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 他說他喜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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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他說他喜歡你
顧南第一次出現在她視野裏，是大二下學期初的一個攝影小組活動。
那次活動是在校外，去一個老街區拍，十幾個人，各自帶著相機，老師在前面走，大家跟著，邊走邊拍，沒有固定題目，自由發揮。
她那天換了一個焦段短一些的鏡頭，是上學期末開始的習慣，某些場景需要近一點，她就換了，那天那條老街，巷子窄，光從上方斜進來，她站在巷子中段，取景框裏壓進去的信息量比長焦多，她在找一個她想要的構圖，在那裏站了一會兒。
有人在她旁邊停下來了。
她沒有擡頭，繼續在取景框裏找角度。
那個人說，"你換廣角了？"
她把相機放下來，看了一眼，是一個她不太熟的男生，高，比她高出一個多頭，手裏拿著一臺攝影機，不是相機，是攝影機，她印象裏這個小組裏只有他一個人拍視頻。
她說，"不是廣角，35mm。"
那個人說，"之前沒見你用這個焦段。"
她沒有回答，把相機重新舉起來，重新找角度。
那個人沒有走，在她旁邊站了一會兒，也舉起攝影機拍了幾秒，然後放下來，說，"你是陸聽吧，上學期那張獲獎的照片是你的？"
她說，"嗯。"
他說，"那張很好，我看到的時候覺得那道光特別準。"
她把相機放下，側過頭看了他一眼。
評價一張照片說"光特別準"，不是外行說的話，她聽得出來那個評價的角度，那不是泛泛的誇，是看過光之後說的話。
她說，"你看過那張？"
他說，"官網上的，圖有點壓縮，但看得出來。"
她沒有再說什麽，把相機重新舉起來，按了一張。
那條巷子在那個時間段的光是很好的，她知道，她後來拍了六張，都在她想要的範圍裏，六張裏挑了兩張留下來，另外四張刪掉了。
那個男生叫顧南，她後來知道的，是小組裏另一個同學告訴她的，不是他自己說的，那天活動結束之後他們沒有再說過話，各自拍各自的，回來的時候在路上前後走著，也沒有什麽交流。
但那之後他開始出現在她的視野裏。
不是他主動湊過來，是她發現他已經在某些地方了——攝影小組的活動，系裏的一個講座，食堂偶爾碰見，他每次看見她都會點一下頭，她也點一下，就這樣，沒有更多的交流。
她對他的印象那段時間停留在"會看光"這一條上，其他的她不太了解。
真正開始頻繁說話，是那學期的一個拍攝項目。
系裏出了一個合作項目，攝影方向和紀錄片方向各出幾個人，做一個關於城市夜市的記錄，既有照片也有視頻，她被選進去了，顧南也被選進去了，兩個人在同一個小組，要一起出去拍。
第一次出去，他們一共四個人，兩個拍照的，兩個拍視頻的，他是視頻那邊的，另一個男生和她一起負責照片。
那晚他們去了一條夜市街，人很多，光線覆雜，各種色溫疊在一起，攤主的頭頂有白熾燈，旁邊有紅色的裝飾燈，再旁邊是藍色的招牌，她站在那條街上，舉起相機，取景框裏那些顏色在一起，她把白平衡鎖定在一個中間值，讓那些顏色都保持各自的偏差，不修正，就讓它們疊在那裏。
她按了幾張，回放，還不滿意，把自己往前走了幾步，換了一個角度，再按。
顧南在她旁邊，舉著攝影機，跟著她往前走了幾步，然後停下來，低聲說，"你這樣會擋到別人的機位。"
她往左看了一眼，那個負責照片的另一個同學正好在她左後方，她往那個方向擋住了他一部分視角。
她往右移了一步。
顧南說，"好了。"
她沒有說謝謝，繼續拍，他繼續在她旁邊拍他的視頻，那晚他們在那條街上來回走了將近三個小時，各自拍各自的，偶爾說幾句話，都是關於機位或者光線的，沒有廢話。
她回來整理那批照片，留了十一張，覺得那晚拍得還不錯。
