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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終見月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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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終見月明

四人前後出了府門, 小廝在前引路,此時圍觀百姓已被衙役驅至距擂臺外八.九尺處,頓時開闊許多, 騰出一方空地。

陳吉雙手捧著聖旨, 頭對著尹府方向, 他身後站著兩個年輕宦官,其中一人手中似乎拿著東西, 用紅布蓋著, 只是距離太遠瞧不真切是何物。

等走進了, 沈倦才看清,年輕宦官手中的紅布是朱色桑錦, 桑錦之下的物件正面朝上, 呈弧形狀, 而幾人臉頰、耳垂和鼻頭凍得通紅,不似剛到。

她又低頭看向他們腳下,灰褐色鞋面上大部分已成黑色,顯然是被融化的雪水浸濕,宮中距離尹府兩三裏地, 出現如此及時應是有備而來。

就在沈倦思索之際, 陳吉已迎上前,對他們行了一禮,寒暄道:“呦, 大司馬和沈大人都在呢。”

陳吉沒當即宣讀聖旨, 先是詢問道:“陛下聽聞今日尹府設擂臺招婿,這不前幾日, 尹姑娘當眾向陛下請求恩典,陛下特命老奴來瞧瞧, 方才聽百姓們說,比試結果已出來,可有此事?”

聞此言,沈涇陽和尹厚蒙面面相覷,兩人皺著眉頭,神色凝重,沈涇陽猛地將目光轉開,尹厚蒙則是低下頭幹咳兩聲,默不吭聲。

陳吉這麽問,明顯已知曉沈倦拔得頭籌。尹厚蒙雖對沈倦不滿,卻也見不得尹妤清難受,假使她執意如此,也不打算再阻攔。

他擔心的是沈柴兩家若真如沈涇陽所言,已定下婚約,那尹府便不能搶親,恰恰能以此為由,向盛宗稟明情況,可進可退,留足餘地,所以他絕不會做第一個開口的人,而沈涇陽不願沈倦給人當贅婿,自然也不願吭聲。

互相看不對眼的兩只老狐貍,出奇一致,均沈默不語,陳吉沒料會是這般景象,看見兩人身後的尹妤清有小動作,像是安耐不住,決定再等上一等。

衣角忽然被拽起,沈倦側頭和尹妤清對視,瞬間會意,兩人從沈涇陽和尹厚蒙身後走到和他們並排,沈倦率先出聲道:“回陳公公,卻有此事。”

尹妤清緊跟著說道:“今日比試,沈倦不負眾望,接連贏得三場武試,順利進入文試,不久前又在文試中拔得頭籌。”

“哎呀,沒曾想沈大人即能文也能武,真叫人刮目相看。這是好事啊,二位能夠再續前緣,陛下也寬心不少,恭喜尹大人擇得良婿。”

陳吉松了口氣,道:“既是如此,那諸位跪下聽旨吧。”他兩手攤開聖旨,笑意充斥臉頰,清了清嗓子,才正聲道:“應天順時,受茲明令,茲聞尹妤清學識淵博,品貌出眾,溫良敦厚,當擇才子配之。今沈倦以一己之力力壓群雄,一舉拔得比試頭籌,可謂文韜武略智勇雙全,實乃人中龍鳳,萬裏挑一,孤躬聞之甚悅,二人堪稱天造地設,為成人之美,特賜婚二人,擇良辰吉日完婚。沈倦若再休妻,全憑尹妤清處置,另特賜尹府丹書鐵券一副,欽此——”

沈倦驚得張開嘴,半天合不攏,尹妤清亦是如此,兩人顫顫巍巍道:“臣、民女接旨。”相互扶著起身,當兩人明白過來是怎麽回事時,緊握對方的手,激動地眉飛色舞,淚珠早已在眼眶中打轉。

“恭喜尹姑娘得償所願。”陳吉側頭吩咐道:“拿上來吧。”身後宦官得令,捧著丹書鐵券快步上前。

“尹大人?”陳吉俯身,伸手欲要扶還跪在地上的尹厚蒙,提醒道:“尹大人聖旨已宣讀完,快起身,這可是求之不得的丹書鐵券,”

事已至此,尹厚蒙無奈嘆了口氣,緩緩起身,“謝陛下隆恩。”

“大司馬?”陳吉手在失魂落魄的沈涇陽面前晃了晃,寬慰道:“這是喜事啊,該高興才是。”

“呵呵,喜事,是喜事。”沈涇陽哭喪著臉,勉強擠出一抹微笑。

“陛下還說,姻緣天註定,沈尹兩家能再結成親家,那是上天的旨意,二位大人莫要逆天而為,應當高興才是。時辰不早,差事辦完,咋家也該回宮跟陛下交差了,諸位留步,咋家先行一步。”

等陳吉離開,尹厚蒙冷著臉問:“沈大人,柴家那邊當如何交代?”

不等沈涇陽回答,他又道:“招親細則上,紅字黑字寫得清清楚楚,尹府是招贅婿,陛下既已下旨賜婚,我等自當遵循。”尹厚蒙停頓片刻,盯著沈涇陽,話鋒一轉,手指著沈倦,繼續說道:“但尹家絕不允許平起平坐,他只能有清兒一個妻子。”

沈涇陽一怔,想起之前有意讓柴羨嫁入沈家,和尹妤清平起平坐,頓時心虛不已,忙回:“自然,那是自然,與柴家的婚約也僅是在商討階段,還未蓋棺定論。只是贅婿一事,是否再仔細商討,我沈家人丁單薄,傳出去不好聽。”

尹厚蒙冷笑一聲,反問:“沈大人想必知道誠信二字如何寫吧?”

