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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愛屋及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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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愛屋及烏

聞此言, 尹妤清氣得閉眼深呼一口長氣。也是,榆木腦袋豈是一朝一夕就能改變。

忽覺臉上涼意漸濃,她扶額望了眼天, 雪逐漸下大, 低下頭看了眼沈倦, 見她朝服外並沒有像其他大臣那樣再披鬥篷,眉頭微蹙, 又提步往前走, 步伐比方才還快不少。

尹妤清一面走一面道:“你怕是忘了, 既然給了放妻書,我們便橋歸橋, 路歸路。況且和離書放妻書於我並無兩樣。真心待我之人, 又豈會在乎這些, 不是真心待我的我也看不上。”

沈倦難以置信盯著尹妤清,企圖從她的眼中尋出悔意,盼著她再多說一句,唬你的。可是尹妤清不等她確認,頭又轉回去, 神情嚴肅望著正前方, 腳下急促的步子也未停歇。

橋歸橋,路歸路。她當真的不要她了。

難過之際她還想著恢覆尹妤清的名聲,她道:“可你不是覺得放妻書辱你名聲, 還要陛下為你討公道。我也覺得此事處理有欠妥當, 對你不公,既是如此, 我們重新簽一份和離書便是。”

“不需要了,公不公道的已經不重要了。”尹妤清聽到和離書頭都大了。

不知不覺兩人已步行至放置馬車的場地, 尹妤清停了下來,轉身面對沈倦,目光卻是落到她身後,“別跟著了,快回府去。”

沈倦身後是個小宦官,不緊不慢跟了一路,也不上前搭話。那人剛開始只是遠遠跟著,不打擾兩人談話,可跟著跟著,走到此地,眼見尹妤清就要上車出宮,再也忍不住了,邁著碎步,跟了上來。

人還未到,聲先到,“尹姑娘,留步。”聽到身後傳來人聲和急促的腳步聲,沈倦跟著轉身回頭。

宦官走到兩人面前,喘著粗氣,對兩人躬身作揖行禮,隨後遞上一塊腰牌,方才說道:“昌平公主,哎呀,瞧我這嘴,真是該死。”

意識到說錯話,宦官忙擡手自掌一嘴,繼續說道:“太子殿下讓我把這個交給您,讓您以後憑此腰牌入宮,見此腰牌如見太子殿下,再也沒人敢為難您了。”

“民女謝太子殿下賞。”尹妤清雙手接過腰牌。

大抵猜到昌平用意,今時不同往日,王沖等人伏法,昌平順利成為儲君,她與其往來密切早已不是秘聞,是昌平心有愧疚,故而賜此腰牌來表示對她的倚重和信任。

宦官正欲轉身,忽然想起還有一事未辦,又道:“對了,陛下留尹大人在宣光殿對弈,稍晚會差人送尹大人回府,尹姑娘不必等候,今兒天冷,早些回府。”

宦官默默跟了一路,自是瞧了一路。雖離得遠,聽不真切談話內容,卻也從她們的舉止和神情中觀測出些許異樣來。在宮裏當差,眼力見尤為重要,宦官片刻也不敢停留,辦完差事,對兩人微微行禮,手擋在腦袋上急匆匆退下了。

偌大的廣場上只剩下陣陣呼呼作響的寒風聲,兩人都不說話,氣氛安靜得有些尷尬。

沈倦與沈涇陽同乘一輛馬車上朝,方才扯謊讓沈涇陽先回,她一心想找尹妤清說話,沒意識到問題,如今在尹妤清那碰壁,這時也意識到沒馬車可坐,尹妤清對她冷言冷語,她也不敢開口蹭車,便打算徒步回府。

尹妤清率先打破寂靜,“我們就此別過。”說完便轉身,走了兩三步,登上馬車,絲毫不給沈倦留下回話的空隙。

車夫揮鞭打向馬屁股,那馬收到指令便踏雪而行,馬蹄落在青石板地面上,發出“嘚嘚”的響聲,車軲轆從薄薄的積雪上碾過,留下兩條清晰可見的直線,中間是馬蹄印。

尹妤清有些不放心,“你看看沈大人走了沒?”

車上就只有她跟車夫兩人,雖未提及姓名,車夫也知道是在吩咐他,“籲——”車夫拉住韁繩,馬本來是慢走,這會兒功夫方才駛出六七米。

等車停穩了,馬夫扭頭回望,片刻又轉回,“小姐,沈大人還未走,方才我看見大司馬坐馬車走了,他許是沒車坐。”

聞此言,尹妤清快速掀開車簾,探出頭,入見所見沈倦可憐兮兮杵在馬車後面,雪越下越大,頓時心疼極了,“你去接沈大人,咱稍她一程。”說完,從車裏遞出一把油紙傘。

半晌不見有動靜,尹妤清又探出頭,就看到沈倦和車夫推搡,似乎不太想與她同坐一輛馬車。

但凡沈倦沒有支開沈涇陽,但凡雪不再下住,她狠狠心也就隨她去了,可眼見著天越來越暗沈,不到片刻功夫,馬夫撐在沈倦頭上的油紙傘上已積攢了一層厚雪,沈倦大病初愈不久,她怎會狠得下心來。

沈倦聽馬夫說要稍她出宮,想起方才種種,心生退卻之意,既想和尹妤清同乘,又怕尹妤清再說出讓她難受的話來,猶豫不決,很是苦惱。就在這時,尹妤清的聲音從前方傳來:“楞著作甚,還不快上車。”

