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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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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完

褚硯知道池隋雍一直在外面,可當時那樣的情況,他不可能再有辦法隱瞞下去。

騎行小隊四個人,都是許冠生的病人,但老賈能吃的藥也就他有,他絕不可能因為要繼續瞞著池隋雍而不把藥拿出來。

安撫好老賈後,褚硯給池隋雍打了幾個電話,但一直都在占線中。

出來找了一圈,才在一個小巷子裏找到對方。

掉落在地的手機還亮著屏,池隋雍整個人蜷縮在墻壁下,腦袋都埋在膝間,光線吝嗇,周遭只能聽見壓抑著的低泣聲。

看到這樣的池隋雍,褚硯這一刻覺得自己好像做錯了。

從對方的角度考量,他單向的想要給對方彌補出一段曾落下缺陷的開頭,像一對正常戀人,有循序漸進的開始,然後等病情徹底穩定,他再以追求者的姿態讓對方重新接受自己。

正如許冠生所說,如果不是老賈突然發病,褚硯真的是打算瞞一輩子的。

褚硯走到池隋雍跟前,緩緩蹲下,然後將對方溫柔包裹進懷抱裏。

他一點也不想看到池隋雍哭。

“對不起……”

池隋雍擡起原本垂地的雙手,攥住褚硯的前襟,“該說對不起的人,難道不應該是我嗎?”

褚硯的心跳聲離得很近,堅韌有力,卻難以將心臟幾乎要跳停的自己帶到正常節奏。

褚硯輕撫著池隋雍的後背,柔聲道:“看樣子,雍雍是都知道了。”

“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我不要你說對不起。”

“我竟然什麽都不知道。”

“瞞著你,是因為……”褚硯就地坐下,他捧起池承雍的臉,“兩個原因,但責任都在我身上。”

“到今天為止,我已經停藥三個半月,離六個月還有一段時間,是我讓許冠生瞞著你的,當雍雍你想問我為什麽瞞著你的時候,其實答案已經出來了。

“你肯定會覺得自己明明是醫生,可對於最親近的人卻遲鈍到眼盲心瞎的程度,你會內疚,而且是無限期的種,只要你還喜歡我。

“我不想讓你內疚,也不想讓你質疑自己,這是第一個原因。”

剛才和許冠生通話時,對方也說了同樣的話,那是出自於對朋友安撫。

專業與專業之間存在著嚴謹壁壘,再者解離性障礙屬於看不見的病,加之褚硯偽裝的太過完美,即便是心理專科醫生也要花時間才能確診,最最主要的一點,就是因為情感卷入而讓池隋雍當局者迷。

可這些舉證,也無法掃除池隋雍心底遲來的愧疚。

褚硯試圖用輕松的語氣安撫池隋雍,“雍雍,我一開始就知道你是個顏控,基於這一點我很高興,因為你喜歡上的是我唯一能拿得出手的東西,如果當時你要找的是soulmate,那我才是真的一點辦法沒有呢。”

池隋雍無法辯駁,他如何要在這種情況下,告訴褚硯,自己愛著的絕非那一張皮囊。

所有的解釋都將成為狡辯。

褚硯繼續說道:“我記得你說過,人是恒溫動物,會趨向於靠近比自己更溫暖的熱源,雍雍你也曾惴惴不安過,因為在我身上,你所獲取到的都是冷硬需求。”

“一個沒被染指過的身體,一具漂亮的皮囊,一個在偽裝之下,讓你生出眼裏只有你的錯覺假象,但當你真正想要了解我的時候,會撞在一面什麽都沒有的白墻上,這道墻壁確實是我建的,只是因為墻內什麽都沒有。”

“如果雍雍你進去了,肯定會廢然而返。”

“那片空地,因為池醫生曾經的敲門才會想要長出東西,在確診前我並不知道那是什麽,可後面我知道了,那是每個正常人從小深耕、到最後變得波瀾壯闊的靈魂花園,是要讓稻草人長出心跳,生出溫度。”

池隋雍搖頭,“可我什麽都沒有為你做過。”

褚硯笑道:“真的是這樣嗎,池醫生要不要好好想想?”

“在禾安的時候,池醫生一板一眼,循規蹈矩,在劃定的界限之內給了我最高規格的禮遇,那些東西對你來說可能真的沒什麽,可對於一個固步自封從來沒長大的小孩兒來說,足以彌補先前缺失的所有養分。”

褚硯拉起池隋雍的手,輕輕落下一吻,“你真的,把那個褚硯養得很好。”

“我相信池醫生對我的喜歡,也相信哪怕我的病好不了你也會不離不棄,可我不想再談一場自己只能當第三方的戀愛。”

“池醫生剛才給許醫生打了那麽久的電話,是不是也問了解離障礙戀愛時的真實狀態?”

