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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追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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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追你

終於還是到了最後環節。

池隋雍像夜晚荒原裏燒著的火堆,褚硯則獨善其身的站在一旁,聽著‘劈裏啪啦’的灼燒聲,結合著整體過程盤算著自己每一步需要給出的態度。

衣帽間裏有鏡子,他想看一眼現在的自己表情是否合格。

想想又覺得沒這個必要,如果自己但凡顯露出半分冷漠或著排斥,那麽池醫生就不會將自己燒成這種程度。

只是他該怎麽回答?

褚硯仿佛被隔絕在玻璃罩內,堅硬的罩身擋住了他無法承接的厚重,雖未觸碰到,但就著池醫生的表情他也認為一定要認真做出答覆。

如果隨即就點頭,會顯得輕浮,更會褻瀆池醫生的鄭重。

這是在替池醫生在考慮。

可人性大多難以對輕易得到的東西珍視太久,池醫生是有過幾段戀情的,雖他說很少主動,但在被動回應時也未必是隨意的態度。

池醫生對自己的喜歡來得莫名,以時間來論也短得膚淺,是了,那天在黎山酒店池醫生坦然承認,自己的外在於他而言很具誘惑,那種感覺大概就是人在饑餓時對面對集食物,如果一旦吃飽,那便是看都懶得再看一眼。

這是褚硯在為自己思考。

況且他認為自己除了這張臉,這具不錯的身體外,並沒有能夠將對方長久拴禁在身邊的內在,他的靈魂死氣沈沈,更不有趣,迎合不了對方越探越深的期望。

如果非要把這個當成一樁交易來看,自己虧本的概率會更高。

所以不急。

褚硯將手從池醫生的禁錮中抽回,懵懂而固執的問道:“池醫生,你的新鮮感能維持多久?”

話音落地,換來池醫生短暫的怔忡。

褚硯乘勝追擊,“如果只是見色起意,那麽這個期限想必不會太久,池醫生,你是只想玩玩,還是想建立長久的關系?我沒經驗,也不大會分辨,所以……你要怎麽做才能叫我放心把自己送給你?”

一連的提問讓池隋雍的大腦短時間反應不過來,如果他真的經驗頗豐,很該指天發誓自己認真無比,喜歡他喜歡到無可救藥。

可褚硯明擺著是理工男思維,他要絕對立得住的佐證,來論證自己的表白是否可信。

什麽能見證真心呢?是時間還是行動?

不,是兩者相結合,保持著不褪的熱情,將真心一點點剖析給對方看。

其實到現在,池隋雍都搞不清楚對褚硯的這種熱烈從何來、何時萌生,他被褚硯帶進一個誤區,非要拿出一些實質的東西來證明自己是真的喜歡他。

他的喜歡不講道理,可對方就想要條理明晰的論證,讓這場頭腦一熱的表白僵持在當下。

池隋雍在一旁的換衣凳上坐下,掌心撐著額頭,劇烈跳動的太陽穴告訴他短時間理智回不了籠。

“讓我想想……”

這樣就好。

在池隋雍看不到的角度,褚硯稍一側頭就對上了衣帽間的穿衣鏡,鏡子裏那張臉又遁入一種毫無參與的沈寂,“湯快好了,我先去做菜,池醫生你想好了告訴我。”

回到廚房,褚硯將一早切好的山藥放入湯鍋,濃稠奶白的湯底翻滾,帶著騰騰熱氣。

褚硯楞了一會兒,而後將手伸到了湯鍋上方。

熱氣沖上皮膚,身體下意識保護著讓褚硯迅速收回了手。

池醫生剛才靠過來時體溫更燙,但他卻沒的推開,任由著身體脫離掌控,反而將對方擁得更近。

他扭頭看了一眼衣帽間方向,隨即拿出手機,點開最新建立的那欄備忘錄:我需要長久穩定的助眠關系,身邊是誰其實無關緊要,結婚也未必穩固,況且是兩個男人,更別說戀愛關系。

池醫生最好能一直留在我身邊,但具體要怎麽做?

褚硯將這個問題同手機一並收入口袋,隨後開始做菜。

同做其它事一樣,褚硯的動作刻板而規整,他知道池醫生口味淡,不吃辣,只靠這些已知的細節調整佐料量,至於他自己,這飯和誰吃,口味是否合適自己,都不是需要考慮的東西。

他也不需要對方回饋,最好和齊清禾一樣,只需要同自己一味索取,這樣他就可以心安理得的兌換他所需要的。

他很清楚自己是想從池醫生那裏兌換陪伴,但齊清禾那邊呢?更像是從小養成的一種習慣,除了大哥褚忱之,他是這個世界上與自己關系最緊密的人,按照大爸褚盛的想法,這樣一個不稱職的父親即便斷絕關系也不為過。

可褚硯需要找到自己還活著的依憑。

他被框在玻璃罩裏,無法推陳出新,只是依照著不變的人際關系覆刻走過的路。

齊清禾就是這條路上無法舍棄的依照,可池醫生是新鮮事物,一個絕對的,他難以找出過往例子覆刻出對的行為模式,所以他只能拿著與自己關系最緊密的齊清禾做依照,怎麽對齊清禾,就怎麽對池醫生。

