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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蜜月旅行(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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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蜜月旅行(中)

“客棧倒是有聽過, 崖邊帶庭院的小屋還真是頭次聽。“沈倦當即楞住,口微張,顯然又被嚇到了, 所幸之前已經知道尹妤清的家底, 震驚沒有持續多久便欣然接受了。

竺蘭山地勢高, 南側主峰正對著京都,觀景視線極佳。春夏之際常有人結伴同行, 緩緩爬山而至, 在山頂尋塊寬敞處, 以地為椅,席地而坐, 或是圍爐煮茶, 或是吟詩作對, 或是撫琴助興,好不雅致。

而冬季賞雪景也頗受歡迎,是近幾年京都百姓出行的首選去處。春節期間出游者必然比以往多,沈倦又是臨時起意,擔心訂不到房間, 影響出行計劃。於是一出宮她並未直接回府, 而是繞了幾處地方,花了一大筆錢才托人定到一間雅間。

如今尹妤清卻告訴她客棧是她的,上面還有帶院子的獨立小屋, 甚至還能泡湯, 驚喜來得太突然,好在她見怪不怪, 接受起來也很快,心裏竟然開始期待起在竺蘭山和尹妤清一起泡湯情景。

“這兩年都是柏歌在經營, 我鮮少過問,若不是你之前提起,我都快忘記還有這回事了。”尹妤清一面笑著解釋,一面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幫她合上嘴,“至於這麽吃驚嘛?”

沈倦裝作有些失望的模樣,沮喪道:“糟了,我還真是外頭傳言那般,做了尹府贅婿也就罷了,還成了名副其實吃軟飯的主了。”

“怎麽?吃軟飯不好嗎?世上多的是想吃軟飯卻吃不到的人呢,你要知足。”尹妤清咯咯直笑,打趣道:“我還想吃軟飯呢,不然你再努努力,讓我早日也能吃上,可好?”

“哎——”沈倦長長嘆了口氣,撇嘴道:“今生怕是不可能了,我那點微薄俸祿,如何能與你比,再說,辭官已提上日程,那時連俸祿都沒有,我是要家底沒家底,要大宅沒大宅,全指望你養著。只能等來世,來世你不要想著掙錢了,這種辛苦的差事都交給我,現下我只能勉為其難適應如何吃軟飯了。”

“好——都依你,收一收,我們去貼春聯吧。”尹妤清拾起地上的春聯,忽然想到自己光顧著寫,卻忘了要提前備好漿糊,沒有漿糊,春聯便貼不成,她懊惱道:“完啦,我忘記交代底下的人事先煮好漿糊,總不能用唾沫粘吧,這可如何是好?”

“聞香——聞香——”尹妤清急得提著春聯往外走,一邊走一邊扯著嗓子喊:“聞香,你在哪兒呢?快去熬些漿糊來用。”

“小姐——方才就備好啦。”聞香老遠回話,話音剛落,就看人慢慢從院外走來,手裏赫然端著一個寬口的棕色粗陶罐,她指著舉在空中的陶罐,得意的道:“小姐你看,我都煮好裝裏頭了,黏糊糊的定能把春聯粘得牢牢的。”

新宅占地小,房間也少,貼春聯本可以交由底下人去做,可兩人都覺得第一次在新宅過年,意義重大,凡事都想親力親為。沈倦也怕尹妤清辛苦寫的春聯,讓那些笨手笨腳的人經手,萬一不小心磕磕碰碰,損壞了她不得心疼死。

沈倦站在木梯上,聞香扶著,尹妤清給遞春聯和漿糊,三人配合十分默契,沒一會功夫,便貼完春聯。

今日難得天放晴,尹妤清擡頭瞇著眼望了望天上的太陽,時辰確實不早了,隨即提醒道:“緹妤、緹月的小屋子,就讓聞香去貼吧,我們該去買東西了。”

說著便把餘下那副畫了萌爪的春聯遞給聞香,吩咐道:“這個你拿到那兩小家夥住的地方貼,中午我們不回府吃。你給大夥兒發放些過年用的銀錢,吃了午飯便讓她們回去。”

“對了,我備了些薄禮,放廳裏桌上,你稍晚離府時記得帶上,替我跟我們你阿姐道聲新年好。”

沈倦去過一次林府,那次是拜師學藝,而此次到底是兩人第一次正式拜訪,還是幫了她許多的朋友,自然不好空手去。她們從府裏選了幾樣禮品,出府又去街上商鋪采辦了些幹貨零嘴吃食,才前往林府。

