之前的橙，她感知那個顏色，那個橙在那堵墻上，慢慢淡，慢慢淡，然後消失了，那堵墻變成了灰的，那間房間裏的光變成了那種傍晚的、均勻的灰，她坐在那個灰裏，沒有開燈，坐著。
那張票已經訂了，那個日期已經是新的了，那件事是確定的，那個日期在那張票上，機票不退改的，是那種特價票，她訂的時候知道這件事，她還是訂了。
她在那個灰裏坐了一會兒，然後站起來，把臺燈打開，那個暖黃色的光圈在桌上，那間房間重新有了光，她在那個光裏，把今天的事情收尾，把桌上的幾樣東西整理好，把那張拍攝清單拿出來，把今天的補拍那一條打了個勾，把後天的那條看了一眼，還沒打勾，那是最後一條，那個勾還沒打。
她把那張清單折好，放回包裏，把臺燈留著，去洗了個澡，出來，頭發還濕著，她坐在那張書桌前，拿著那個吹風機，對著鏡子吹頭發，鏡子裏是她的樣子，那種吹頭發的樣子，那個吹風機的聲音在那間房間裏，那種單調的、連續的聲音，她在那個聲音裏吹頭發，看著鏡子裏自己的臉，沒有想別的，就吹頭發。
頭發吹好了，她把吹風機放下，把那間房間裏的東西再確認了一遍，相機包，電腦，充電器，那張拍攝清單，都在，都好，她把臺燈調暗了一些，躺下。
那個調暗的臺燈在那裏，那種暗的暖黃，打在那間房間的一角，她躺著，感知那個光，感知那張床，感知這是她在這個北方城市住的這個酒店的倒數第二晚。
倒數第二晚。
那件事在那裏，在那個暗的暖黃裏，在那種已經變得熟悉了的北方的夜裏，她把那件事放在那裏，沒有給它加任何什麽，就那樣，倒數第二晚，那個數字在那裏，然後她閉上眼睛，讓自己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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項目還剩最後一周，那個倒計時是具體的，不是感覺上的，是日歷上的，是拍攝計劃裏最後幾個條目的，是交稿清單上還有幾項沒打勾的，那個倒計時是真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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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了之後她留在那張會議桌旁邊整理她的拍攝清單，那張清單是她自己整理的，跟項目的對接文檔是分開的，她的那張清單更細，每處地點的光線時間、機位編號、已完成和待完成的項目，她把那張清單攤開，把今天會上確認的幾項打勾，把剩餘的兩項重新核對了時間，把那張清單折好，放進包裏。
那個時候別的人已經基本散了，那間會議室裏還有幾個人，有人在說話，有人在收東西，她把包拾好，站起來，往外走，走到那間會議室門口的時候，她的餘光掃過了旁邊的那片工位區。
葉桐在那片工位區裏，她從別的地方過來，手裏拿著一杯咖啡，走到謝朔的工位邊上，把那杯咖啡放在他桌角，不是遞給他，是放下來，那個動作是放的，放得很自然，那種放過很多次的動作，她放下，沒有說什麽，或者說了什麽陸聽沒有聽見，她在會議室門口，那個距離，聽不清楚。
他擡起頭，說了一句，應該是謝謝，那個口型，然後低下頭，繼續看屏幕。
她旁邊，那個工位區裏葉桐旁邊的同事，開了一個玩笑，那個玩笑的聲音陸聽聽見了，那個人說：他加班你就跟著加班，你這叫什麽，自願無償？
葉桐笑了，說：誰叫他效率高，跟著他做完早。
陸聽站在那個門口，手扶著那個門框，扶了一下，把手收回來，往走廊走，走出那間會議室，走進走廊，那條走廊，她走進去，往前走。