沈涇陽吃癟,未展的眉頭又緊了幾分,心有怨氣,然而話到了嘴邊,說的卻是:“當真沒有商量的餘地?”

尹厚蒙搖頭,沒想到有朝一日能叫沈涇陽吃癟,心裏頓時舒坦許多,“全京都的老百姓都看見了,如何掩人耳目,我們又如何在朝中立足,當百官表率。”

沈涇陽嘴角勉強擠出的弧度一下子垮了下來,顫聲道:“尹大人。”

尹厚蒙並不買他賬,望了望逐漸退卻的人群,還不忘惡心沈涇陽一番,他道:“府中還有諸多事宜需要善後,招親既已塵埃落定,他日我定親自登門拜訪,商量成親適宜,眼下諸事繁雜,實在脫不開身陪沈大人話家常,尹某先行一步。”

商量婚事自古以來皆是男方攜媒婆上門商談,而尹厚蒙卻反其道而行之,又一次強調沈倦贅婿是既定事實,沒有商量的餘地,更不可能更改。沈涇陽接連受氣,臉色十分難看,又無計可施,只好作罷。

他壓著嗓子,沖沈倦道:“逆子!還不速跟我回府。”

臨走時,沈倦依依不舍,問尹妤清:“那我明日能來找你嗎?”

沈涇陽一把拉過沈倦,呵斥道:“見什麽見。辦儀式之前,都不能見。”

尹妤清跟在尹厚蒙身後,懷裏抱著聖旨,忽聞尹厚蒙道:“清兒,可是滿意了?”

尹妤清悶聲叫了聲:“阿父。”頓時心生愧意,想到自己這幾日所作所為,確實傷了老父親的心,一時間羞愧不已,不知如何開口。

“罷了,你開心就好,沈倦能挨過三場武比,著實叫我刮目相看,我也想通了,日子是你們兩個在過,我終究不能護著你一輩子,今日一見,他應是靠得住的。”

“阿父若是擔憂術士所言,我與沈倦再續前緣,也算是二婚,倒也映襯了他的話。”

尹厚蒙聞言,停下腳步,轉身對著尹妤清,點了點頭,笑著說:“阿父也是這麽想的,天意如此,又豈是我等可違背的,你看,兜兜轉轉你和沈倦還是在一起了。”他嘆了口氣,轉回身子正欲擡腳走,忽然想起什麽,側身伸手,道:“清兒,來,把聖旨給我看看。”

“哈哈哈哈哈——”尹厚蒙看著聖旨失聲大笑,“陛下果真使得一手好計謀啊。”說完聖旨遞還給尹妤清,徑直朝院中走去。

尹妤清楞住,直到她攤開聖旨,看到上面的內容,才恍然大悟。

比試於未時四刻開始,直到不久前才比出第一名,而紙上字跡幹透程度一致,可以排除不是事先擬好,將人名處空缺出來,得知結果後補上,而是早早備好,就等著沈倦勝出。

她不禁想,要是沈倦未能在比試中勝出,聖旨是不是不會如期而至,如果沒有聖旨,那她和沈倦又該何去何從。沈倦是不是又要像去年一樣,被迫娶一個女子為妻,會不會又和那人日久生情,畢竟她和沈倦是這麽過來的。

她越想越心慌,心裏難受極了,身子忽然卸了力道,軟弱無力,屈膝蹲下,頭埋進膝蓋裏,眼淚止不住往外流,好似設想真真切切發生過一般。

但她轉念一想,十分篤定沈倦不會,她性子雖悶,很能忍耐,但卻不會輕易妥協,按照對她的理解,只怕會不惜一切代價,爭個魚死網破,比如當即拆穿自己的女子身份,以此攪黃婚事,想到這裏她的心揪得生疼,不由得打了個寒顫,連呼吸都覺得痛,明明只是設想,卻還是忍不住擔心。

悲痛過後,心緒終於有所好轉,她想,好在目前一切順利,但所憂之事還未解決,沈倦不知有沒有明白她在意的點,得想找個時間打探一下才是。

*

繁貴富麗的馬車默默行駛在青石板路上,積雪在車軲轆碾壓下發出“呀吱”的聲音,只是聲音很小,片刻便隱匿消失在吵鬧的街巷中,不少人認出這是司馬府的馬車,在背後指指點點,言語並不好聽。而車內兩人對坐,陷入一片死寂。

車外不時傳來的議論聲,惹得沈涇陽如坐針氈,十分不快,罪魁禍首就坐在眼前,他越看越氣,終是沒忍住,一開口便罵道:“逆子,你聽聽外面說的,這婚還沒成呢,已經生出這麽多閑言碎語來,成了我們沈家定要被成千上萬唾沫淹死,永遠擡不起頭來。”

沈倦嘆氣,無奈問道:“阿父,旁人的閑言碎語當真如此重要嗎?”問完不禁自嘲,顯而易見的答案,又何必自討沒趣。

沈涇陽被問得啞口無言,許久才呵斥道:“你,你還敢狡辯。”

“若是阿父當真如此介意,我與沈家斷絕關系也無不可。就讓那些汙言穢語砸向我,我不在乎這些碰不見摸不著的汙言穢語。”

“休得胡言。”沈涇陽一聽沈倦要和他做切割,眼神堅定得不像說笑,竟有些後怕,又想到沈毅身份不明,沈倦又自甘墮落,思緒萬千,頭痛欲裂,索性合上眼,手來回按壓太陽穴。

比試後,接連三日,沈倦都沒等來尹厚蒙登門拜訪,她每日三點一線,往返於進宮、衙署、沈府,見不到尹妤清,相思之情日益加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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