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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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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傷

褚硯睜眼時早六點剛過。

這一夜他睡了整整十二個小時。

依稀記得是池醫生給他把打濕的發尾吹幹,自己則占了大半張床,擠得池醫生只得掖了半片被角,貼在床沿。

屋子裏是暗的,只是雪光通透,褚硯起身將窗簾拉上,而後裏裏外外輾轉半晌,衛生間的煙灰缸裏多出了三顆煙頭,沙發上有一條隨意放置的薄毯,如果換成旁人,大概率看不出那是掙紮著想要入睡的痕跡。

還和以前一樣,池醫生並不大願意同自己共眠,禾安醫院裏四歲的褚硯搞不懂因由,但現在他明白,那是池醫生的明哲保身,也是與他劃出的界限。

房間暖氣很足,褚硯仍舊光著上半身,他曲膝窩進沙發裏,然後將那條池醫生用過的薄毯蓋在腿上,打開了手機的備忘錄。

再添新項。

【索藥過程——順利。

現下關系:朋友

對待朋友的準則:尊重邊界,分寸相處,患難相扶。

以上我做的尚可。

註意事項:池醫生著重表明自己喜歡男人,並承認我在他眼裏很有魅力,不知是調侃還是事實,池醫生行為磊落,為了不讓我誤會曾數次重申不可能會喜歡我,但如果是事實……

即便真是事實,那也沒關系,較於他的前男友,我不至於連入場券都拿不到。

池醫生會是一個很好的伴侶,沒必要擔心,如果真走到各取所需那一步,也能克服。】

褚硯在沙發上坐了有個把小時,見池醫生還沒醒,於是打電話向前臺點了早餐,讓八點準時送進來。

隨後就一直等著,等到近九點,床上的池醫生才翻身動了動。

褚硯所處的位置與池醫生視線範圍有些錯位,他能一眼看清床上的景象。

池醫生上身穿著棉質純白短袖,睜眼後先是扭頭掃了一眼側方位,然後又對著天花板出神,褚硯沒去驚動他,只是靜靜等著他喚自己。

在靜謐的氣氛中,褚硯的耐力得以體現,池醫生的清醒過程持續了近半小時。

好在送來的是西式早餐,不然等他起床洗漱完都沒法入口了。

“醒了?”

褚硯這才終於發出一點聲響。

只是看樣子有些驚到才坐起的人。

錯位的視線相交在了一起,“我還以為你出去了,怎麽半點聲音都沒有?”

褚硯起身,薄毯順著肢體動作滑落在地,彎身去撿時看見自己垂墜的睡褲,莫名就響起在池醫生家的那個早晨。

這才反應過來,池醫生剛才在床上靜止的那半小時,應該是在等著某個清晨容易覺醒的部位消沈下去。

對待朋友準則當中首要項就是尊重邊界,所以這種事情肯定是看破不說破的。

“池醫生昨天不是沒盡興嘛,洗漱下吃個早餐,咱們再去滑雪場玩會兒。”

池隋雍抓了抓睡亂的頭發,“還跟昨天一樣?”

“不了,今天咱們去兒童區。”

池醫生打了個響指,“很好。”

兩人再到滑雪場時差不多十點,池醫生似乎只有在被小孩子包圍的世界裏才會更放得開,租了個雙人滑盆後,並還受身旁兩個小孩兒的邀約來了場多隊競賽。

若兩個成年男子一起窩在兒童版的滑盆裏,會顯得擁擠又滑稽。

池醫生先沒進盆,褚硯抱著膝蓋,盡可能把空間留給對方,小裁判一聲哨響,池醫生一陣猛推,推著載了褚硯的滑盆一路向下。

初始加速階段,因盆內的體重問題成年人這一隊在一眾的小選手當中顯得遲緩,池隋雍塌著腰卯著勁往第一個坡那裏推,褚硯則笑笑看他吃力的樣子,“要不我先下來?”

“那樣就犯規了,你等下一輪的。”池醫生喘著粗氣說道。

待到第一個小坡,池隋雍矯健跳進盆,卻也沒防住身體失衡,整個人往褚硯那裏栽了過去。

褚硯一把將人扶穩坐下。

雖然盡力,但第一波還是輸了,而且是倒數第一。

池醫生“嘖”了一聲,“怎麽會這樣……”

“下一輪我當助力。”

