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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番外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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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番外五

縣丞朝衙役招了招手, 不一會兒衙役便帶來兩名男子,待人跪倒地上,縣丞一手握毛筆, 一手拿著記錄簿, 緩緩道:“大人在此, 衙門外百姓們都看著, 證人舉證從實, 具體說說是怎麽回事吧。”

稍顯稚嫩些的男子, 著粗布棕灰色衣服, 另一人衣服質地稍好些,兩人見了縣令唯唯諾諾低著頭, 稚嫩些的男子怯聲道:“我、我是陳老爺府上的家丁, 老爺經營藥材生意, 經常要出遠門采購藥材, 每當老爺出遠門時, 夫人、夫人——”

家丁支支吾吾不願再繼續往下說,心虛看了眼一旁的婦人, 頭垂得更低了。

原本無精打采的縣令捕捉到八卦的氣息, 連坐直身子, 上半身微微往前傾, 正聽得興起,家丁卻停了下來, 嘴角立即拉胯.下來, 催道:“你倒是說啊, 公堂之上有什麽不可說的。”

家丁這才壯著膽子接著往下說:“每次老爺出遠門, 夫人便會回娘家住些時日。”

“滋——這有什麽不能說的,你平日裏怕是沒少看話本, 還挺會吊人胃口。”縣令沒好氣白了眼男子,以為是什麽驚天秘密,翹首以盼卻得來這個結果,不免有些失望,端起茶杯抿了口茶。

然而家丁接下來的話,才是重點。

“有一日老爺突然回來,見不到夫人,我如實告知老爺,老爺便讓我去接夫人回府,我上夫人娘家接人,卻被告知夫人並未回去,回來的路上好巧不巧碰見夫人和周表兄當街拉拉扯扯。”

“什麽?”縣令正喝茶,驚得手抖,晃得手上的杯子溢出茶水灑了一身,忙將被子放置桌上,顧不上擦拭,指了指家丁催道:“接著說,往下說。”

“夫人是主子,我、我家中有六口人需要贍養,怕丟了謀生飯碗,便、便將此事隱瞞了下來。”

“沒曾想他們二人愈發大膽,竟然、竟然,常常是老爺前腳剛走,她便將周表兄接上府裏住,說是老爺親戚,歸家路途遙遠,過個夜就走,哪是過夜啊,老爺出門五日,周表兄便在府中住上四日。”

縣令似笑非笑,又端起茶杯,杯中茶水已灑了大半,沒了熱意,察覺後仍故意吹了吹,問:“陳夫人,他所言可是真的?”

程素猛搖頭,憤怒道:“不是的,他撒謊,我與周正清清白白,他是陳務羔舅舅的兒子,家裏主要是種藥材為生,剛好我們經營藥鋪,念在親戚一場的份上,他每次送來的藥材品相無論好壞,我都是按市均價再多一兩成結算給他,因他家離得遠,偶爾會在府上過夜,陳務羔是知道的,並沒有多住幾日,他分明是故意構陷,毀我清譽。”

程素雙眼通紅,滿是委屈,“周正,我平日裏待你不薄,念在你是陳務羔的表兄,每次都會多給些銀錢,你怎能如此待我。”

周正跪著挪到程素邊上,拉住她,小聲嘟囔道:“素素,別再說了,我們認了便是,我會好好待你們娘倆的。”

程素滿是嫌棄與憤怒,一把甩開他的手,怒斥:“你幹什麽!別碰我,更別這麽叫我!他給了你什麽好處為何這般冤枉我。”

陳務羔嘴角勾起一抹稍縱即逝的微笑,委屈道:“大人,您聽聽,您看看,大庭廣眾之下,他們二人還不知羞恥,當眾拉拉扯扯,眼裏哪還有我。”

程素眼眶的淚水不停打轉,仰頭長吸一口氣,強忍著不讓它掉落,站起身,怒道:“姓陳的,你自小父母雙亡,靠為左鄰右舍放羊牽牛,混口飯吃。”

“花言巧語哄騙我父母將我許配給你,背靠我娘家起家,才有如今的家業,沒曾想我看走眼,你和旁人無異,也是個不折不扣的負心人,如今還要這般侮辱我。”

程素越說越激動,淚水終是止不住奪眶而出,“你,你當真不得好死,死後必下十八層地獄!”