那個項目持續了三周，他們每周出去拍兩次，她和顧南在同一個小組，那三周裏說的話比之前加起來都多，但內容基本上還是限於拍攝本身，他說他那邊視頻的節奏，她說她這邊照片的角度，兩個人在某幾個場景上需要配合，就配合，不需要配合的時候各自幹各自的。
他說話很多，這件事她在第一次合作的時候就發現了，他是那種說話停不下來的人，想到什麽說什麽，不管對方有沒有在聽，他都說，說完了也不等回應，繼續說下一句。
她那段時間偶爾會在聽他說話的間隙，手指在相機機身側面摩挲一下，把帶子理順了再搭回去，然後繼續聽他說。
項目結束那天，他們在學校附近的一家面館吃飯，四個人，慶祝項目收尾，陸聽點了一碗清湯面，顧南點了一個加了好幾種配料的套餐，他們坐在一起，他在說這三周裏他最滿意的一個鏡頭，說得很詳細，從機位到運鏡到那個光出來的時機，說了很長，陸聽聽著，喝了一口湯，那碗湯是淡的，偏清，她喜歡。
另外兩個同學先走了，就剩他們兩個，顧南還在說話，說完那個鏡頭說下一件事，陸聽把面吃完了，把湯也喝完了，把碗推到一邊，坐在那裏，等他說完。
他說完一段，停下來，看了她一眼，說，"你不太說話。"
她說，"你說的夠多了。"
他楞了一下，然後笑了，說，"是。"
那之後他開始主動找她。
不是因為項目，項目結束了，他找她是因為別的，先是問她借了一本書，是一本關於紀實攝影的書，她借給他了，他還回來的時候說了一些他看完的感受，還問她有沒有其他推薦的，她說了兩本，他記下來，說等他找到了告訴她。
然後是有一次她在圖書館，他坐到了她對面，把書包放下，打開電腦，沒有說話，兩個人各自做各自的事，做了大概一個小時，他先收拾走了，走之前說，"走了。"
她擡起頭，點了一下，他走了。
她繼續做她的事。
她對他沒有什麽特別的感覺，這件事她那段時間沒有刻意去想，因為沒有什麽需要想的，她對他的評價就是：會拍東西，說話多，是個可以聊拍攝的人。
這就是全部。
他找她，她也不覺得煩，就是正常的同學往來，他說話多，她說話少，兩個人在一起的時候他負責填滿空氣，她負責偶爾應聲，這個配合不算難受。
她後來想，她那段時間大概是沒有留神，她沒有留神到某些事已經發生了方向上的變化。
周見發現的比她早。
是一個周末的下午，陸聽從外面回來，進宿舍，周見在床上看書，看見她進來，說，"你去哪了。"
陸聽說，"圖書館。"
周見說，"一個人？"
陸聽把相機包放下，說，"顧南也在。"
周見把書放下，坐起來，看了她一眼，說，"那個拍紀錄片的顧南？"
陸聽說，"嗯。"
周見說，"你們最近經常一起。"
陸聽說，"項目的事。"
"項目不是結束了嗎。"
陸聽把外套掛上去，沒有回答。
周見看了她一會兒，重新拿起書，沒有再問。
顧南告白是在那學期快結束的時候。
不是找了一個特別的時機，就是一個普通的傍晚，他們在操場邊上坐著，她在整理那天拍的一批照片，他在旁邊，拿著他的攝影機看回放，兩個人各自做各自的事，操場上有人在跑步，那個時間的光是最後一段斜光，橘色的，把跑道上的人影拉得很長。
他忽然把攝影機放下，側過頭，說，"陸聽。"
她擡起頭，看了他一眼。
他說，"我喜歡你。"
他的話太白了，白到沒有陰影，沒有縫隙。
她把相機放在膝蓋上，操場上有人從旁邊跑過，那個斜光把那個人的影子在地面上拉了一條長線，從她們面前劃過去，消失了，她看著那個消失的影子，沒有說話。
他一直看著她，沒有再說話，他那個人話多，但那個時候他沒有說話，就看著她，等她。
她想了一下，說，"我現在不想談。"
他說，"為什麽。"
她說，"就是不想。"
他看了她一會兒，說，"是因為有別的人嗎。"
他問完那句話。
陸聽沒有看他，把取景框貼近右眼，跑道上的影子在移動，像一根緩慢旋轉的指針，手指在快門上壓下去，哢噠一聲。
她把相機放下，看了一眼回放屏幕。
他沒有再等她回答，收起攝影機，站起來，說，"那好，我知道了。"
他走了，走得很直，沒有回頭，很快就走遠了。
她那天在操場邊又坐了一會兒，等那段斜光完全消失，天暗下來，才起身回宿舍。
周見在宿舍，問她吃不吃飯，她說吃，兩個人去食堂，周見說她今天遇到的一件事，說完問陸聽，"你今天怎麽了。"
