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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宣光巨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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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宣光巨變

三歲的隆郡太子雖自出生就被盛宗親口定為太子, 卻遲遲未正式下詔書昭告天下。皆因皇後所生的幾位皇子在立下詔書,確認為儲君時,便早早夭折。

接連三個儲君早夭, 無法面對中年喪子, 以為是天命不可違, 是操之過急,引來禍端, 遂隆郡太子並未以文書形式立為儲君。

若是盛宗生前有立下詔書, 應以詔書為主, 若是沒有,便是黨派之爭了。

王沖臉一下子陰了下來, 扭頭冷冷問道:“中書令此言何意?”

本以為勝券在握, 沒想到尹厚蒙突然攪混水, 王沖心中閃過一絲狐疑,難道這老狐貍近些日子閉門不出,不見同僚,都是裝出來的?他也想分一杯羹,爭奪帝師之位?頓時警惕起來。

尹厚蒙泰然自若道:“師出有名, 名正言順。”

此言一出, 群臣微微點頭,雖沒有表露讚同之聲,卻左右交頭接耳, 觀其神色, 都以為頗有幾分道理。

短短八字,直擊其中隱患。王沖陰沈的目光微微閃動, 然而很快又恢覆如常。尹厚蒙所言眾人都聽得一清二楚,起了議論, 便無法視而不見。

王沖自認為做好萬全準備,不管有無立下詔書,隆郡太子必登大位,且殿外都是他的人,四大城門戒嚴,更是飛不進一只蚊子。他已鐵了心想,文取不成,那就武奪。

權衡後決定賣尹厚蒙一個面子,他沖前方高臺試探道:“陳公公,陛下可曾立下詔書?”

“回太傅,有詔書。諸位大人,稍安勿躁,老奴這就去取。”陳吉回完小跑出了殿門。

話音剛落,群臣啞然,王沖臉色更加陰沈,瞇著眼,似有所思,片刻擡手喚來一宦官,交代了幾句,宦官疾步退出殿外。

約莫半晌,陳吉端來一方精致木盒,他道:“陛下知自己所剩無多,以早早立下詔書,諸位聽旨——”

眾人聞言跪地聽旨。

“應天順時,受茲明命,幼子隆郡年歲尚小,不足以承繼大統,特敕封為汝山王,及冠前居於宮中,由太後、皇後教養。”陳吉念完這段,殿下瞬起議論,群臣震驚不已,交頭接耳。

“怎麽會如此?”

“太子……隆郡太子養在皇後膝下多年,正統嫡親血脈,怎麽成了汝山王。”

“陛下僅存一子,不立隆郡太子,難不成要從宗室選賢?”

“怕不是要學前朝孝武皇帝?”

王沖聽到此話,瞬間醍醐灌頂,猛然驚覺並非他所預料那般,這時趙德也扭頭看向他,相視點了點頭。

陳吉清了清嗓子,高聲道:“諸位,不得妄言!”

待議論停止,才又繼續宣讀:“古來聖王之治,乾坤安定為先,續人倫綱常,則天下承平,故立儲之事尤為重焉,儲之立,君心定,臣心定,民心定,天下定也。”

“今有皇女昌平,應天運而降生,續龍脈以延祚,實為天賜之女也,孤告太廟以慰祖宗,臨明堂以安群臣,因立昌平為儲,綿延帝祚,入統繼位,欽此。”

詔書宣讀完,群臣皆是面面相覷,陳吉字正腔圓,音色洪亮,自然是叫眾人聽清了,可他們聽清卻反應不過來這詔書是何意。

半晌,議論聲逐漸高起。

“荒唐!”

“太荒唐了,簡直聞所未聞……”

“從未聞得女子為帝,實乃千古奇聞,荒謬至極!”