“發病時,只能用刻板的公式去應對你,擁抱時中間有條怎麽也合不上的縫隙,就連做\愛……也沒辦法產生歡愉。”

“不發病的時候極少數,當我清晰感受到自己有活人氣的時候,需要在極短的時間內消化回味你對我的光與熱,因為我知道這個狀態很快就會消失,等那點活人氣蕩然無存的時候,我又成了那個沒有知覺的第三者。”

“所以我會患得患失,會在感覺到你要離開我的時候崩潰。”

“我不願再重蹈覆轍,也不願你跟著我在這水深火熱裏反覆橫跳,我想讓你看見最好最真實的我。”

“在月牙島見面之前我有想過,如果池醫生把我忘了,那我就想辦法讓你重新喜歡上我,可當我看到你身邊有了別人,我又開始害怕,所以才會失控把你拉了過來。”

“那天晚上,我確認了一件事,那是我一年多以來最開心的一天,因為我知道,池醫生還是喜歡我的,所以在那之後,我想用一次正常的追求、一次真情實意的奔赴來替換掉當初那段都是瑕疵的時光。”

“池隋雍,我希望你不要為此產生負擔,你也什麽都不用做,只是出現,對我來說就已是一場救贖了。”

“我把心裏想的都告訴你了,那麽現在我鄭重其事的問你一遍,這樣的褚硯,你會更喜歡嗎?”

“你……還願意做他的男朋友嗎?”

視線因為淚水的不斷湧出一直處於朦朧狀態,在這段冗長的告白中,池隋雍幾乎沒完整說過一句話。

他並不認為褚硯是因為自己才能長得這麽好,在他們交往的那段時間,褚硯也並非絕對空心狀態,他更沒辦法就這麽恬不知恥的覺得自己能夠成為他的救贖,但是如果對方需要,他可以當作是,對方不想讓自己內疚,那他便不表現出內疚。

池隋雍低頭,用袖子把一臉狼藉給整理了下,然後彎了彎唇角,“我願意。”

巷子裏的霧氣化成水滴,沿著屋檐一滴滴掉在青石板上,在這清脆的水聲中,褚硯也笑了。

隨後他拿出自己的手機,同池隋雍說道:“那我們這就算重新開始了。”

“你要做什麽?”

“禾安咱倆最後一次見面,你把我手機裏關於你的東西都刪了,可備忘錄沒刪。”

“刪不刪的有什麽關系,反正都翻篇了。”

褚硯搖了搖頭,“這些東西把雍雍給弄哭過,現在必需得刪。”

池隋雍這才覺得有些難為情,他自己比褚硯還大五歲,剛才卻在他面前哭得跟什麽似的。

“用備忘錄記東西一直以來都是我的習慣,類似於理工式思維,用來應對周遭的人際關系,在許醫生那邊治療一段時間後,我就不用備忘錄記東西了,但有時候會翻出來看看,關於雍雍的那部分。”

說起這個,剛才褚硯並沒有解釋過,並於阿貝貝的一切。

這也一直是困擾著池隋雍的東西。

褚硯將手機遞到池隋雍手中,“雍雍你看這個,這是咱們一起去黎山滑雪場我在酒店記錄的。”

是失眠試藥那一欄的備忘錄。

——池醫生是阿貝貝,但是不能讓他知道,以池醫生的個性,會反感這種有目的性的接近,盡可能順其自然的相遇,只以朋友的形式。

“備忘錄上有建立日期,之前我看完後就猜出來了。”

褚硯就著池隋雍的手將備忘錄刪除,而後說道:“池醫生只猜到了理性動機,卻沒猜到更深一層的東西。”

“什麽更深一層的東西?”

“你還記不記得你先前問我,為什麽在你不用秩序森林後,我還是喜歡你身上的味道。”

記得,而且記得很清,想起來池隋雍又不免一陣酸澀翻湧。

“記得。”

“這個我先前問過許醫生,他給了我一個醫學名詞,叫生理喚醒,他當時說了一大堆,應該是有賣弄的成分在裏面,大概意思就是,當生理喚醒發生在你喜歡的人面前,大腦就會告訴你——我這是生理性喜歡。”

池隋雍整個人就跟宕機了一樣,“啊?”

