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我早就對你沒感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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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早就對你沒感覺了

“哥,你不要我了嗎?”

“我會聽話的,當你一輩子的……”

女式的薄荷煙被點燃,升騰的煙氣最令人陶醉,清涼的感覺,從肺部到胸腔,逐漸擴散到大腦,到中調的時候又是無法形容的感覺,像冬天的時候,吞下一塊冰,又像一頭紮進冰河,全身都是涼的。

小狗。

沈晏吸了一口煙,默默補充回憶裏空缺的話,女士香煙很細,沈晏沒吸太久,抖了抖煙蒂,摁滅煙頭,隨手把煙頭扔進垃圾桶,從大衣袖口拿出口香糖。

今天晚上單位聚餐為新來的投資人接風,他推脫不了,只能去。

“晏哥,怎麽一個人在這裏?聚餐快開始了,我們一起去吧。”說話的人是他手底下的助理。

姓麗,很特別的姓氏,人也機靈。

沈晏皺了皺眉,他向來不喜一切迎合他人的宴酬,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新接手的畫展坐落於京市中心,邀請的畫家聲名遠揚,一場高級畫展起碼要上千萬甚至可能過億,本來無事,但偏偏臨了,投資人跑路,現下這個可是老陳千辛萬苦拉來接手投資人,項目裏的金疙瘩,他不去也得去。

“放空一下,老陳他們過去了嗎?”沈晏從袖口拿出一小包紙,抽紙出來吐掉口中的口香糖。

“去了,陳哥他們很早就去了。”

“吧嗒”一聲,廢紙扔進垃圾桶,沈晏收回手,“嗯,去吧。”

包廂的門打開,如助理所言,老陳他們早就坐了下來,空出主位的位置,繞著一圈,沈晏隨便挑了個角落坐了下來,他只是項目中的一個畫家,應酬這事輪不到他上場,他只需要露面表示一下他們項目組的誠意就可以。

剛坐下,老陳就給他遞了杯水,順帶拍了拍他的肩,示意他等會別冷臉,“這個投資人能兜底,阿晏你等會註意點。”

“知道了。”沈晏慢慢回答,老陳擔心也不無道理,因為曾經一場在宴酬上,沈晏抽瓶底砸過投資人一回腦袋,不過也是那個投資人自作自受,當著一圈人的面說要包養他。

他長得艷麗,不同於傳統男生的陽剛,他一雙狹長的丹鳳眼,冷情冷心,帶著點柔性的味道,皮膚細膩潔白,私底下有不少人跟他說過想要包養他,擡到明面上的就那麽一個。

腦袋沒開瓢,已經算是沈晏手下留情。

時間已經過去三十分鐘,半個小時,沈晏心裏默念,搭在膝蓋上的手指無意識敲打,這是他不耐煩的象征。

他向來不喜歡遲到,也不喜歡等別人,離約定時間越久,他就越不耐煩。

顯然老陳也有些不耐煩,在座的都是單位有名的人物何曾受過如此待遇,沈晏劃開手機屏幕,敲了敲臺面,湊到老陳耳邊,“十點我要走。”

老陳瞥了眼時間,還剩兩個小時,心裏估算了下時間,點了點頭,應下了。

談話間,包廂的門被打開,沈晏下意識看過去,心跳都漏了一拍,女士香煙留存的冷氣卷土重來,從肺腔到全身,血液都是冷的,沈晏手指無意識蜷縮。

老陳還在介紹,笑盈盈的,“樺厲總,久仰大名,我是陳信,項目第二負責人。”沈晏被陳信拉過,“畫師沈晏。”

沈晏閉了閉眼,緩慢且悠長的呼出一口氣,像吐掉煙霧一樣,把全身冷氣一並吐出,五年了,物是人非了不是。

他沒必要計較,看季樺厲冷淡的樣子,當年的事也應該過去了。

“季總,你好。”

沈晏伸出手,和季樺厲交握,皮膚相觸間,皮肉混雜的熱意滾滾前來,只是一秒,沈晏就想松開手,不料下一秒就被季樺厲牢牢摁住,沈晏擡頭。

“好久不見,沈哥。”話出口間,沈晏的喉嚨仿佛被毒蛇纏住,一圈一圈收緊,幹澀沙啞,他張了張嘴,客套話滾到喉嚨口又被毒蛇強壓下去,幾次張口只發出虛音。

“或者說沈老師。”

沈晏吸了口氣,鼓動的心跳不講道理的瘋狂叫囂,交握的手被收緊,沈晏擡頭,是季樺厲淡漠的眼神,針紮一樣,沈晏立馬就清醒了。

他們確實好久未見,所以有些感情也就如風沙一樣,不見蹤跡。

“樺厲總言重了,不過是一些小忙,哪稱得上樺厲總一聲老師,還勞樺厲總掛心記得我。”

