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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內評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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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內評職

婚戒的選材到設計,整個流程少說得個把月,待流感季過去,醫院沒那麽忙碌後,池隋雍和褚硯商議好了回家見家長的日子。

去池家的前一天,正好趕上禾安醫院一年一度的評職公布,要求全體醫護人員參加,去年池隋雍已經評了中級主治醫級別,如池虞所說,三五年之內是不會有再什麽變動,他去參會只是湊個人頭,但他的規培老師這次評上正高卻是板上釘釘的事。

抱著替老師高興的心態,池隋雍下午的時候換了身正裝,去參會的路上和老師也是有說有笑。

他拿出一早準備好的禮物,“知道您最近迷上綠松石了,我也不太懂,所以就托朋友替我稍了一小塊過來,老師您看看這成色滿不滿意。”

“哎喲,花這錢幹嘛!”

畢竟評職的事還沒落定,池隋雍不好以這個由頭,於是笑了笑道:“這不是您前段時間生日,我忙得都給忘了,這幾天才想起來,老師還別怪我就是。”

老師推拒道:“心意我領了,這石頭成色看著不錯,你自己留著盤唄!”

“我平常不好這些東西,你要不收,真的就只能擱我那兒積灰了。”

池隋雍說著就將盒子蓋好,然後放進老師的上衣口袋。

“哎,隋雍……”

池隋雍一溜煙跑出去老遠後,“老師,我先去占個位置了哈!”

“你這小子。”

進到會議室,人都已經來得差不多了,池隋雍找了個離講臺較近的位置,和同是來湊個人場的同事坐在一起。

“咦,這次的會議茶點規格挺高啊,池醫生,這個你不喝?”護士姜濛說道。

池隋雍坐下後就在回消息,褚硯說他發現公司附近新開了一家裝修風格很不錯的餐廳,連照片都發過來了,池隋雍一邊翻著照片一邊回姜濛,“這個咖啡因太重,喝下去晚上都不用睡覺了。”

“我看你是留著肚子晚上吃好吃的吧!”

池隋雍笑笑,“這你都猜到了,真厲害。”

“德行。”

不多時,幾位院內的會議主持從側門上了講臺,原本吵鬧的大廳突然安靜下來。

音響調節好後,最先發言的副院長——

“各位領導,各位同事,大家下午好,今天我們齊聚在這裏,召開我院本年度職稱評審工作,主要目的是嚴格按照上級職稱評審相關政策要求,秉持公平、公正、公開原則,為醫院選拔德才兼備的專業技術人才,夯實學科建設與人才隊伍根基。”

“接下來,由我為大家宣讀本次職稱評審的工作流程、評審標準……”

言畢,就進入到了正式的評審環節。

第一步驟就是材料核查,各個職級的評審有專人負責,待將申報人員提交的材料篩察過過,再是專家組打分。

緊接著也就是整場會議的核心環節——陳述與答辯。

禾安因是純私立醫院,按往年慣例,院內在職醫護人員不僅可以通過官方部門評定職級,另可附加院內獨立職稱,待遇上會有所追加,說起來這也是禾安醫院的一大特色。

評審會行過泰半,最後到了核定和公示環節,官方職級的正式公布是在一周後,院內的職級評定是當場就出結果的。

各科各室,論資歷論德行,哪些人能被評上相應的院內職稱,其實大家心裏都有數。

正院接過話筒,拿出手中講稿,公布最終結果。

即將公布到兒科,池隋雍和老師對視個正著,他對著老師遙遙一笑,並做了個勝券在握的手勢。

“兒科主治醫池隋雍,經由院內一致商議,評為院內兒童專科首席專家……”

原本稍有交頭接耳的臺下,突然噤聲,只會議室的立體環聲系統,將正院的聲音清晰且均勻的分布到在場所有人耳中。

池隋雍對著老師做出的手勢尚未收回,臉上的笑還未完全蕩開,一時間,無數道目光全都投向池隋雍。

質疑以及錯愕,像數把尖刀向池隋雍紮去,讓他無處遁形。

發言還在繼續,不關已身的公布內容無法吸引這些人的註意力,老師的目光還在空中與池隋雍交互,兩張僵住的臉,似乎下一刻就要生出裂痕,連著多年來的師徒情分都要陷進這場旋渦裏。

指甲幾乎要摳進肉裏,這場還在進行的評審會議,池隋雍一秒都待不下去。

“池醫生,池醫生……”姜濛拍了拍池隋雍的肩膀。

依著兩人多年同事的熟稔度,透過對方表情姜濛很快反應過來這件事池醫生也不知情,“這是怎麽回事?”