“哦。好!這就來!”聽到是尹妤清親自開口,她猶豫不決的心一下子明亮起來,提著官袍下擺,步伐明快,小跑至馬車前。

在車外收傘抖了抖雪,又掃去肩上少許積雪,拍打周身衣裳,拂去寒意,這才登上馬車鉆入車內。

掀開車簾那一瞬間,她身子微楞,略有遲疑,晃眼間神色恢覆如常。挪腳在尹妤清對面落了座。

若是往常,她會自覺坐到尹妤清身邊,如今兩人生了嫌隙,關系大不如從前,她得識趣些。等坐穩了,才點了點頭道:“謝謝。”

言語頗為客氣,尹妤清被她突如其來的道謝弄得一楞,是她刻意疏離在前,如今沈倦束手束腳,好似被虐待的孩子,看得心裏也不好受,甚至動了放棄的念頭。

轉念一想,沈倦這性子若是不再敲打一番,讓她長長記性,日後遇到事情又會如此,放棄的念頭便不再有。

尹妤清的聲音平靜沒有任何起伏,回道:“舉手之勞罷了。”自沈倦上車,便低著頭把完腰牌,回話亦是如此。

沈倦嘴巴張了張,欲言又止,只覺得說什麽都不好,停頓數息,終是牢牢閉嘴。

馬車出了宮門,愈駕愈快,又迎著風,車簾子不時被風掀起,尹妤清本就怕冷,冷得她雙手交叉環抱,不停上下搓肩膀取暖,一上一下脖間的平安扣被抖露出一角。

這一幕恰巧被沈倦匆忙捕捉到。

那是我送她的生辰禮,她貼身佩戴是未來得及取下,還是另有原因。

疑問一旦萌發便止不住,那是她僅存的希望,她破切的想知道。

街上人聲鼎沸,細聽之下可聞得她常去的糕點鋪的叫賣聲,她不知道車會送她到何處,不論是先到尹府亦或是先到沈府,都距此不遠,再不問轉眼間就該下車了。

尹妤清感受到對面傳來的熾熱的註視,遂擡頭迎上沈倦目光,與她對視,沈倦沒料到尹妤清忽然擡頭,失神之際嚇得急忙瞥過頭,臉刷一下通紅無比。

尹妤清皺著眉,低頭看了眼胸前,領口微敞開,而沈倦面紅耳赤,以為她在看自己胸前遺漏的風光,忽然想起先前沈倦罵她登徒子,嘴角微微揚起,正想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也還她一句登徒子。

只是她還未開口,就聽沈倦問:“既是橋歸橋,路歸路,為何還將它貼身戴著?”

“?”問話前言不搭後語,聽得尹妤清楞了一下,上揚嘴角又彎了下來。

沈倦看她沒明白,遂擡手指了指她胸口處。

她這才明白沈倦所問,稍作思考,淡淡道:“這平安扣嚴格算來,本就是我的。”

沈倦看到她又是冷言冷語,心頭一緊,眼裏的期盼黯然失色,下意識捂住胸口,勉強抿了抿唇,悵然若失道:“也是,送你便是你的了,是我唐突了。”

“不要忘了在平陽,你把它當了,是我花了錢,贖回來的。我花了錢,自然要珍惜。”

沈倦啞然,來回斟酌話裏的意思,無奈搖了搖頭,當真是與她無關。

尹妤清見她不語,神色沈了下來,語氣也從冷淡,變成了打趣,望著沈倦,道:“你若是念舊情,舍不得,也可以花錢,我把它賣你便是。”

沈倦並無此意,她不過是想再求證一次心中所想,尹妤清當真對她無半點舊情。

沒想到一句小心翼翼的試探,會引來她這番疾言厲色,還跟她談起買賣,面色由紅轉白,勉強維持的從容在此刻蕩然無存,頭低了下去,眼裏充斥著無措和受傷。

尹妤清還沒發現沈倦的異常,以為她羞愧,擡手努了努鼻子,掩飾笑意,又問:“有錢能買心頭愛當是幸事。當真不要?”

“我無錢,亦不奪人所愛。”沈倦揉搓著雙手,不久前還滿心歡喜能和尹妤清同乘,現只覺得如坐針氈芒刺在背。

“你怎知它是我所愛,而不是愛屋及烏。”

“!”沈倦咯噔一下,耳朵嗡嗡作響,不免想入非非,她所言是何意?心中已有猜測,卻又不敢相信。

車外嘈雜聲逐漸遠去,只剩車軲轆碾過石板路上發出的“嘚嘚”聲響。尹妤清掀起一角車簾,往外望了望,眼中有些不舍。

“籲——”車夫勒停馬車,提醒道:“沈府到了,小姐。”

尹妤清放下簾子,理了理兩側鬢角,指向立在車內一角的油紙傘,“傘拿著,外頭還下著雪。”

“就幾步路,不礙事。”沈倦起身,彎著身子,掀起車簾,遲遲不出去,半晌終是忍不住問:“那話是什麽意思?”

尹妤清知道她問的哪句,故意道:“就字面上的意思,下雪不得撐傘遮一下。”

“不是這個。就,就愛屋及烏。”沈倦越說越小聲,毫無底氣可言。

“你想什麽意思它便是什麽意思。”說完拿起油紙傘塞到沈倦手上,“還是你想跟我回尹府?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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