那條走廊不長，她走完，到了走廊的端頭，那裏有個轉角，她在那個轉角停了一下，把包背好，重新確認了一下背帶的位置，把包帶在肩上落穩了，繼續走，往樓梯口走，下樓，走出那棟樓，走進那個北方城市的下午。
那個下午是那種陰天的下午，雲是厚的，光是平的，那種擴散開來的平光，沒有方向，她走在那個平光裏，感知那個光，那種沒有方向的、平的光，她走著，那條街道，走了一段，停在一個路口等紅燈。
那個紅燈是長的，她站在那個路口，那個平光打在她身上，打在那條街道上，打在旁邊等紅燈的那些人身上，她站著，不看手機，就站著，感知那個平光，感知那個路口的氣，那種北方城市下午的氣，幹的，帶一點涼，那種她已經在這裏待了將近兩個月、開始熟悉了的氣。
那杯咖啡放下來的動作在她的感知裏。
那個動作的自然，那種放過很多次的自然，她感知那個自然，不分析，不追問，就感知那個自然在她的感知裏的樣子，那個紅燈還是紅的，她等。
綠燈亮了，她過了那個路口，繼續走。
那天晚上她一個人在房間裏，把今天的對接內容整理了一遍，那個整理花了將近一個小時，她把剩餘的拍攝清單和後期處理的任務都列了出來，把時間排了，這周最後一次正式拍攝是後天，廢棄站臺，下午四點，他之前說過下午四點的光更好，這次正式拍攝她把時間定在了下午四點，那個時間窗口是她自己定的。
整理完了，她把那張計劃單放在桌上，把電腦關掉，臺燈還亮著。
她坐在那個光圈裏，看著那張計劃單，看了一會兒，把手機拿起來，打開機票頁面。
她看著那個回程日期，那張票是她之前在南方就訂好的，那個日期是項目正式收尾之後第二天，那個日期她看了一眼，然後往前翻了翻，看了看更早的可選日期，那些更早的日期，那些票都有，她看著那些日期，沒有立刻點什麽，手機握在手裏，她感知那個手機的重量，那種握著一件東西的重量。
然後她把機票頁面關掉，把手機放在桌上，屏幕朝下。
她把臺燈關掉，躺下。
躺下之後她沒有立刻睡，那個黑暗裏她閉著眼睛，感知那間房間的黑暗，感知那張床，感知那個北方城市的夜從窗外進來，那種幹的、冷的夜，她閉著眼睛，讓那些感知在那裏。
她想著那杯咖啡放下來的動作。
然後她想著運河邊她說的那七個字。
那張紙我一直留著。
那兩件事在那個黑暗裏，她沒有把它們放在一起比，她只是想著，兩件事都在，那杯咖啡和那七個字，她讓那兩件事都在那裏，感知它們在那裏，然後她翻了個身，那個黑暗還是那個黑暗，她讓自己睡過去。
第二天她去了一處補拍地點，那處地點是那片老居民區裏一條她之前沒有拍完的巷道，那天光線不好，那種陰天的平光，但那條巷道的光線要求不高，那種漫射光反而把那條巷道的質感拍出來了，她拍了將近一個小時，標了八張，那八張夠用。
她拍完走出來，在那條巷道的出口站了一下，把相機放進包裏，整理了一下背帶，把包背好，拿出手機，給助理發了一條消息，說那處補拍完了，素材今天傳，那條消息發出去，助理回了個好，她把手機收起來，往回走。
走回酒店的路上她經過那家面館，那家她和謝朔吃過北方寬面的那家，那家館子那天中午開著，門口有人進出，她走過那個門口，沒有停，走過去，那家館子的氣味從那個門口出來，那種骨湯的香，她在那個氣味裏走過去了，繼續走。
下午她在房間裏整理素材，把這兩天拍的都整理了，連接上傳，等那些文件傳，她坐在那張書桌前，看著那個傳輸進度，那些文件一個一個傳，那個進度條走著，她看著，等。
下午三點多，她的手機震了，她拿起來看，是謝朔發的消息。
消息：後天下午四點，站臺那邊我已經確認好了，你需要帶什麽器材提前告訴我，我幫你背。
她看著那條消息，那條消息裏有三件事：時間確認了，進入協調好了，還有最後那半句，他說他幫她背。
她回：相機包就夠，我自己背得了，謝謝。
他回：好。