陸聽把筷子放下，說，"顧南說喜歡我。"
周見把湯匙停在半空，看了她一眼，說，"然後呢。"
陸聽說，"拒了。"
周見說，"理由。"
陸聽說，"不想談。"
周見看了她一會兒，沒有說話，把那碗湯端起來，喝了一口，放下，看著她。
"陸聽，你最近是不是經常看以前拍的照片。"
陸聽把筷子重新拿起來，沒有回答。
周見也沒有再說，低頭繼續吃飯，食堂裏人聲很嘈雜，從四面八方來，把她們圍在裏面。
那頓飯吃完，回宿舍的路上，周見走在她旁邊，走了一段，說，"你是不想談，還是不想跟他談。"
陸聽走了幾步，沒有回答。
周見也沒有再問，兩個人往前走，路燈把她們的影子壓在地上，一長一短。
顧南和她之間那件事發生之後，他沒有再主動找她，她也沒有找他，兩個人在系裏偶爾碰見，他會點一下頭，她也點，就這樣，那段合作期間建立起來的那種松散的往來，在那天傍晚之後就停了，停得很自然。
她偶爾想到那個傍晚，想到他問"是因為有別的人嗎"那句話，想到她把取景框貼近眼睛，按下了快門。
她後來整理那批照片，找到了那一張，是操場上的跑道，那段橘色斜光，跑道上有一個正在跑步的人，影子很長，斜在畫面上，很幹凈。
她把那張照片留下來了。
那學期末，他發來了一條消息。
不是關於顧南的事，他不知道那件事，消息是一條很普通的消息，說他最近在做一個項目，問她期末怎麽樣了。
她看著那條消息。
她回了：還行，你那邊呢。
他說：忙。
就一個字，沒有標點，後面是空的。
她把手機放在桌上，去倒了杯水，回來，坐下，呼吸是順的。
她打開電腦，把那張跑道的照片找出來，拖進那個存了高中時期照片的總文件夾，放進一個新建的子目錄裏，和那張f/1.8的照片分在不同的層級下，各自待著。
她把文件夾關上，開始整理期末作品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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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那天換了一個焦段短一些的鏡頭，是上學期末開始的習慣，某些場景需要近一點，她就換了，那天那條老街，巷子窄，光從上方斜進來，她站在巷子中段，取景框裏壓進去的信息量比長焦多，她在找一個她想要的構圖，在那裏站了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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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擡頭，繼續在取景框裏找角度。
那個人說，"你換廣角了？"
她把相機放下來，看了一眼，是一個她不太熟的男生，高，比她高出一個多頭，手裏拿著一臺攝影機，不是相機，是攝影機，她印象裏這個小組裏只有他一個人拍視頻。
她說，"不是廣角，35mm。"
那個人說，"之前沒見你用這個焦段。"
她沒有回答，把相機重新舉起來，重新找角度。
那個人沒有走，在她旁邊站了一會兒，也舉起攝影機拍了幾秒，然後放下來，說，"你是陸聽吧，上學期那張獲獎的照片是你的？"
她說，"嗯。"
他說，"那張很好，我看到的時候覺得那道光特別準。"
她把相機放下，側過頭看了他一眼。
評價一張照片說"光特別準"，不是外行說的話，她聽得出來那個評價的角度，那不是泛泛的誇，是看過光之後說的話。
她說，"你看過那張？"
他說，"官網上的，圖有點壓縮，但看得出來。"
她沒有再說什麽，把相機重新舉起來，按了一張。
那條巷子在那個時間段的光是很好的，她知道，她後來拍了六張，都在她想要的範圍裏，六張裏挑了兩張留下來，另外四張刪掉了。
那個男生叫顧南，她後來知道的，是小組裏另一個同學告訴她的，不是他自己說的，那天活動結束之後他們沒有再說過話，各自拍各自的，回來的時候在路上前後走著，也沒有什麽交流。
