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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鐘表館傳說(五) 家族的棄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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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鐘表館傳說(五) 家族的棄子

“閣木, 來吧,選擇你的未來。”

家族的長輩們圍坐在四周,他們的目光恍如實質, 沈甸甸地向著站在中間的那個孩子身上壓去。

“七歲的A級天賦......十年之內不會有後輩超過這個數據......”

“他會是我們董家的未來。”

“不愧是族長的兒子, 真是令人望塵莫及,我家孩子恐怕這輩子都沒有辦法追趕上他。”

父親寬闊又粗糙大手按在他背後,在那塊位置留下一片幾乎灼人的溫暖, 這既是催促也是警告。四周低低的議論聲響起, 董閣木只想擡手捂住自己的耳朵。

在這件裝飾華麗的巨大書房內, 天花板上無數華貴的水晶吊燈折射出無數道光線,無數盞燭臺將室內照得燈火通明,燭火嗶剝作響, 室內繁星點點,每一道光線都仿佛在小心翼翼地窺探著這一次選擇。

“我不喜歡。我不想......”

面容稚嫩的孩子終於開口說出第一句話, 他死死低著頭, 小小的拳頭在身體兩側的褲縫上攥緊了,聲音又低又輕,但是所有人都聽到了。

董閣木聽到背後響起低低的吸氣聲, 此起彼伏的嘆息和高高低低的議論, 所有的聲音全部混在一起, 模糊成一片, 分不清楚來源。

董閣木小心翼翼擡起頭,餘光只看到父親的手擡起離開他的後背, 同時伴隨著誇獎消失的,是接下來十年的關註和期待。

董閣木只來得及看到父親離開的背影。

他撒謊了,其實他知道這三扇門大概是怎麽回事。

董閣木在第一天進入這裏就明白這是幻境,他一次又一次試圖做出選擇離開這裏, 卻一次又一次地回到原地,似乎上天明白他的痛苦和猶豫,要用這樣的循環懲罰他。

無數次失敗後他關了燈,命令藤角山羊破壞了門上代表選擇的標志,獨自一人坐在黑暗中逃避現實。

“嘀嗒。”

“嘀嗒。”

分別雕刻著長劍,巨盾和天平的三扇門在他過去十年的夢中反覆出現。

荒木城八大家族正是數百年之前建城八人的後代,他們在獸潮來襲和聯邦崩塌中維持荒木城的秩序,守護荒木城的安危,被銘記數百年之久。也正是最初的八大先祖留下了這樣的習俗,每一個家族的繼承人都會在年幼時做出選擇。

數百年來,八大家族在這樣一代代的發展中緊密聯系,宛如八顆交相輝映的星辰,他們在荒木城中的產業多如牛毛,相互交織,宛如一張巨大的蛛網,每一個家族都牢牢地在這張網上綁定了未來的命運,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他們在百餘年的發展中給年幼的繼承人定下三條道路,長劍代表進攻與征服,巨盾代表秩序與維護,天平代表裁決與平衡。

身為家族棄子的董閣木已經有整整十年沒有見過這三扇門了。

“或許這就是命運吧......”董閣木的聲音低得像是嘆氣。

“啥呀?這門裏會有啥?”杜溪陵沒聽清董閣木神神叨叨地在念什麽。

“咪~”雙尾貓吃了藤角山羊的小果子,方才在洪水幻境中消耗的精氣神已經恢覆了不少。

“嘀嗒。”

鐘表的聲音打破了室內的沈默,董閣木擡起頭指向其中一扇門,那是代表巨盾的門。

“走吧。”

......

進入的一剎那,門後面一片漆黑,仿佛什麽都沒有。

正在杜溪陵疑惑之時,一股強大的吸力從門後傳來,他們不由自主地失去平衡,三人狼狽地向門內的空間中跌去。

眼前一片漆黑,董閣木在強烈的失重感中擡頭望向他們來時的方向,亮著溫暖黃光的書房門緩緩閉上,仿佛自己固守的童年也一並關上了大門。

這一次董閣木打破了自己過去三天的循環,不再在無數道書房中穿梭,他腦袋朝下,風衣和頭發全部向上倒卷,耳邊是呼嘯風聲,他們正在迅速墜落。

董閣木雙臂抱胸不禁嚴肅地思考,難道有什麽東西發生變化了嗎?