縣令眉頭微微皺起,左手揉搓額頭,連拍兩下案板,制止道:“肅靜,肅靜,公堂之上豈容爾等喧嘩!”

他說完瞥了眼指桌上空茶杯,用驚堂木敲了下桌面,示意一旁的衙役為他添茶,嘴裏小聲嘀咕著:“都說清官難斷家務事,哎,我也不是什麽清官,更是斷不了。”

縣令理了理胸前的官服,嘆了口長氣,勸道:“也不是什麽大事,常言道夫妻床頭吵架床尾和,你二人回去私下解決便可,何至於鬧到公堂上,豈不讓鄉裏鄉親看笑話,日後孩子的臉面往哪兒擱啊?”

程素跪地,聲淚俱下,“大人,是他將此事鬧大的,還收買證人誣陷我,他早早就不滿我無法為他陳家延續香火,在外頭養了妾室,我本想著為了女兒,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忍著,奈何他得寸進尺,竟然為了外室,欲休妻棄女,不惜設計誣陷我與旁人有染,毀我清譽,其心可誅。”

“我與他緣分已盡,今日必須和他解除婚約,還請大人為我主持公道還我清白。”

陳務羔沒料到程素早已知曉他養有外室,還當眾抖摟出來,惱羞成怒道:“一派胡言,明明是你背著我偷人,如今人證擺在眼前,你還睜眼說瞎話,混淆視聽,妄想拉我下水,爭奪家產,婦人之心毒之又毒啊。”

“大人,周正已承認與她染,我家家丁也是證人,鐵證如山,她再狡辯也是徒勞,還請大人盡早做出判決,肅清不良風氣,以儆效尤。”

縣令點了點頭,他收了陳烏羔的好處,做做樣子也就罷了,不願繼續摻和,正聲道:“程素,你所言無憑無據,倒是陳務羔有兩人證,依本官所見,真相已是水落石出,你莫要執迷不悟。”

陳務羔順著縣令的話說道:“大人英明,俗話說百年修得同船渡,女兒雖非我親生,終究是養了這麽些年,也有些情分在,草民不忍她娘倆落魄街頭,念在夫妻一場的份上,願意給她一成家產,讓她們能安穩度日。”

縣令勸道:“你看看,陳老爺菩薩心腸,還願分你一成家產,你不要不識好歹,形勢對你不利,見好就收吧。”

“呵呵呵——”程素頻頻搖頭,狂笑不止,緩和許久,冷靜道:“民女識得一些字,據民女所知,律法規定夫妻解除婚契,若雙方是自願和離,雙方皆無過錯,女方可帶走嫁妝,並分得三成家產,若是休妻或是休夫,過錯方家產至多只能分得一成,且嫁妝不可帶走只能歸男方。”

程素不禁苦笑:“他分我一成,是認為我是過錯方,並不是大發慈悲施舍我,若真是念及夫妻情分,又怎會背地裏養外室。”

“至於誰是過錯方,未見真章不急於下定論,民女有證人,還請大人傳證人上堂對證,是非黑白一見便知。”

陳務羔聽得程素要傳證人,不由得心虛,忙道:“大人,她瘋言瘋語,心智已不大正常,莫要被她哄騙,草民一向潔身自好,怎會在外養妾室。”

聽到對方滿嘴謊話,程素身子氣得直發抖,質問道:“陳務羔,你且擡頭看看牌匾之上寫了什麽?”

陳務羔不明所以擡頭望了眼正上方,明白程素話裏意思臉色一下子陰沈下來。他正要開口,又聽程素道:“你亦是識些字,公正廉明四字認得也寫得吧?”

陳務羔氣急敗壞,回道:“聽不懂你胡扯些什麽。”

程素全程未看陳務羔一眼,繼續道:“公堂之上講律法、講證據、講公正,你既可傳證人,我為何傳不得?這衙署莫不是你家開的,全聽你一人之言?”