“縱使陛下擔心隆郡太子年幼,無法親理政事,設立攝政大臣輔佐便可解決,何至於立皇女為帝,再不濟,從宗室中取賢也無不可。”

殿中群情激昂,各抒己見,多為表達對詔書的不滿,已然沒有人關心天子駕崩。

一臣子發現王沖和尹厚蒙皆沈默不語,立即求助道:“太傅,中書令,殿堂之上,二位最德高望重,還請二位出來表表態。”

兩人見眾人目光都轉到他們身上,尹厚蒙一陣無奈,搖了搖頭閉口不言。王沖此時已有其他謀劃,並不在意立誰為帝,冷哼一聲也不開口。

求助未果,那臣子遂將希望寄托在太後身上,他道:“太後,請您說句話吧。”

太後聞言先是回頭摸了摸攙扶她的昌平,方才出聲:“陛下既有立下遺詔,眾卿便按陛下遺願來。”

王沖一聽不樂意了,忙起身,指著陳吉高聲道:“來人啊,將陳吉拿下。”

瞬間殿外湧入一大批持兵器的禁衛,將筵席上的人圍了個水洩不通,陳吉被兩人架下高臺,手裏拿著的詔書遺落到昌平腳下。

王沖一副大義凜然的姿態,道:“方才太後說身體不適,先送太後回宮休息。”說完朝趙德使眼色,示意下一步動作,趙德僵在原地,生了遲疑之心。

他不禁想,昌平若是順利繼位,那他作為昌平的駙馬,便是皇夫了,地位等同於皇後,將來和昌平所生的皇子便是太子,以後北粱的帝君,這是何等的榮耀。對比王沖奪權,他頂多位列三公之首,一番比較之後,遂起了異心。

王沖半生沈浮在朝堂中,猜到趙德有二心,怒斥道:“蠢貨!別以為我不知道你那點小心思,事已至此,你當真認為她還會選你為夫?小心使得萬年船,後悔莫及。”

聽出王沖言外之意,趙德醍醐灌頂,生生壓下貪念。朝中大臣皆以王沖馬首是瞻,縱使昌平登基,也只會成為受人擺布的傀儡,掌握不了實權,朝中依然是他說了算。

趙德蹭一下站起身,走到禁衛旁未等禁衛反應過來,便拔出他身上的佩劍,叮囑道:“你二人送太後回宮歇息。”話音未落快步走到陳吉面前。

他將劍抵在陳吉脖間,義正言辭道:“奸佞陳吉蒙蔽太後,假傳旨意,罪該萬死,十惡不赦,當就地正法。”

“趙德,你好大的膽子,宣光殿上豈容你撒野!”一直默不吭聲靜觀局勢的昌平終於站了出來。

話音剛落,昌平身旁扮做宮女模樣的溫如玉手一轉,暗中甩出三枚白色棋子,兩枚奔向殿門前,擊中押解太後的兩名禁衛,那兩人被棋子點了定穴,突兀止住腳步,太後遂轉身又回到高臺上。而令一枚則擊落趙德架在陳吉脖間的利劍,陳吉臉色發白,見狀忙閃道一旁。

昌平拾起地上的詔書,正聲道:“詔書是真是假,豈是你三言兩語就可妄下結論的,諸位要是對詔書有異議,大可上前來確認。”她說完將詔書攤開高舉,眾人叫她坦蕩,局勢不明,竟無一人敢上前驗證真偽。

她嘴角歪了歪,神情冷肅,繼續質問道:“即無人上來確認,便是默認詔書為真,詔書即為真,為何諸位不服從父皇旨意?難不成,爾等還存有其他心思?”

王沖看著沈默的群臣,眉頭一皺,高聲道:“自古江山,有能者居之,先帝亦是如此打下北梁基業,現如今先帝受奸佞蠱惑,寫下此等荒謬詔書,諸位皆是忠良之輩,如何昧著良心茍同?”