“沈哥未免太過謙虛了,要不是當年你的教導。”季樺厲加重了“教導”二字,看著沈晏,手指摩擦沈晏手心,“我估計還跟毛頭小子一樣,只知道幻想不切實際的東西。”

氣氛逐漸凝滯,陳信先是瞥了眼沈晏,然後回頭不動聲色的擋住季樺厲的目光,側身擋在沈晏身前,四兩撥千斤將兩人的手分開,笑盈盈的,“看來我們小沈和樺厲總是舊相識呀,真是有緣……”

手被分開,滾燙炙熱的熱意一下冷卻,沈晏無意識蜷縮手指,陳信的話落在耳邊成不知名的音符,聽不清,聽不明,他商業化的扯著嘴角,幹笑著附和。

教導。

“都說有緣千裏來相會,沒想到樺厲總回國第一次投資就碰上老熟人,看來我們的項目定能水到渠成,馬到成功,我敬樺厲總一杯,敬我們的緣分。”

陳信端起酒杯,樂呵呵的說了一通,一飲而盡,其他負責人見狀也和陳信打配合,一唱一和,一言一句的把氣氛回籠,季樺厲手搭在桌面,受著負責人的恭維,一眼也不看沈晏。

其他人見狀也不敢亂提,左右說的都是吉祥話,生怕這金疙瘩一個不樂意撤資。

“是啊,季總,緣分千裏來相會,你瞧這剛一回國緣分就把你牽來了,令我們恒達蓬蓽生輝,我敬你一杯。”

沈晏被季樺厲教導二字砸的心慌意亂,季樺厲擺出一副冷淡忘卻當年一切糾葛的樣子,卻偏偏幾次提起舊事,不輕不重的撓過他的心。

沈晏坐立不安一個小時,煙癮早就在季樺厲握住他的手的時候犯了,心癢難耐,沈晏拿起手機劃開屏幕,看了眼時間,又瞥了眼被奉承的季樺厲,悄摸點了點陳信的手。

等陳信看過來,往門外指了指,比了一個廁所的手勢,陳信點頭,示意沈晏快去快回。

沈晏估摸了一下形勢,陳信擋住季樺厲的視野,季樺厲剛好向別處看去,趁沒人註意到他,悄摸溜了出去。

沈晏溜進衛生間,從兜裏拿出打火機,倚靠在洗手臺,從煙盒裏挑出一根煙,點著,漫不經心的吞吐雲霧,清涼的薄荷感瞬間從頭到尾閃過。

很爽。

一支煙很快,加上女式薄荷煙原本就細,沒兩分鐘,沈晏手裏夾的煙就燒到尾了,沈晏摁滅煙頭在水池,剛想洗把臉,身後就出現一道人影。

“沈老師,好巧。”

季樺厲。

他在酒局上喝了不少的酒,幾乎是只要人敬酒,他就還一杯,整張臉泛起紅,眉眼低垂,多年過去,沈晏還是一眼看出季樺厲的胃難受。

他就這樣,喜歡硬抗,腸胃不好,還敢和別人拼酒,明明自己是投資人,可以說一不二。

沈晏抽了根煙,把腦子抽清醒了,對上季樺厲硬抗難受的神情也不在恍惚,他恭恭敬敬的喊了聲“樺厲總。”

“樺厲總言重了,叫我名字就好了,要是沒什麽事,我先回去了。”說完,沈晏側身從季樺厲身邊繞開,手卻被拉住。

“樺厲總,你這是……”

“薄荷味。”季樺厲緩慢輕吐打斷沈晏的話,像是嗅著沈晏身上的味道,兩人被迫靠的極近,“沒想到,沈老師還是一個長情的人,女士薄荷煙這個牌子抽了五年還在抽,很戀舊情嘛。”

沈晏不想多說掙紮抽手,想把自己的手從季樺厲手裏抽出,沒成功,這小子出了一趟國不知道從哪裏進修,手勁大的很,沈晏掙紮許久,依舊被牢牢抓住。

“倒不算戀舊情,畢竟人都是向前看的,總不能只抓著過去的東西不放,但著薄荷煙我甚是喜歡也就留著這一項愛好了。”

“聽這意思,我誤會沈老師了。”

沈晏不想和季樺厲爭論戀不戀舊情的問題,“樺厲總說笑了。”客套一下,“我先回去了,樺厲總。”

沈晏掃了眼抓著他手腕的季樺厲的手,又擡眼看他,意味很明顯,就差把趕緊放開我這五個大字寫臉上了。

季樺厲顯然接收到信息,感覺手腕略微一松,沈晏立馬抽手轉身,“嘭”的一聲,雙手手腕被抓住,沈晏被抵在洗手臺上,還沒來得及出聲,季樺厲整個身子就往前壓,雙手被制住,掙脫不開,沈晏只能出聲阻止。