但那之後他開始出現在她的視野裏。
不是他主動湊過來，是她發現他已經在某些地方了——攝影小組的活動，系裏的一個講座，食堂偶爾碰見，他每次看見她都會點一下頭，她也點一下，就這樣，沒有更多的交流。
她對他的印象那段時間停留在"會看光"這一條上，其他的她不太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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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裏出了一個合作項目，攝影方向和紀錄片方向各出幾個人，做一個關於城市夜市的記錄，既有照片也有視頻，她被選進去了，顧南也被選進去了，兩個人在同一個小組，要一起出去拍。
第一次出去，他們一共四個人，兩個拍照的，兩個拍視頻的，他是視頻那邊的，另一個男生和她一起負責照片。
那晚他們去了一條夜市街，人很多，光線覆雜，各種色溫疊在一起，攤主的頭頂有白熾燈，旁邊有紅色的裝飾燈，再旁邊是藍色的招牌，她站在那條街上，舉起相機，取景框裏那些顏色在一起，她把白平衡鎖定在一個中間值，讓那些顏色都保持各自的偏差，不修正，就讓它們疊在那裏。
她按了幾張，回放，還不滿意，把自己往前走了幾步，換了一個角度，再按。
顧南在她旁邊，舉著攝影機，跟著她往前走了幾步，然後停下來，低聲說，"你這樣會擋到別人的機位。"
她往左看了一眼，那個負責照片的另一個同學正好在她左後方，她往那個方向擋住了他一部分視角。
她往右移了一步。
顧南說，"好了。"
她沒有說謝謝，繼續拍，他繼續在她旁邊拍他的視頻，那晚他們在那條街上來回走了將近三個小時，各自拍各自的，偶爾說幾句話，都是關於機位或者光線的，沒有廢話。
她回來整理那批照片，留了十一張，覺得那晚拍得還不錯。
那個項目持續了三周，他們每周出去拍兩次，她和顧南在同一個小組，那三周裏說的話比之前加起來都多，但內容基本上還是限於拍攝本身，他說他那邊視頻的節奏，她說她這邊照片的角度，兩個人在某幾個場景上需要配合，就配合，不需要配合的時候各自幹各自的。
他說話很多，這件事她在第一次合作的時候就發現了，他是那種說話停不下來的人，想到什麽說什麽，不管對方有沒有在聽，他都說，說完了也不等回應，繼續說下一句。
她那段時間偶爾會在聽他說話的間隙，手指在相機機身側面摩挲一下，把帶子理順了再搭回去，然後繼續聽他說。
項目結束那天，他們在學校附近的一家面館吃飯，四個人，慶祝項目收尾，陸聽點了一碗清湯面，顧南點了一個加了好幾種配料的套餐，他們坐在一起，他在說這三周裏他最滿意的一個鏡頭，說得很詳細，從機位到運鏡到那個光出來的時機，說了很長，陸聽聽著，喝了一口湯，那碗湯是淡的，偏清，她喜歡。
另外兩個同學先走了，就剩他們兩個，顧南還在說話，說完那個鏡頭說下一件事，陸聽把面吃完了，把湯也喝完了，把碗推到一邊，坐在那裏，等他說完。
他說完一段，停下來，看了她一眼，說，"你不太說話。"
她說，"你說的夠多了。"
他楞了一下，然後笑了，說，"是。"
那之後他開始主動找她。
不是因為項目，項目結束了，他找她是因為別的，先是問她借了一本書，是一本關於紀實攝影的書，她借給他了，他還回來的時候說了一些他看完的感受，還問她有沒有其他推薦的，她說了兩本，他記下來，說等他找到了告訴她。
然後是有一次她在圖書館，他坐到了她對面，把書包放下，打開電腦，沒有說話，兩個人各自做各自的事，做了大概一個小時，他先收拾走了，走之前說，"走了。"
她擡起頭，點了一下，他走了。
她繼續做她的事。
她對他沒有什麽特別的感覺，這件事她那段時間沒有刻意去想，因為沒有什麽需要想的，她對他的評價就是：會拍東西，說話多，是個可以聊拍攝的人。
這就是全部。
他找她，她也不覺得煩，就是正常的同學往來，他說話多，她說話少，兩個人在一起的時候他負責填滿空氣，她負責偶爾應聲，這個配合不算難受。