陳務羔沒想到平日裏溫順賢良的程素今日變了個人,話中句句帶刺,被激得咬牙切齒面色通紅,瞬間跪地而起。

他疾步走到程素面前,自上而下俯視她,唾沫橫飛道:“潑婦,不可理喻的潑婦,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想要什麽。”

“肅靜!肅靜!”縣令猛拍驚堂木,陳務羔甩了衣袖,心不甘情不願退回原地跪下,陰陽怪氣道:“不就是想多分些家產嗎,城東那處宅子是成親時你娘家所贈,一並給你就是了。”

程素冷哼一聲,看也不看他,回道:“你也知那是我娘家所贈,那宅子本就是我的嫁妝,何須經你同意,請大人傳喚證人。”

縣令揉著額頭,微微對著陳務羔搖了搖頭,不時捶打肩膀,無奈道:“那就傳證人吧。”

陳務羔本還心存僥幸,他已提前和縣令通過氣,上下打點不少銀子,不曾想程素竟藏有一手。

等衙役帶來一位牽著約莫三四歲男童的女子上堂時,陳務羔身子一下子松垮下來,癱坐在地上。縣令瞧得真切,又見那男童面相和陳務羔極為相像,跟一個模子刻出來似的,心裏已有判斷。

縣令拍著驚堂木問道:“堂下何人?”

女子經過陳務羔時刻意把臉轉向別處,頗有欲蓋彌彰之意,不料男童緊緊拽著陳務羔的手臂不放,雀躍道:“阿父,阿父抱抱。”

陳務羔臉色一下子陰沈下來,生生撥開男童的手,擺出衣服兇神惡煞的臭臉,罵道:“瞎叫什麽,誰是你阿父,滾一邊去。”

“哇啊啊啊——”男童嚇得哇哇大哭,抱住女子大腿,頭埋起來,哭訴道:“阿母,阿父兇我——”

女子神色慌張,忙將孩童拽至一旁,安撫道:“宗兒認錯了,他不是你阿父,等一會阿母帶你去找阿父,好不好?”

待孩童停止哭鬧,女子跪地頭低垂,道:“民女姚氏,參見大人。”

方才還不可一世的陳務羔此時如啞巴吃黃連,靜靜跪著,一言不發。

三妻四妾在北梁十分常見,妾的存在雖然被允許,但地位無法與正妻相提並論,在外養外室卻是不被允許的,陳務羔已然犯了罪。

事已至此,真相已水落石出,只是對於財產分配一事雙方僵持不下,程素認為陳務羔能有今日地位全靠她娘家扶持,理應凈身出戶。

而陳務羔認為,如今的家業全是他苦心經營多年積攢下的,他只是犯了天底下所有男人都會犯的錯罷了,並非大惡不赦。對於養外室雖供認不諱,卻將責任全部推卸到程素身上,坦言是不得已而為之,全是為了延續陳家香火。

沈倦聽到此處已是滿腔怒火,再也忍不住,義憤填膺道:“那不過是你為自己行浪蕩之事找的借口,按北梁律法,娶妾室需經過正妻點頭,你這都不算娶,是在外養,連個正經名分都沒有,已是犯了罪,若是無人告你,權當你運氣好,如今與正妻對簿公堂,已是人盡皆知,按律當仗打六十,淪為奴籍,家產由正妻掌管,這是其一。”

她說完一陣無奈,想到沈涇陽也是在外養外室,只是周華秀不願與他撕破臉,不然偌大的家業早就是周華秀一人的了,沈涇陽還會淪為政壇笑柄。

沈涇陽一生都將面子看得極重,為了所謂的香火依然可以冒著被人揭發的危險在外養外室,果然天底下的男人都一個樣,沒有一個好東西。

“其二,你收買人作偽證,構陷妻子欲毀她清譽,以便謀取全部家產,已構成誣告罪,按律法當罰款年收入的五成,且杖責一百,以儆效尤。”

“數罪並罰,你還有什麽家產可分?”

沈倦條理清晰,邏輯清楚,句句打中要害,面上透著怒氣,還帶著正義凜然之氣,陳務羔聽得一楞一楞,圍觀百姓也是如此。

“你、你、你是何人?公堂之上豈有你說話的份。”陳務羔不懂律法,聽沈倦言之鑿鑿,不免有些心虛,“大人此人妖言惑眾,蠱惑民心,還請大人將他轟出去。”

“我是何人不重要,敢問許大人,民女所言可有錯?”

“咳咳——”縣令幹咳緩解尷尬,擡手以袖口擦拭額頭冒出的細汗,臉上一陣青一陣白,暗自揣測,這瑤山縣何時來了這麽一個精通律法的人物?

“沒想到這位姑娘年紀輕輕,卻見多識廣,一語驚人啊,不錯,你所言皆屬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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