“樺厲總還請自重。”

季樺厲紋絲不動,盯盯的看著沈晏,眼神裏的侵略性滿到溢出,沈晏感覺下一秒季樺厲就能把他拆分吃了。

他不想在這個時候再觸季樺厲的黴頭,也就閉上了嘴,也閉上了眼。

季樺厲的身體壓近,呼吸打在沈晏臉上,“沈老師。”沈晏心一緊,他想過季樺厲會質問他當年的事,但沒想到他們會靠這麽近,季樺厲還是一副吃人不吐骨頭的地痞流氓樣。

腦子飛速轉動,幾秒過去,沈晏腹稿都換了三篇,也沒等到季樺厲接下來的話,沈晏睜開眼睛,季樺厲的手攀上他的肩膀,就在沈晏以為下一秒季樺厲就會掐上自己脖子的時候,季樺厲只是給沈晏整理了淩亂的衣領。

看了眼慌亂的沈晏,輕笑一聲,“怎麽沈老師還以為我要做什麽大逆不道的事嗎?沈老師放心,就像沈老師說的人要向前看。”

“我又不戀舊情,我對你早沒感覺了。”

季樺厲說完,放開壓制沈晏的手,自動和沈晏拉開距離。

“那就好,樺厲總心胸寬廣,是我狹隘了。”

“有樺厲總這句話,我就放心了,沒什麽事,我就先回去了。”

季樺厲擋在沈晏身前,“聚餐早就結束了,我送你回去。”

“太麻煩樺厲總了,我可以自己回去。”

“我忘了畫展投資合同還有一項沒有敲定。”威脅的意味明顯。

陳信很重視畫展,它關乎恒達未來一年的收益和品牌影響力,同時這也是沈晏第一次畫展開辦,對沈晏至關重要,要是因為他的緣故,丟掉了這次機會,沈晏是百分之一百不願看到,季樺厲就是吃準了他會妥協,和現在恒達資金緊缺。

才敢如此光明正大地威脅他。

沈晏後退一步,“那就麻煩樺厲總了。”

沈晏妥了協,跟在季樺厲後面。

上了車,兩人的距離驟然拉近,沈晏剛打算閉上了眼,打算裝死,就看到拉他上來的季樺厲先閉了眼。

比他裝死還早?

沈晏在心裏敲出一個問號。

“沈老師這麽缺錢,季凱那小子不幫你?你們不是背著我在一起了嗎?”

沈晏閉了閉眼,不想回話。

“分了?”

沈晏沒回答,轉了頭,看向車窗外。

季樺厲嗤笑一聲,自問自答,“看來是分了。”心情愉悅的閉上了嘴。

車開不快,很慢,烏龜慢爬一樣,沈晏靠在車窗,默默吐槽,緊握的手心打開,指甲嵌入的痕跡明顯,剛才季樺厲的嘲諷對他也不是毫無損傷。

再慢,路途也會有終點,到了小區門口,沈晏和季樺厲打了聲招呼,轉身走了。

沈晏先是打開手機看了眼時間,還沒過十點,乘著電梯簡單回了陳信發來的消息,然後把手機放好,出了電梯,打開門,沒進去從門口邊拿起新買的貓條,又轉身下了樓。

流浪貓存在的那條路,沈晏走了上百遍屬於是不睜眼也能走的嫻熟,沈晏拆開貓條,蹲在地上慢慢的餵著橘黃色小巧的貓。

三個小貓擠在一起,沈晏一手夾兩條貓條。

沈晏第一次餵流浪貓是在剛看房的第一天,那天剛看完房從樓上下來,他不太滿意打算換一處房子,一只流浪貓就滾到他腳邊,碰瓷一樣倒在他腳邊,嗚咽的喊,好像沈晏把它怎麽了,沈晏好笑的蹲下身,把流浪貓扶正,“立正,站好。”

好事不留名的沈晏剛想走,流浪貓就咬住他的褲腳,旁邊路過一個大媽,笑盈盈的說,“這貓是向你討食呢,它就看著可憐,其實精著呢,就挑身上帶了食物的人撞。”

沈晏低頭看它,就聽到流浪貓叫的更大聲,沈晏哼笑一聲,好精明的貓,腦海突然閃過某個人,和這貓一樣,就會裝可憐。

最終,沈晏餵了貓,也定下了這裏的房子。

他一餵流浪貓就餵了五年,連保安都說他看著冷,心底卻善良。

餵完貓,沈晏拍拍手,處理掉垃圾,打算上樓,沈晏洗完澡穿完衣服,躺在床上,上床前,沈晏在窗戶邊看到下面樹下有一個人影,他沒在意。

就像他沒想到季樺厲會回來。

睡意綿長,一晃跌進五年前幻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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