“我不知道……”

池隋雍說罷,便狠狠低下頭去,他根本就沒有提交任何申請材料,也不知道到底是哪個環節出了問題。

院內科室首席專家的職稱,是為官方評審的出的正高職級做錦上添花,所有的榮譽斬獲都少不得歲月做積澱,如果今天得到這個院內評級的人是池隋雍老師,那就是實至名歸。

可此刻落到池隋雍身上,那就是荒謬,可笑,聽似殊榮,實則是羞辱。

後面他被人麻木的推上臺,聚光燈之下,臉色慘白如紙。

他自小在和諧有愛的家庭中長大,父母家人開明,成就他樂觀自信的心態,一直以來他也知道自己要的是什麽,當初選擇不做手術醫,也算是對職業生涯的一種躺平,本身他就是個沒什麽野心的人,在自己喜歡的氛圍裏工作到退休,便是他的想法。

池隋雍自信卻不自大,他被人臨時拉了上來,將到架到一個下不來臺的境地。

評職會議,成了池隋雍一人的受刑場。

他幾乎完全喪失了思考能力,只有老師的目光在腦海裏反覆燒灼,刺痛著神經與感官。

會議結束後,其它科室的人分別聚攏在一起,向斬獲榮譽的人送去祝賀詞,只有兒科這邊,一個不公平的院內評職落定,讓原本凝聚力最佳的兒科變成一盤散沙,各人臉上充斥著尷尬,欲言又止,也不知道該同池隋雍說些什麽。

渾渾噩噩間,池隋雍已經走出了會議室,通往醫院主樓的長廊上都是人,一個向陽的人突然畏光,躲進了角落裏。

“你說這次的評定,跟咱們褚院董有沒有關系?”

“說的廢話,明眼人誰看不出來,這是在給自家人開小竈呢!”

“可我看池醫生不像是知情的樣子。”

“說不定只是裝裝樣子的,畢竟是奪了師父的帽子,總不好太張揚。”那人說著嘲諷一笑,“三十歲出頭的首席專家,還是坐診醫,聽得跟鬧笑話一樣,咱們院董也真是疼弟弟,也不怕把咱們禾安的名聲給搞臭了。”

“行了行了,你可少說兩句吧,被人聽見不好。”

“該遮掩的也不是咱們,那少東家三天兩頭往醫院裏紮,人家都不避諱,還不讓咱們討論討論了?”

“說不定……”

“說不定什麽?”

“搞不好在少東家心智不全那會兒,池醫生就已經將人拿下了,人家也有那資本,盤順條靚,不僅斬男還斬小孩兒……”

在身後聽了一路的姜濛再也繃不住了,沖上前去將人攔住,“說什麽呢你,在這兒誹謗造謠,再不把嘴閉上信不信我報警?”

“我說什麽了我?再說這關你什麽事兒,用得著你來給他出頭?”

“我就聽不得你這種紅眼病瞎嚼舌根,義務教育是把你給落下了嘛,什麽素質。”

這件事過後,池隋雍大概知道別人私下會如何討論自己,以前他覺得難聽的話只要不聽就行了,可這次讓他聽個正著,其厲害程度完全就不在他能夠承受的範圍裏。

他深吸幾氣,努力調整好表情後,才走了出去。

先前還在討論他的那兩個人,皆是一臉驚色。

姜濛看樣子氣得不輕,還要同他們對峙,池隋雍一把將她拉過來,“姜護,一起走吧。”

“可是……”姜濛瞪著那兩人。

“五十二床今晚要做個小手術,上午還鬧脾氣呢,一會兒你去安撫下。”池隋雍向她投去一個近乎請求的眼神。

見姜濛不再說什麽,池隋雍同另外兩人點頭笑了笑,然後拉著姜濛從步梯離開了。

現在他沒有氣力為自己辯駁什麽,即便吵贏了又怎麽樣,謠言三人成虎,鬧得越兇別人便以為會是心虛之下才做的狡辯。

“謝謝你維護我。”

姜濛嘆了口氣,“池醫生,我覺得你還是應該問問清楚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即便是好心,也該征詢下你的意見才是啊。”

“嗯,我知道。”

“唉算了,我先自己回去吧,不在這兒吵你了,反正不管他們說什麽,權當放屁好了。”

“謝謝。”

一直處於靜音狀態的手機屏顯連著亮了好幾下,池隋雍打開對話框,看著褚硯接二連三發來的消息,情緒難以接收過來。

池隋雍點了顆煙,然後撥通了對方的電話。

電話才接通,褚硯略有埋怨的聲音就傳了過來,“怎麽一直不回我消息?還以為你要放我鴿子呢,是剛下會嗎?”

“嗯,有一會兒了,院內評級也出了結果。”

“哦……”隔著手機,一時間褚硯完全沒聽出那邊的異常,“那池醫生給老師準備的石頭送出去了嗎?”

“送出去了。”

“那正好,我這邊也沒什麽事了,現在去接你好不好,咱們直接去餐廳。”

胃部傳來悶痛,池隋雍難耐地蹲下|身去,“抱歉啊褚硯,我有些不舒服,今晚的約會先取消好不好,有時間我雙倍補給你。”

話音剛落,電話那頭急切的聲音傳來,“哪裏不舒服,我現在去接你。”

“別,就是頭有點疼。”

“真的不要緊嗎?”

“嗯,睡一覺就好了。”

褚硯嗅到了危險因素,沒再追問,“那好,到家給我發個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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