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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母親去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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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母親去世了

沈晏修養了兩天,本來考察期定的是五天,但因為意外推遲了幾天。

就導致原本預留的時間極致冷縮,因此剛可以出院,沈晏就馬不停蹄的趕回了村莊,路上的石頭已經被清理幹凈,三蹦子也就光榮退出。

“沈先生,這是季總讓我交給你過目的短視頻宣傳方案,你先看一下,要是有什麽問題,隨時找我。”秦秘書早上剛把方案交給沈晏,中午就馬不停蹄的趕去村委會和季樺厲一起商討接下來的事項。

沈晏大致把方案掃了一遍,把原本的植物變染料的開頭插在中間,把壯錦紋樣搶先放在開頭。

正想著。

“你就是貴叔說的那個阿晏吧。”小勤一身羽絨服,南嶺的天氣變化多端,一下雨氣溫驟降,今天就幾度,倒是有點冬天的氛圍。

“呃…”沈晏放下手中的方案,“你好,你是…”

“我是村裏新來的幹部,你可能沒聽說過,我叫小勤。”

“你好,我叫沈晏。”沈晏伸出手和小勤簡單的握了一下手,沈晏之前來的時候都是和李書記,貴叔接觸的多,很少和其他村幹部接觸,“小勤你來是有什麽事嗎?”

“哦,是這樣的…”小勤指了指沈晏放在桌子上的方案,“我剛來,這不是想著為村裏做些貢獻嘛,就聽說沈先生你和李書記說要拍一個視頻,我呢,就幫忙弄了一個方案,但是吧……”

小勤猶豫了會,“這都好幾天了都沒聽到個消息,我就想來問問你,是不是有什麽不滿的地方,我可以配合著改的。”

“哦,你說這事啊。”沈晏拿起桌子上的方案,“我正在看呢,不好意思,之前有點事耽擱了。”

“沒事沒事,那你看,我就先走了,不打擾你。”說完,小勤就想走,正好季樺厲走了進來。

“你怎麽來了?你們談完了?”

“秦秘書在,想著回來看看你,方案看到怎麽樣了?”

“你也好意思說,人家小姑娘把方案給你都多長時間了,現在你才給我看。”

“養病,你還想工作,我看你真是沒苦硬吃。”

沈晏看季樺厲又要搬養病要禁止一切活動的歪理邪說出來,趕忙轉移了一個話題。

“好了好了,這方案我看了,不錯,很符合市場走向,稍微改改,就按這個方案來吧。”

“你確定?”季樺厲接過方案,“我們辦的是畫展,那這個方案去宣傳,不怕那些畫家掀桌啊?”

“哪有你想的那麽暴力。”沈晏從季樺厲手裏拿回方案。“畫展確實講究風骨,雅俗,但我們辦這個畫展的目的就是想讓為壯錦文化吸引更多的新鮮血液,不講市場,光講風骨,不就是圈地自萌,這樣我們辦這個畫展還有什麽意義。”

“再說了,我們畫家哪有你說的那麽老古板。”

“也不知是誰之前我提一句加入市場因素就跟我鬧。”季樺厲自己呢喃,“說的倒挺有道理。”

季樺厲不跟沈晏爭執,“那就聽你的,要改的地方你標出來交給秦秘書就行,剩下的讓他聯系。”

然後,拉起沈晏的手,“你不是想看植物加工成染料這道工序嘛,貴叔說今天加工,去看看?”

“好。”

“小晏來了啊!”

“是啊,五姨。”沈晏來工廠來的多,這裏的織娘大多都認識。

“沈哥。”十五大老遠就看到沈晏了,幾個蹦跳就跑了過來,剛想抱上去,沈晏就被季樺厲扯著衣服往後拉,沒抱上,十五撓了撓頭,“我可想你了,沈哥。”說完,才轉向季樺厲,“你好,季總。”

“你小子,快放寒假了吧。”

“耶斯耶斯,還剩一個星期左右吧。”十五黏著沈晏。

“我們還有事。”季樺厲開口,眼睛盯著十五攀上沈晏肩上的手。

“啊我知道季總,貴叔跟我說了,他讓我帶你們去看加工,季總您放心,我保證從頭到尾讓你看到一點不落。”十五拍著胸口,胸有成竹。

“沈哥,季總,你們來。”說著,就拉著沈晏的手臂往前走,沈晏和季樺厲隔開幾個身位,為了和沈晏近點,季樺厲只能加快速度。

天然原料,植物如藍靛、茜草、梔子等,動物如胭脂蟲,礦物如朱砂、石青。

“你看,沈哥這是藍靛,它的作用可大了,可以將布染成月白、月藍、藍、深藍、淺灰、深灰、青等多種顏色。”

“你看,那邊是胭脂蟲,除了染色還可以做口紅捏。”

