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6章 將計就計

關燈
第66章 將計就計

從柏歌那裏得來的消息推測, 沈毅十有八九不是沈涇陽親生的,可要證明是不是父子關系,得依靠現代醫學手段, 北梁民間常用還是滴血認親那套偽科學, 尹妤清打消從證明沈毅是不是沈涇陽親生的想法入手。

但康潔兒假懷孕是真, 加上從火災現場拾到的耳飾及不合常理的三處起火點,應該能狠狠擺康潔兒一道。

只是做虧心事的人, 也不傻, 尹妤清剛在正廳之上刻意問康潔兒貼身丫鬟耳飾一事, 康潔兒馬上就有所行動。

六房院子,康潔兒房門窗戶緊關。

康潔兒在屋內來回踱步, 手裏捏著剛從腹中取出的棉花包, 沈聲問道:“你是不是落下東西在他們屋裏了?”

丫鬟自知犯了錯, 低著頭,默不吭聲。

康潔兒用手中的棉花袋狠狠錘了丫鬟一下,追問道:“說啊,啞巴了?”

“我,我, 我今早起來, 才,才發現右耳的耳飾不見了,馬不停蹄趕去大公子院子, 走去途中剛好撞上大公子和少夫人從院子裏出來, 我心慌不敢再走過去,怕引他們生疑。”

康潔兒手一松, 棉花袋掉落到地上,眉頭越皺越緊:“方才在正廳之上, 沈倦媳婦那麽問實在蹊蹺得很,怕是被發現了端倪。”

“這樣,你天黑後從後門出府,什麽都不要帶,免得惹人起疑心。”康潔兒冷靜過後,從櫃子裏取出一件筒狀物件,交代丫鬟:“你把這畫卷送到那人府上,不要回來了,若是有人問起,我就說你老家長輩生病了,需要回去盡孝。”

說著想起什麽似的,她掏出一把鑰匙打開櫃子,從裏面拿出一袋銀子遞給丫鬟,囑咐道:“你記得提醒那人,就說畫卷我已經幫他拿到了,讓他一定要遵守承諾,盡早把表哥救出來。”

太陽剛落山不久,康潔兒的丫鬟便鬼鬼祟祟,左顧右盼一路避開司馬府的人,摸到後門處逃之夭夭。

康潔兒雖然有點聰明但不多,尹妤清早就料到她會有此步,人剛出府,沒走兩步就被栢歌控制住了。

當晚,六房穿出聲聲哀嚎,幾個丫鬟忙前忙後,不時端出一盆血水,沈涇陽急得在屋外頭團團轉。

他終於忍不住,拉住出來的丫鬟問道:“潔兒怎樣了?”

丫鬟面露憂色,搖著頭,不敢出聲。

“啊——”

屋內一聲慘叫,丫鬟手中裝著血水的臉盆|“哐當——”一聲,掉落在地上,濺了沈涇陽一身血水。

丫鬟驚慌失措,連忙跪地,求饒道:“老爺恕罪,老爺恕罪。”

穩婆驚慌失色,跌跌撞撞從屋內跑出,“撲通——”一聲跪在沈涇陽跟前,低著頭,嘴角閃過一絲詭異,嘴上弱弱道:“大人,六姨娘她,她昏過去了,胎兒,胎兒沒能保住……”

“什麽?”沈涇陽聞言臉色刷一下變得慘白無比,剛提腳準備進去,許是想起產房是個汙穢之地,見血不吉利,又生生止住步子。

這時另外一個穩婆端著木盆出來,小心翼翼問道:“大人,這小公子如何處置?”

沈涇陽看了眼木盆,裏面用毯子包裹著,他連忙轉過頭,痛心不已,若是沒出意外,他司馬府不日便又能多出一個男丁,極度重男的沈涇陽眼淚默不作聲從眼角流出,他快速擦幹淚水,緩和片刻才說:“找個地方埋了吧,六姨娘你們好生照顧著。”

兩個穩婆眼瞅著沈涇陽離開小院,才又進去屋子。

這時康潔兒像個沒事的人一樣,緩緩起身,伸著懶腰倚在床板上,捂嘴幹咳,吩咐道:“給我倒杯水來,喉嚨都喊啞了。”

“夫人,請。”其中產婆弓著身子,遞上水杯,候在一旁,兩個產婆互相看了一眼,另一人接著說:“夫人,事情也替您辦成了,這銀子——”

“放心,少不了你兩,只是你們嘴巴得嚴實點,今日之事出了這屋子就隨風飄散,若是還有第四人知道,小心人頭落地。”

產婆點頭附和:“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

“小姐,小姐,您可算回來了。”聞香一路小跑上前迎剛回府的尹妤清,言語間有些雀躍。

尹妤清邊走邊問:“怎麽了,發生啥大事了這般開心。”

聞香附在尹妤清耳邊小聲道:“六姨娘小產了!”