她把那個對話放下，繼續看那個傳輸進度，那些文件還在傳，那個進度條還在走，她看著那個進度條，看了一會兒，把手機重新拿起來，把他那條消息再看了一遍，那條消息裏有"我幫你背"，她看了那四個字，把手機放下。
他之前幫她背過一次，那次在爬山，那條山路，她那時候手上有相機，他說你手上有東西，然後接了她包，幫她背了將近兩個小時，那件事她記得，她一直記得那件事，那條山路，他背著她那個相機包走完了那條山路，那個背影在那條山路上，走著，走著，她跟在後面。
那件事和今天這條消息撞在一起，她把手機翻過去扣在桌上，去倒了杯水，站在那個窗邊，喝水，看著窗外。
後天下午四點那次拍攝，是這個項目的最後一次。
那件事在那杯水裏，在那個窗外的北方城市裏，在那種已經開始變暖一點的北方的下午裏，她喝完那杯水，把杯子放下，回來，坐下，看著那個傳輸進度，那些文件基本傳完了，剩最後幾個，那個進度條在最後幾個文件上走，走完了，她把電腦上的那個傳輸窗口關掉，重新打開今天拍的那批素材，開始選圖。
那天下午她選圖選了將近兩個小時，把那批圖選完，標好，歸檔，站起來，動了動肩膀，那種坐久了的僵，她把那個僵動了幾下，把肩膀活動開，然後坐回去，把電腦關掉。
那間房間的下午的光快消失了，那種北方下午的光，從窗子裏進來，已經很斜了，快到了那種光消失之前的最後一段，那種低角度的、橙的光，她感知那個光，感知那間房間，感知那種下午快結束的氣。
然後她把手機拿起來，打開機票頁面，看了那個回程日期，把那個日期往前調了一天。
那是第二次了。
她把那個調整付款，確認，那張新的票在手機屏幕上，那個新的日期，比原來早了一天，比上一次調整之後又早了一天，那個日期在屏幕上，她看了一眼，把手機放下，那個屏幕自動變暗了，黑掉了。
她坐在那張椅子上，那間房間的最後一點橙光在窗子旁邊那堵墻上，那種橙，那種下午結束之前的橙，她感知那個顏色，那個橙在那堵墻上，慢慢淡，慢慢淡，然後消失了，那堵墻變成了灰的，那間房間裏的光變成了那種傍晚的、均勻的灰，她坐在那個灰裏，沒有開燈，坐著。
那張票已經訂了，那個日期已經是新的了，那件事是確定的，那個日期在那張票上，機票不退改的，是那種特價票，她訂的時候知道這件事，她還是訂了。
她在那個灰裏坐了一會兒，然後站起來，把臺燈打開，那個暖黃色的光圈在桌上，那間房間重新有了光，她在那個光裏，把今天的事情收尾，把桌上的幾樣東西整理好，把那張拍攝清單拿出來，把今天的補拍那一條打了個勾，把後天的那條看了一眼，還沒打勾，那是最後一條，那個勾還沒打。
她把那張清單折好，放回包裏，把臺燈留著，去洗了個澡，出來，頭發還濕著，她坐在那張書桌前，拿著那個吹風機，對著鏡子吹頭發，鏡子裏是她的樣子，那種吹頭發的樣子，那個吹風機的聲音在那間房間裏，那種單調的、連續的聲音，她在那個聲音裏吹頭發，看著鏡子裏自己的臉，沒有想別的，就吹頭發。
頭發吹好了，她把吹風機放下，把那間房間裏的東西再確認了一遍，相機包，電腦，充電器，那張拍攝清單，都在，都好，她把臺燈調暗了一些，躺下。
那個調暗的臺燈在那裏，那種暗的暖黃，打在那間房間的一角，她躺著，感知那個光，感知那張床，感知這是她在這個北方城市住的這個酒店的倒數第二晚。
倒數第二晚。
那件事在那裏，在那個暗的暖黃裏，在那種已經變得熟悉了的北方的夜裏，她把那件事放在那裏，沒有給它加任何什麽，就那樣，倒數第二晚，那個數字在那裏，然後她閉上眼睛，讓自己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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