在齊清禾面前他逆來順受,予取予求,那麽在池醫生面前,也該如此。

當然,這是要在建立絕對的關系之後。

三菜一湯很快上桌,褚硯深知如何照顧他人這種事只要認真學習就也能有模有樣,之前在禾安醫院,失明時連吃飯都是池醫生在餵,後面自己能動手,池醫生也是將溫度把控到不燙嘴的程度才會遞到自己手邊。

褚硯盛出一碗,拿勺子一點點撥涼,“池醫生,過來吃飯。”

池醫生此刻還陷在如何論證真心的囹圄裏。

一個簡單粗暴的方法在腦頂盤桓了許久,但又帶著難以啟齒的羞恥,讓池隋雍掙紮焦灼。

就這麽一會兒工夫,池隋雍覺得自己已接近心衰的程度,他聽從召喚坐到了餐桌上,看著三菜一湯整個人又陷入一種自我拼殺中。

相比自己這邊的兵荒馬亂,褚硯倒是要鎮定的多,“池醫生,吃下看合不合口味。”

合口味的東西未必只在桌上。

池隋雍有些哀怨的看向褚硯,索性兩眼一閉,“我追你……”

褚硯扶著椅子剛要坐下,“什麽?”

池隋雍睜開眼,臉有些紅,“我說我追你。”

“池醫生打算怎麽追?”褚硯雙手撐著桌面,露出一個任何場景都適用的笑。

“你不是說過上學那會兒不少人追求你嗎,你想要哪種模式的?我……學學。”

“池醫生就算真要借鑒,那也該借一個成功案例。”

“你不要刁難我。”

“我沒有。”

褚硯說罷,從口袋裏拿出手機,然後直接撥通了‘現女友’雲上的電話,且開了擴音。

池隋雍一看通話備註,忙問:“你要幹什麽?”

褚硯比了個噓聲的動作。

電話響了十幾秒接通,對面雲上的聲音傳來,“大周末的,什麽事兒找我啊老板?”

池隋雍屏氣凝神,心突突直跳,對面的褚硯反正坐了下來,不急不徐道:“咱們分手吧,雲上。”

“哈?”雲上發出不可置信的震驚,“真的假的,你該不會是在逗我吧!”

“真的。”

“你容我緩緩。”

就這停頓的片刻,池隋雍想了許多。

雲上的語氣聽不出對此斬釘截鐵的態度,更像是相熟情侶間的說笑玩鬧,如果褚硯騙了自己呢?萬一雲上那邊的想法與褚硯有出入呢?

他雖然沒有逼著褚硯結束這段關系,但也是因為剛才自己沒忍住告白才起的連鎖反應,如果因此傷害到旁人,或者讓什麽真相浮出水面,那麽他該如何自處,又要怎麽收場。

“不是褚硯,這麽突然,能給我個理由嗎?”

此話一出,池隋雍緊張到呼吸都要停了。

對面褚硯的視線也纏了上來,“因為剛才有個人說要追我。

“所以我覺得還是盡早把位置騰出來,我擔心他會在受道德譴責的情況下,發揮不好。”

“誰要追你,他在你跟前沒?”

“在的。”

“那你開擴音,讓我跟對面的恩人說幾句話。”

“開著呢!”

池隋雍扶著額頭的手一點點移到眼前,遮住所有視線,像是即將被審判的罪人。

“那個誰您好,不知道褚硯有沒有跟你說過,我和他其實只是雇傭關系,沒有任何感情糾葛的,而且我早就想跟他解除這段關系了,可他是雇主,我沒那底氣。

“我被他拴在身邊八年,八年啊,你知道我這八年是怎麽過的嗎?”

雲上繼續著她的二倍速輸出,“我還以為回國他就會跟我分手,這一等又是四年,你說咱們女孩子能有幾個四年可揮霍啊,他就不是人,自己找不到對象還不讓我找。”

像是怕池隋雍這邊不敢接盤,雲上又轉了話鋒:“我說姐妹,你別誤會,我這麽說並不是說褚硯不好,像他這樣有錢有顏的男人本來就不多,而且現在他還是個處男,真的連女孩子手都沒摸過的那種,這點我絕對可以保證。”

池隋雍的頭越來越低,連呼吸聲都壓抑著,生怕對面會知道她口中那個‘姐妹’會是自己。

“還有什麽要說的快點,別耽誤我們吃飯。”

雲上也是半點時間不浪費,“姐妹,我如今就功成身退了,你好好把握,好好追,千萬追到手,菩薩保佑,信女願用美貌換取你倆長長久久……”

隨著電話被掛斷,那頭意猶未盡的持續輸出被劃上句號。

雲上毫不吝嗇的將龐大的信息拋出,池隋雍花了好半天才一點點消化掉。

褚硯沒有騙自己。

他和雲上清清白白,沒有感情糾葛,更沒有什麽歷史。

還是個處男。

而且褚硯打這個‘分手’電話,也是在設身處地為自己著想,正如褚硯所說,自己很有可能會因為道德觀念在追求他的過程中因為猜忌而搖擺不定。

“池醫生,現在你可以大膽放手的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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