他拿能力壓昌平,又拉群臣下水,想逼昌平知難而退。

“昧著良心茍同?太傅這是要抗旨不遵嗎?”昌平不為所動,繃直腰走下高臺,到王沖跟前。

王沖冷哼一聲,不再尊稱昌平為殿下,直言道:“你素以驕橫跋扈不學無術聞名,不過是運氣好生在帝王家,歸根結底是一介女流,女子登帝位,對外只會淪為諸國談資,對內難以壓服群臣。”

昌平搖頭,笑了笑,也不打斷他,示意他繼續。

王沖話鋒一轉,語出驚人道:“隆郡太子年幼,不足以承繼大統,便由我王沖代勞,等太子長大成人,能夠獨當一面,自當完璧歸趙。”

長篇大論之下,盡顯奪權之意,王沖絲毫不掩飾自己的狼子野心。

這都在昌平預料之中,但話從王沖口中出,她還是心生後怕,手心布滿虛汗。若不是提前籌備,又得尹妤清、沈倦、溫如玉等人相幫,僅憑她一人是萬萬無法與之抗衡。

昌平放眼望去俯首跪地的群臣,目之所及皆低著頭,任由王沖在殿堂上口出狂言,不由得冷笑一聲,“本宮算是聽出來了,太傅這是在說本宮無才無德,又是一階女流,不足登大位,而你,自詡自詡才德兼備,要取而代之,太子年幼不過是你奪權的借口。”

昌平收回目光,她低於王沖一個頭左右,略仰頭凝視,氣勢上絲毫不輸,冷聲呵斥道:“王沖,你當真忘了,宣光殿上無詔禁衛不可入殿,便是有詔也不能攜帶兵器入內,而你夥同趙德,輕易便將天子禁衛呼之則來揮之則去,怕是這禁衛早就易主生了不二心。”

“諸位,試問諸位,王沖狼子野心豈是今日才得以顯現,而爾等卻甘願與之同流合汙,枉顧先帝遺詔,這是逼宮奪權之舉!諸位可曾設想過,若是王沖奪權失敗,後果爾等可承受得住?”

接連三問,許多臣子都心虛得擡不起頭,其中一人,抖著手擦臉頰兩側冒出的細汗,誠惶道:“殿下慎言,我等並無此意,太傅此舉確實不妥。”

“禁衛可聽本宮令?若是想留條性命,現在便將王沖及其同黨一並拿下,要是爾等執迷不悟,那就怪不得本宮沒有事先告知了。”昌平說完背手走回高臺。

如昌平所料,禁衛相視一笑,並不理會她的旨意。

“哈哈哈哈。”王沖仰頭大笑,狂妄道:“做什麽春秋大夢,來人啊,將妖言惑眾之人拿下。”

“是。”禁衛得王沖令,持劍上前,欲拿下昌平,剛伸手,便遭高臺上溫如玉甩出的白子擊落,痛得當場大叫,隱忍痛感在殿內張望下黑手之人。

與沈涇陽同一派系,未轉投王沖陣營的大臣終於忍不住出聲,制止道:“太傅,此乃大逆不道,萬萬不可。”

一人開了頭,便有第二人跟著:“太傅,眼下最要緊的便是準備陛下國喪之事,昌平殿下並無犯錯,擁立新帝一事不如改日再議,中書令,中……”那人本想叫看似中立派的尹厚蒙出面一起勸說,卻發現尹厚蒙不知何時沒了人影,正當他四下搜索之際,殿外傳來一陣急促的喊叫聲。

“報!”

一禁衛慌慌張張闖入殿內,面上帶了些許血跡,朝王沖跪地稟告道:“啟稟太傅,有一夥騎兵持狼旗現已攻進宮門,正往宣光殿方向攻來。”

狼旗二字一出,滿殿嘩然,那可是西域的旗號,王沖會意一笑,誤以為是西域派來相助的兩千騎兵,“不要阻攔,快快放行,那是自己人。”

“啊?”禁衛愕然,又道:“可帶兵的是大司馬,他們身後還跟著一波人,屬下瞧出一人正是幾日前在行宮被劫走的沈大人。”

王沖不可置信,“什麽?”氣得直跺腳,想不通西域騎兵怎麽會跟沈涇陽混在一起,而被劫走的沈倦也在此時出現。

片刻王沖冷靜下來,他一手叉腰,一手捏著眉心,急語道:“務必嚴防死守住,拖延時間,速去點燃煙火,通知埋伏在京郊的軍隊速來援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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