論力氣,肯定是他優於池隋雍,但有一點他短時間內無法堪破,那就是輸贏在池隋雍眼裏一點都不重要。

所以第二輪開始,褚硯抱著必爭第一的決心,在哨聲響起前將力蓄足。

池隋雍也被他認真的樣子帶動,握起盆耳,等著耳邊呼嘯的風蒞臨。

小裁判的哨聲一響,褚硯弓身推動滑盆,先是徐徐動之,等著慣力帶動盆身,再是一個沖刺將手中的力道全部放了出去。

池醫生整個人都晃了起來,表情還有些錯愕,顯然這沖擊力讓他有些招架不住。

即將越過助力線時,褚硯一個縱身直接跳進盆裏,巨大的沖擊波將盆身弄得搖擺不定,在雪堆裏盡情打著轉,盆身的前進已經快到無法控制地步,且還有撞到旁邊滑盆的風險。

又臨一個大坡,兩人的滑盆擦上一塊凍硬的雪塊,摩擦力減弱的同時雪盆的失控程度再上臺階。

褚硯還渾然未知,只看見他與旁邊的小孩組兩馬當先的速度沖到了最前頭。

兩個滑盆越靠越近,根本不受控制。

見就快要撞到旁邊的小朋友,池隋雍下意識就要去擋,混亂之中左手推動著旁邊的滑盆,但因慣力的沖擊,兩個滑盆的邊緣撞在了一起,而池隋雍的手指就在中間。

池隋雍吃痛吭了一聲,受傷的手指無法再握住盆耳,單手的抓握讓他的身體在盆內失衡,後面的一個斜坡更是直接要將他甩出去。

說時遲那時快,在看到池醫生即將被甩出去的前一刻,褚硯長臂一攬,直接把人扣進了懷裏。

結果就是滑盆還在飛,兩人抱著在雪地裏打了幾個滾。

受傷的手指跟著身體在雪地裏來回數圈,再遭重創。

後面還有滑盆在往這邊沖,褚硯拉著池隋雍起身退到安全地帶,“池醫生,剛才什麽情況。”

池隋雍倒吸一口涼氣,將左手舉至半空,“卡著手了。”

中指和無名指有被擠壓過的青紫,在白皙的指骨上顯得成為醒目,“有點疼。”

褚硯看他表情都有些扭曲,心頭一跳,“對不起池醫生,剛才我光想著贏了,沒註意力道。”

“不怪你,是我反射神經太差。”

“走,咱們去醫院看下。”

手傷了沒辦法開車,只好就近叫了個代駕,從黎山一路開回禾安大約兩個小時,兩人同在後座,看著池隋雍的兩根手指漸漸腫脹起來。

池隋雍一邊疼著一邊想,“不會是斷了吧?”

片子出來後,沒斷,但是裂了,骨科醫生說是要上夾板固定。

上固定的時候,褚硯和池隋雍面面相覷,一個想安慰對方自己沒多大事不用太在意,另一個則已經想著該請個護工照顧池醫生日常,必竟責任大多在自己身上。

池隋雍忍著被骨科醫生擺弄的疼痛,說道:“還好,傷的是左手,不耽誤看診。”

褚硯訝異,“都這樣了還要上班嗎?”

“倒也沒半身不遂,就是洗漱會困難點,克服一下。”

褚硯忙掏出手機,“我給我大哥打電話。”

“……等等,你給他打電話做什麽?”

“讓他找人替你坐診,並且不準扣工資。”

“這麽大動幹戈不至於,我說真的,不影響什麽。”

幾番推拒下,“如果池醫生你只是不想怪我,那就允許我為你做點什麽,不然我心裏過意不去。”

“哈?”

受傷的是池隋雍,末了平息整體事件的主要問題還是拋給了池隋雍。

可能就是一種慣性,下意識想要順著褚硯,為他撫平情緒。

“班肯定是要上的,如果你想心裏能好受……”池隋雍左思右想,實在想不到有什麽事是需要褚硯出手幫忙的,“那就陪我看幾場電影。”

褚硯卻給出了一句鈍感力十足的回應,“看電影又不能助於恢覆。”

池隋雍以為這要求不符合他給予的條件,畢竟是每天的私人時間,“既然這樣,那就算了吧!”

“什麽就算了,池醫生再多說幾件。”道歉不僅要誠心,分量也得碼夠,再者這種每日的接觸完全解決掉了褚硯這邊的難題,至少短時間內他不用絞盡腦汁地想著怎麽把池醫生約出來了。

“可我暫時只想到這個,或者你來提,做點什麽能讓你舒服些。”

“今天是周末,我先送你回宿舍,時間還早,我做骨頭湯給池醫生吃。”

池隋雍:“……你會做飯?”

正在替池隋雍纏彈力繃帶的骨科醫生也忙中偷閑地跟打量了褚硯一眼,就這樣一個精致到頭發絲的人,怎麽也沒辦法將他和煙火氣的廚房關聯在一起。

褚硯側頭疑惑,“這很奇怪?”

“看著不像。”

骨科醫生也暗暗點了點頭。

“像不像的吃過以後才知道,池醫生也可以點菜,驗證一下。”

池隋雍笑道:“驗證不了一點。”

“為什麽?”

骨科醫生終於沒忍住插了句嘴,“宿舍不讓開火。”

褚硯目不斜移,“既然這樣,那就去我那兒,我現在就讓司機過來接咱們。”

池隋雍只輕微骨裂,無需吊著膀子,日常行動不大受限,但褚硯對此卻著實過於大張旗鼓。

在外對於不認識的人,褚硯幾乎都不願多做交談,對於身邊的人,即便熱忱都佯裝得再平靜不過。

並且邀請別人去自己家的這種行為,很容易引人遐想。

池隋雍看著褚硯,試圖從對方臉上找尋出一絲迫不得己,好慣性論證然後截停自己此起彼伏的心緒。

可是沒有,褚硯所表現出來的一切,都在放縱著他的沈淪。

“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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