她後來想，她那段時間大概是沒有留神，她沒有留神到某些事已經發生了方向上的變化。
周見發現的比她早。
是一個周末的下午，陸聽從外面回來，進宿舍，周見在床上看書，看見她進來，說，"你去哪了。"
陸聽說，"圖書館。"
周見說，"一個人？"
陸聽把相機包放下，說，"顧南也在。"
周見把書放下，坐起來，看了她一眼，說，"那個拍紀錄片的顧南？"
陸聽說，"嗯。"
周見說，"你們最近經常一起。"
陸聽說，"項目的事。"
"項目不是結束了嗎。"
陸聽把外套掛上去，沒有回答。
周見看了她一會兒，重新拿起書，沒有再問。
顧南告白是在那學期快結束的時候。
不是找了一個特別的時機，就是一個普通的傍晚，他們在操場邊上坐著，她在整理那天拍的一批照片，他在旁邊，拿著他的攝影機看回放，兩個人各自做各自的事，操場上有人在跑步，那個時間的光是最後一段斜光，橘色的，把跑道上的人影拉得很長。
他忽然把攝影機放下，側過頭，說，"陸聽。"
她擡起頭，看了他一眼。
他說，"我喜歡你。"
他的話太白了，白到沒有陰影，沒有縫隙。
她把相機放在膝蓋上，操場上有人從旁邊跑過，那個斜光把那個人的影子在地面上拉了一條長線，從她們面前劃過去，消失了，她看著那個消失的影子，沒有說話。
他一直看著她，沒有再說話，他那個人話多，但那個時候他沒有說話，就看著她，等她。
她想了一下，說，"我現在不想談。"
他說，"為什麽。"
她說，"就是不想。"
他看了她一會兒，說，"是因為有別的人嗎。"
他問完那句話。
陸聽沒有看他，把取景框貼近右眼，跑道上的影子在移動，像一根緩慢旋轉的指針，手指在快門上壓下去，哢噠一聲。
她把相機放下，看了一眼回放屏幕。
他沒有再等她回答，收起攝影機，站起來，說，"那好，我知道了。"
他走了，走得很直，沒有回頭，很快就走遠了。
她那天在操場邊又坐了一會兒，等那段斜光完全消失，天暗下來，才起身回宿舍。
周見在宿舍，問她吃不吃飯，她說吃，兩個人去食堂，周見說她今天遇到的一件事，說完問陸聽，"你今天怎麽了。"
陸聽把筷子放下，說，"顧南說喜歡我。"
周見把湯匙停在半空，看了她一眼，說，"然後呢。"
陸聽說，"拒了。"
周見說，"理由。"
陸聽說，"不想談。"
周見看了她一會兒，沒有說話，把那碗湯端起來，喝了一口，放下，看著她。
"陸聽，你最近是不是經常看以前拍的照片。"
陸聽把筷子重新拿起來，沒有回答。
周見也沒有再說，低頭繼續吃飯，食堂裏人聲很嘈雜，從四面八方來，把她們圍在裏面。
那頓飯吃完，回宿舍的路上，周見走在她旁邊，走了一段，說，"你是不想談，還是不想跟他談。"
陸聽走了幾步，沒有回答。
周見也沒有再問，兩個人往前走，路燈把她們的影子壓在地上，一長一短。
顧南和她之間那件事發生之後，他沒有再主動找她，她也沒有找他，兩個人在系裏偶爾碰見，他會點一下頭，她也點，就這樣，那段合作期間建立起來的那種松散的往來，在那天傍晚之後就停了，停得很自然。
她偶爾想到那個傍晚，想到他問"是因為有別的人嗎"那句話，想到她把取景框貼近眼睛，按下了快門。
她後來整理那批照片，找到了那一張，是操場上的跑道，那段橘色斜光，跑道上有一個正在跑步的人，影子很長，斜在畫面上，很幹凈。
她把那張照片留下來了。
那學期末，他發來了一條消息。
不是關於顧南的事，他不知道那件事，消息是一條很普通的消息，說他最近在做一個項目，問她期末怎麽樣了。
她看著那條消息。
她回了：還行，你那邊呢。
他說：忙。
就一個字，沒有標點，後面是空的。
她把手機放在桌上，去倒了杯水，回來，坐下，呼吸是順的。
她打開電腦，把那張跑道的照片找出來，拖進那個存了高中時期照片的總文件夾，放進一個新建的子目錄裏，和那張f/1.8的照片分在不同的層級下，各自待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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