抵達林府時,姜雲和秦羅敷剛好也在府外貼春聯,二人看著一輛陌生馬車徑直停在自家府門前,一臉茫然相互看了眼,眼中透著不解,京中那些曾和她們父母有過往來的親朋好友,早斷了聯系,究竟是誰會在這個節骨眼找上門來。

兩人有一瞬間以為林府得以沈冤昭雪,有些人要來攀親,正當她們狐疑之際,看見車夫下車擺馬凳子,仔細瞧沈倦正拎著一包油紙包裹的物件,踩著馬凳子下車,隨即又看到沈倦將物品放置地上,伸手扶尹妤清下車。

她們緊鎖的眉頭一下放開,笑顏漸露,忙放下手中的刷子和春聯,手在腰間擦了擦,方才快步朝馬車方向走去迎接,秦羅敷人還沒到車前,隔著十來尺的距離開心道:“原來是你們啊——”

“我們今年自己在新宅過年,猜想你們應該也是兩三人,尋思著不如一起吃個午飯,人多也熱鬧一些,於是不請自來,會不會太叨擾你們了?”沈倦說著提起地上的物品遞上支與她,道:“來得匆忙,也不知你們喜歡吃些什麽,街上隨意買了點零嘴吃食,等會兒裝盤吃,倒也省些時間。”

“說的什麽話,甚是歡迎,人來就好,還帶這麽多東西,見外了,實屬太見外了。“秦羅敷接過轉手遞給姜雲,伸手引人,“快請進,整個老宅空蕩蕩的,又近年關,來不及雇人,府裏亂糟糟的,還請多多擔待。”

姜雲有些感傷,緩緩說道:“只有我們兩個,若是秦老爹在,還多個人,只是他上了年紀,身體不像年輕人硬朗,現下天寒地凍,著實不宜長途奔波,留在重州請了人好生照顧,等春末,我們從西域回來再將他接來。我們四人將就炒幾個菜,很快的,你們先到廳裏喝口茶聊聊天。”

四人進了屋,在客廳落座,林府雖然看起來有些年代,但收拾得十分幹凈整潔,並不像秦羅敷說的那般不堪。從廳內望去,庭院裏綠植精細修剪過,地上鋪設的板石面隱約泛著周遭建築和植物的倒影,許是走的人多了,久了成了包漿面。

廳內家具古樸簡潔,邊角有磕碰的痕跡,卻被擦得一塵不染,從進門便聞到一股淡淡的焚香,到了廳中尤甚,尹妤清輕掃四周,很快在斜對面的八仙桌上看到一尊香爐,白煙裊裊從鏤空的頂蓋持續飄出。

尹妤清心頭不由得發酸,深感命運弄人,她看著周遭的一切,不禁聯想,林府曾經也有過其樂融融的景象。奈何奸人當道,害得林府上下二十幾口人命喪黃泉,多少家丁丫鬟人家破人亡,落得這般淒涼。。

姜雲端來一盤幹果和茶水,未做停留,便往廚房忙活,留秦羅敷陪客。

尹妤清百思不得其解,林家也算是名門望族,兩人的名字起的卻不大相符 ,思慮再三忍不住問:“秦姑娘是不是另有其名,羅敷一名是為掩人耳目而取的?”

“是。”秦羅敷點頭,眉頭微蹙,淺淺嘆了口氣,思緒一下飄遠,陷入回憶,沈吟片刻,再開口時神色已恢覆如常,“我原名知鳶,躲避王沖爪牙時為掩人耳目改跟母姓,一路逃到陌上桑才安定下來,恰好典故中的秦羅敷也是采桑女,便用了此名。”

說完自己,頓了頓,平和的神色展露出些許笑意,眉眼盡顯柔色,“阿姐原姓江,名星瑜,是父親故交江遙平之女,江叔伯在前朝時,不慎遭人構陷卷入高陵事變,下貶赴任途中不幸染惡疾而亡,而其夫人不久後郁郁而終。”

行言至此,笑意悄然而散,憂色取而代之,低頭看著手上的玉鐲,緩緩道:“那時她才四五歲,我還在娘胎中,阿父不忍她接連喪失雙親孤苦無依,與阿母商量後便接到府上,認作義女親自撫養,林家還未遭劫難時,阿姐與我一同長大,曾改姓林,喚作林星瑜。後林家出事,阿母帶著我和她出逃,途中失散,再次遇到時便叫姜雲了。”

尹妤清一下來了興致,問道:“那她又如何成了你、你的夫婿?”

“也是為了掩人耳目,以男子身份入贅不會惹人生疑,是最好的選擇。失散那幾年,她被梁山寨的寨主收養,練就一身武藝。”

原來是這層緣故,沈倦點了點頭,問:“可曾想過改回來?”