從植物加工成染料最開始的一步,就是提取色素,藍靛的提取很簡單,將藍草放入水中浸泡,使其發酵,等待沈澱,之後再加入石灰,或者草木灰等物質,讓浸泡出來的藍靛沈澱在水中,最後取出沈澱物,等待幹燥之後就可以得到藍靛。

步驟簡單,但每一步一分一毫都不能出錯,都要細細講究,不同的植物加工方式也不相同,所以人少的時候,一天只加工一道顏色,等人多也只是多加工一道顏色。

顏色的加工尚且如此,其他工序更是。

織作壯錦講究耐心,慢慢的一點一點的來,從裏往外,緩緩的,可能一天只織一點,浸潤的卻是長年累月的匠心。

一串串染好的線擺列的大院,等待風幹,紅色最為了耀眼,成熟胭脂蟲碾出來的色澤。

“沈哥,你看這是今天剛染的線,是不是染的超棒!”一路下來,十五的嘴就沒停過,從第一道工序一直誇到最後一道工序,領沈晏和季樺厲來看線的時候,還先大誇特誇了一番,就差自己親自上手給沈晏表演一頓了。

可惜季樺厲連插上話的功夫都沒有。

沈晏瞥了一眼站在旁邊的季樺厲,“好了,十五,我們自己看看,我剛才好像聽到五姨喊你過去幫忙,你先去看看?”

“有嗎?”十五撓頭,有點懷疑,但他對沈晏那是深信不疑,“那我去看看,沈哥你等我啊。”

“嗯。”沈晏拿肩膀碰了碰季樺厲的肩,“你跟一個孩子置什麽氣,你還是小孩啊。”

“我沒生氣啊,誰會跟小孩置氣。”季樺厲反駁,“這個黃色的是用什麽植物?”

“黃色用的不是植物,是黃泥和姜黃,黃泥就是從山上挖下來的泥塊,把它挖下來之後,放進水裏稀釋,之後再加入一些物質把色素提取出來。”沈晏從籃子裏拿出已經風幹染好的線,“你看,這就是用黃泥染好的線條,黃泥的顏色沒有姜黃那麽艷,看上去就跟畫畫用的土黃一樣。”

季樺厲接過,沈晏又從放著姜黃染線的籃子裏拿出一把線條,湊近和季樺厲手中用黃泥染線的線條對比。

很容易就能看出來兩種線條的顏色差。

細聞,這種剛染好的線條還帶著原屬氣息的味道。

自然,從自然中貼合,原有的自然氣息也被保留。

“我不是說回到村莊就告訴你,我為什麽選擇了壯錦這個主題嗎?”沈晏有點緊張,放下線條的手指無意識摩擦,長年抽薄荷煙的冷覺裹挾著今天幾度的冷風灌進肺腑。

他從未和別人開口說過他選擇壯錦的真正原因,哪怕是陳信。

因為害怕,因為那段不堪回首的往事,像刀子一樣慢慢磨著他的脖頸,他突如其來的某一天刀子就落下,然後他命喪當場。

沈晏陷入了沈默,季樺厲沒有開聲打擾。

在那場雷雨天來臨之前,沈晏是打算永遠把原因爛在肚子裏的。

他下意識不信任何人,但,季樺厲就這麽穿著不合身的雨衣,冒著風雨闖了進來,告訴他。

別怕。

電腦那端的消息轟鳴,林越已經回來了。

他沒有多少時間往下拖。

就當他私心一場。

選擇壯錦也不是多麽難以言喻,只是經歷難以開口。

“季凱逼我和你分手之後,林越……”沈晏下意識住嘴,好幾秒後才繼續說:“我母親去世了。”

季樺厲握住了沈晏。

“我被趕了出來,我的母親是南嶺人,也是個織娘,我想著帶她回家安葬,但是林越克扣了我全部工資,從京市飛回南嶺,加上火葬的一切費用,我全身上下掏不出一分錢。”

沈晏避重就輕的談他和林越之間發生的糾葛,他只是想有人傾聽,並非想把季樺厲牽扯進他和林越的糾纏。

“我抱著我母親的骨灰睡在橋洞下。”他的父親被林越監視,他甚至不能打一通電話給他的父親,手機也被收走。

林越讓他上街乞討。

跪在眾人面前乞討。

到現在沈晏還記得林越高高在上的高傲,踩著他的脊椎骨,罵他賤婊子。

“這個時候,一個織娘撿了我,給了我些錢,讓我安葬了我母親,我那個時候失魂落魄,就跟街上的流浪漢一樣,之後她把我帶回了這裏,拿著壯錦做的香囊放在我床邊。”

“之後,她帶我去挖黃泥,采植物,把線條穿成一根繩子,然後的然後,我就醒了過來。”

“那她呢?”

“她救下我的時候已經很老了。”沈晏指了一處高山,“她埋在那裏,和我母親一起,我幫她扶的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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