“轟——”

董閣木背朝下狠狠摔在藤角山羊的背上,自家靈獸不禁發出一聲委屈的咩咩叫。杜溪陵手疾眼快抓住姑獲鳥的一邊身體,倒是順利著陸,魚谷雨則也是摔在幾只靈獸軟綿綿的皮毛上,只有靈獸們被摔得有些淚汪汪。

“這是......鬥獸場?”

眼前的古老建築似乎比荒木學院的訓練場還要有歷史,四周沖天而起的巨大波浪形外墻由古老的巨石堆砌而成,帶著歲月的厚重和歷史的滄桑,如同忠誠的護衛日覆一日堅守著。

而三人和靈獸正處於鬥獸場的中間,一道囚室正面對著他們。

杜溪陵下意識先去尋找鐘表,沒想到環視一周後毫無線索,正在她苦思不解時,魚谷雨的聲音先傳過來。

“你們看那裏,有什麽東西要出來了......”

囚室裏深不見底,一片漆黑中,無數雙赤紅的眼睛睜開來,靈獸低低的咆哮聲從內傳來,帶著一股潮濕的血腥味。

三人皆是一個機靈,瞬間做出防禦姿態。

在正規的賽事中,禦獸師會被單獨分配到完全安全的位置,此時的幾人毫無防護的站在場地中間,魚谷雨不禁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只覺得渾身的血液全部顫抖著沸騰起來。

這個鬥獸場像是數百年之前的產物,原始而瘋狂,用血淋淋的戰鬥逼迫被選中者在生死歷練中獲得成長。

贏了就獲得掌聲,輸了就失去生命,規則相當之簡單。

三人背貼背警惕站著,囚室最外層的金屬囚籠“轟隆隆”地升起,幾只靈獸探出頭來,嗜血的眼睛鎖定在場中的三人身上,身體壓低,四肢彎曲,齜著嘴露出白森森的牙齒,發出低低的咆哮聲。

這是五只三階荒木狼。

荒木狼是荒木城附近相當常見的一種靈獸,杜溪陵對這種靈獸已經十分眼熟,但這幾只看著完全不同,從每一根毛發上都透出靈獸嗜血的兇狠。

董閣木心中快速計算著彼此的等級,對面五只荒木狼,看著都是攻擊性極強,不死不休的類型,自己這邊除了四階的藤角山羊還有兩只三階靈獸,倆姑娘是一只三階一只二階一只一階......

藤角山羊和自己兩只靈獸應該可以勉強牽制住三只荒木狼,還有兩只交給她們嗎?

瞧這幾只荒木狼的樣子,不像是好對付的主,恐怕在正面對敵的情況下,同階靈獸根本不足夠。

真該死,董閣木第一次像今天這樣如此後悔自家靈獸在攻擊能力方面的懈怠。

“沼澤靈雀,釋放幻境!”五只荒木狼奔出的那一剎,杜溪陵先發制人,發出命令來。

下一刻,半透明的球形漣漪在三人周圍一閃而逝,似乎什麽都沒有變化,但是眼前幾只荒木狼全部都露出了驚訝的表情,五只荒木狼不約而同地停下腳步,它們的目標一眨眼消失了。

“?還有這樣的技能啊。”董閣木發現自己是小瞧了同伴,有這樣的技能在,幾人的勝率高了不止一星半點。

杜溪陵雙眼一眨不眨地觀察著幾只荒木狼的動作表情,它們雖然看不見了,但是鼻子卻能聞到他們的存在,五道視線先後掃過幾人所在的位置,荒木狼越來越靠近三人所在。

“這個技能撐不了太久,我們速戰速決。”杜溪陵壓低聲音提醒道。

三人都不算是什麽新人禦獸師,聽了這話紛紛出手。

看不見對手的鬥獸場上,三四道粗壯的藤曼憑空出現,迅速而用力地一左一右勒住兩只荒木狼的脖子,上面尖銳的硬刺向內陷入荒木狼的血肉,窒息之下,荒木狼的身體難以承t受這樣的攻擊,渾身骨頭在擠壓中發出咯吱咯吱的微響。

荒木狼越是劇烈掙紮,藤曼上的硬刺越是陷入更多,很快,兩只荒木狼就在荊棘藤曼下喪了命。

剩下三只荒木狼在藤蔓出現的第一瞬間警惕起來,然而未知的敵人卻沒有給它們反應的時間,眨眼間,幾道無比凝練的風刃在空中劃過,又一只荒木狼被命中要害,發出“噗噗”的幾聲悶響。