“許冠生說在生理性喜歡的人身邊會更容易入睡,那時候我不明白所以才會有阿貝貝的誤區,所以雍雍,從一開始,我對你就是生理性喜歡,而並非在是咱倆交往期間所產生的情感。”

褚硯說完,也沒給池隋雍反應的時間,又借著他的手翻到另一個備忘錄上。

——和池醫生的進展好像有些快,但是沒辦法,我如果再不點頭,池醫生就該不要我了,就像他不要之前那幾任一樣,附註:問清楚池醫生為什麽不要他們,註意規避。

“當時我記這些的時候,一點也不覺得酸,也就是那天在禾安撞見你和許冠生聊天,我清楚記得當時我是難得的清醒狀態,真的,酸。”

“吃醋啊?”

褚硯點頭:“許冠生比夏立可帥多了,氣質還好,我當時就覺得自己被比下去了。”

“哪兒有的事兒,他沒你帥。”

褚硯又笑了笑,隨後整頁刪除,翻到下一個。

——第一次沒經驗弄疼了池醫生,但池醫生一直都忍著並耐心引導我,那種感覺很奇怪,不知道要怎麽形容,有些眩暈,有些想吐。

身體是喜歡池醫生的,如果不去想那麽多,就不會引起情緒上的排斥。

關於池醫生為什麽會不要那些人的這個問題:我和他們不同,我應該是池醫生最喜歡的那個,

池醫生應該很喜歡我和做|愛。

這欄備忘錄,是最核心、也是最致命的部分。

哪怕說池隋雍現在看見,都會生出些許窒息感。

“這裏面的眩暈和惡心,是正常狀態切換到發病狀態時的解離表現,我從來,從來都沒有反感過任何和你的親密接觸,雍雍,現在我把他們刪了,你也一起把段內容給忘了吧! ”

池隋雍這才發現,褚硯當下的行為並不是什麽重新開始的儀式感,而且對方知道自己內心最深處的郁結,想要以此來拔除。

池隋雍拿過手機,其它的備忘錄沒有再一條條翻看,直接一鍵清除。

“這個時候,你沒必要一直想著我的感受。”

他將人輕輕擁住,“我從來沒有覺得咱們之間的開始有瑕疵,哪怕那個‘事實’擺在眼前,你也並不是因為我才變成最好的樣子,從一開始你就很好,善良,端方,有責任心,這些本質一直都存在你的身體裏,從未消失過。

“你說你想給我一個完美的開端,其實對於這個,我更高興能早些知道真相,這樣就不用再惶惶不安的等。”

“巡回義診大概到夏末才能結束,之前我以此來逃避來消磨對你的念想,我把巡回團隊當成避難所,可自你出現在月牙島的那一刻,我才驚覺,這個世界從來沒有一個角落是沒有你的,只要我還愛著你。”

“我痛恨自己的逃避,痛恨自己的懦弱,因為害怕自尊受損而屢屢拿喬,如果我一開始就足夠堅定,那麽咱們之間就不會存在那一年零一個月又七天的空白。”

“我很想你褚硯,每一天都是,哪怕這些天你一直都在跟前,可我還是想你。”

池隋雍不知道要怎麽來表達那種想念,那不是隨著關系的改變就能解圍的思念倒灌,像幹涸已經有龜裂大地,即便瓢潑大雨下下來,也難以在短時間內緩解長久以來枯竭。

褚硯深深將人回抱住,“我知道。”

因為他也是。

池隋雍將心裏的話說完,覆又想起老賈發病時的狀態,且那是在斷藥大半年後,他當不至於傻傻認為褚硯在看到之後內心會毫無震蕩。

“褚硯,別害怕,今後不論你變成什麽樣子,我都會像今天這樣,一直想著你。”

原本緊繃的身體,在溫柔的懷抱中一點點卸防,褚硯將臉埋在池隋雍頸間。

解離障礙的治療是一個剜除腐肉的痛苦過程,什麽以自為洲,他是想著池隋雍才從那個困境裏走出的,什麽不依於外,他是想著池隋雍才走到的這裏。

“雍雍,明天我們三個要帶老賈回肇城。”

這個消息池隋雍並不感到意外,騎行小隊是一起出來的,現今有人突然發病,他們的行程自然是要就此結束,“去吧,到了肇城給我打電話。”

“可我舍不得你。”

“我也舍不得你,但是在巡回義診結束前,你就在肇城別再亂跑了,好好工作,好好鞏固病情。”

“嗯,我聽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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