秦羅敷笑了笑,隨即搖搖頭,道:“叫了這麽多年,早已習慣,如今大仇已報,林家冤屈洗清,其他的好似都不太重要,稱呼而已,人沒事比什麽都好。”她說話間不時摸著手腕上的玉鐲,臉上洋溢著難以言喻的幸福。

“那……”沈倦不大理解,張口還想說,忽被尹妤清拉住手,尹妤清微微搖頭給她使眼色,她便不再追問,轉而說道:“要不我們去打下手吧,姜姑娘一人怕是忙不過來。”

“不會,就我們幾人的吃食,她應付得來,平日裏也都是她炒菜做飯,我們過去反而給她添堵。”秦羅敷起身,偏頭道:“你兩隨我來,我帶你們去膳廳,這會兒功夫應是備得差不多了。”

“好。”

在林府吃完午飯,她們不敢逗留,辭行後趕回新宅,帶上拜年年貨,剛要出門便犯了難,先去誰家?

尹妤清靈光一閃,“這樣我去沈府,你去尹府,我們分開去,這樣還能省去不少時間,切記不要跟我阿父下棋,看著點時辰,差不多就回來。”

這種拜年雙方家長皆是頭一次遇到,兩個老狐貍比來比去,誰也沒料到是這種情況,雖難以理解,到底不是自家親生兒女,也不敢多說什麽,兩年拜年很是順利,早早就回新宅準備年夜飯。

家中丫鬟和家丁晌午就放他們回家過年,聞香雙親早逝,還有個姐姐也在京都,下午忙完後也離開去找她阿姐團聚,新宅一下子冷清不少。

兩人備了銅爐火鍋,沈倦將上次在林府學來的幾個菜式又做了一遍,把廚子提前鹵制好的肉食切盤分裝,尹妤清則是負責洗菜擺桌,兩人分工明確,一頓忙活後,終於上桌吃起屬於她們的第一個年夜飯。

尹妤清舉杯,“新年快樂,祝願我們年年勝今朝,歲歲平安。”

“年年勝今朝,歲歲平安。”沈倦笑著舉杯和尹妤清相碰。

酒足飯飽後,街道上開始此起彼伏霹靂啪啪作響,空氣中彌漫著硝煙的氣味,隱約可聞得孩童歡聲雀語聲,年味在此時達到巔峰,她們忍不住相扶出府,站在府門外看著屬於人世間的熱鬧。

許久,炮仗聲隱去,孩童也被長輩哄騙回府,“汪汪汪——”緹月開心叫了兩聲,沈倦聞聲低頭,發下它和緹羽蹲坐在她和尹妤清後面。

“今年是我們一起過的第一個年,祝你和緹羽在新的一年裏健健康康,吃好喝好玩好,和我們過更多年好嗎?”沈倦蹲下,摸著緹羽和緹月的小腦袋。

“我們會過很多很多無數個數不清的年。”尹妤清自上而下俯視沈倦,無盡柔情奪眶而出,柔聲道:“走吧,回去洗漱洗漱,明日還要去竺蘭山。”

沈倦想和尹妤清泡澡,不大敢開口,扭扭捏捏杵在房中,尹妤清瞧出她的心思,催道:“快些去隔壁洗,明日要早出門。”

她不是不想,是怕自己定力不足,明日恐誤了時辰,這才狠下心來,裝作不知道的模樣。

兩人各自洗漱後,躺在床上,身子還熱乎乎的,沈倦側身剛想把尹妤清攬入懷中,不料手才伸出去,就被尹妤清掃開,便聽她說:“今夜不冷,早些睡。”

不冷所以不用抱嗎?沈倦悶悶不樂道:“往常不也是抱著睡嗎?”

“今日不行,我們會在竺蘭山住幾日。”

“這有什麽關系嗎?”沈倦不理解,怎麽好端端的就不讓抱了。

尹妤清含笑,柔聲道:“明日要早起,不能折騰太晚。”

聽到此話,沈倦臉瞬間通透,百口莫辯,慌張解釋道:“我、我、我沒有那個意思,我只是、只是怕你冷,想抱著你睡而已。”

“嗯,我知道。”尹妤清俯身而來,在她額上輕輕落下一吻,小聲道:“我怕我控制不住一時昏了頭,誤了明日的出行計劃,快些睡吧。”

原來是這樣啊,沈倦頓松了口氣,嘴角不自覺上揚,心頭豁然開朗,只覺得空氣裏好像摻雜了糖,吸入肺腑,整個身心都是甜滋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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