它倒下時尚且難以反應,面部保持著原本的神情。

場中同族的血腥味越來越重,尚且存活的兩只荒木狼陷入了無邊的恐慌和憤怒之中。

火焰和水彈在下一刻出現,這兩道攻擊奔向同一只荒木狼,撕裂的痛苦和灼人的溫度在它體表留下傷口。

身體痛苦的同時,荒木狼恍惚之間聞到空氣中有著一股令人放松的甘甜香氣,在一瞬間的失神後,第四只荒木狼死亡。

最後一只荒木狼見此情景夾著尾巴就要向反方向逃回囚牢,它扭頭要逃去的方向上,地表忽然毫無征兆地撕裂開來,猙獰帶刺的藤曼攔住去路,身後有淩冽風聲響起,荒木狼避無可避。

這一切只發生在三個呼吸之間,五只荒木狼橫屍當場,再也沒有了呼吸。

一秒,兩秒,三秒,場上什麽都沒有發生。

鬥獸場既沒有關閉,也沒有出現新的靈獸,時間仿佛凝固了一般,姑獲鳥維持著幻境空間,鬥獸場上依舊看不到任何人。

“誰見過這裏嗎?”幻境空間內,杜溪陵轉頭看兩人,“按道理來說,這裏會是我們其中一人的回憶。這道幻境會在記憶中的場景裏發展。”

“這是我們族裏的戰鬥訓練,每次會有三只等階靈獸放出來,要全部殺死才算是勝利。”董閣木解釋道,“這個幻境確實不太按照我的記憶運行。”

杜溪陵看著幾只靈獸的屍體,已經是一個頭兩個大,嘴快質疑道:“你們這些大家族瘋了嗎?”

魚谷雨苦笑一聲:“我家沒有這樣的規矩。”

“不,這不是我的回憶。”董閣木慢吞吞地擡起頭,“我小時候坐在上面......這裏不是給族中人歷練的地方。”

杜溪陵擡頭看向所謂的“上面”,那是鬥獸場的觀眾席。

她仿佛看到年幼的少爺在高高的觀眾席正襟危坐,身邊是長輩的循循善誘和諄諄教誨,鬥獸場中一片血腥氣味,人類和靈獸的血肉混雜在一處分辨不清。

也是從那個時候開始,董閣木發現人類死後和靈獸沒有什麽區別,全天下的動物死後都是同樣的一塊肉,皮肉下都流淌著同樣的血,吃與被吃都是公平的。

“打住先。”

杜溪陵不打算順著董閣木的講述往下繼續思考,她現在只考慮一件事,那就是怎麽從這個破地方離開,怎麽從鐘表館裏離開。

“我們進入鐘表館以來,可以總結出幾個規律。首先就是幻境每次會模仿我們其中一人的回憶。其次,鐘表轉動會帶動幻境的變化。”魚谷雨還算冷靜,此時一邊警惕下一次攻擊的到來,一邊總結道。

“按照我們已知的線索,鐘表館裏至少有一名禦獸師和一只靈獸,除此之外還有一個三階靈器......其中一個擁有著制造幻境的能力,對方說不定正在看著我們。”

什麽靈器?杜溪陵被這句話嚇得一個磕巴,那是黑網頁面的描述,魚谷雨真是從黑網裏看到的信息。

看來代號比目魚的人選沒得跑了。

礙於董閣木在場,杜溪陵強行將到嘴的話和滿心的好奇咽回肚子裏,腳下向著魚谷雨的方向蹭了一點距離。

對面的董閣木看著她不經意之間貼著自己的朋友站,下意識擡起手臂聞了聞自己的衣服袖口。

我這也沒有水臭味吧。

“嘀嗒。”

杜溪陵驟然警惕,哪來的鐘表聲?

“嘀嗒。”

杜溪陵緩緩扭頭,順著聲音傳來的方向找去。

在她從未在意過的地方,鬥獸場圓形的地面上有著巨大的花紋,此時荒木狼的屍體在這道花紋上橫倒著,遮擋了一部分。如果從高處往下看就能發現,這花紋纂刻的正是鐘表上的羅馬數字。

他們正站在鐘表表盤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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