尹妤清清微微一楞,發出一聲輕笑:“呵,倒也合乎常理。”

“您這是什麽話?這小產可是大事。”聞香沒想到尹妤清反應如此平常。

尹妤清不想讓聞香知道太多事情,免得惹禍上身,叮囑她:“你別瞎操心,事大不大跟我們不相幹,沒事少往她那院子走。”

破罐子破摔的康潔兒,選擇讓假懷孕一事變成‘小產’收尾,雖然沒在尹妤清意料之中,卻也能理解,現在小產總比四個月之後生不出好,康潔兒這計用得勉強合格,她忽然停下腳步,嘴角勾起一抹邪笑。

尹妤清問:“穩婆可還在?

聞香如實回:“方才看到兩人出府了,應該沒走遠。”

尹妤清追問道:“你可知道從何處請的穩婆?”

聞香撓著頭:“不知道啊,小姐你怎麽突然這麽關心,不是說別瞎操心嗎?”

“沒事,你忙去吧,我出去一趟。”尹妤清拔腿就跑。

聞香沖著消失在黑夜裏的背影喊道:“您剛回來,怎麽又要出去啊——”

小產之後就沒了直接證據,只有把被收買的兩個穩婆找到,有了人證才好辦事。

輿報堂的情報網在京都乃至北梁都是翹楚般的存在,若是輿報堂自稱第二,無人敢成稱第一。很快穩婆的下落也被柏歌找到,跟康潔兒的貼身丫鬟一並控制在一起,等待揭發康潔兒之時就能派上用場。

尹妤清想不通,知道《山河錦繡圖》在沈倦手上的人屈指可數,除了重州那幫衙役,以歸京途中遇到的四個蒙面人,再無人知曉,康潔兒是從何處得知這個消息的?

既然火災因《山河錦繡圖》而起,她想著不如將計就計,再以《山河錦繡圖》為誘餌,康潔兒此時還在府中,若是知道偷走的畫卷為贗品,定會有所行動,於是她跟沈倦商量了一下,在司馬府裏演一出甕中捉鱉的好戲,還要選在沈涇陽在家的時候。只是那時人贓並獲,證據確鑿,沈涇陽不知作何感想,又是否能承受得住這個打擊。

很快這個契機就到來了,每年重陽佳節,皇宮都會在驪山舉辦一場盛大的溫湯宴,王公貴族、朝中重臣均在受邀之列。今年因盛宗身體大不如前,一再延期,近日聽聞盛宗身體有所好轉,便將日期定在了九月十五。

溫湯宴是皇帝與大臣舒緩身心,拉進君臣關系的重要宴會之一,驪山靈泉歷經兩朝三代帝王的不斷擴建,規模十分宏偉廣闊,允許朝臣攜家帶口,更有姻親宴之稱,每年總有一兩大臣攜家眷參與溫湯宴後喜結親家的例子出現。

因此,家中有到適齡兒女的大臣,把這個宴會看得極重。

*

農歷九月十四,晚上,康潔兒小產第三日。許是裝得費勁,頭兩日還人要將飯菜送到她房內,整日窩在屋裏,今日到罕見出來露臉,一起用晚膳。尹妤清原本還有些苦惱,見不到人就難以把消息透露給她,還打算親自登門拜訪,送些調養身體的補品過去,這下倒自個送上門了,也不用浪費好東西。

吃了一會,尹妤清裝作忽然記起什麽似的,輕輕拍了一下沈倦的肩膀,略大聲道:“明日便是溫湯宴,倦郎記得把畫卷帶上,上交陛下,放在咱手裏不安全。”她說完都覺得說得有些刻意,生怕別人看出破綻。

不過,上交陛下是真,這東西已被人盯上,再放手裏只會引來更多的禍端,丟畫卷事小,她更擔心兩人安危,還不如將燙手山芋扔給別人,只是在上交之前她要利用畫卷釣一條大魚。若能引出康潔兒背後之人再好不過,要是沒能成功,好歹康潔兒也能解決掉。

沈涇陽放下筷子,問道:“什麽畫卷?”

沈倦與尹妤清相視一笑,瞥了眼同樣在等她回話的康潔兒,回道:“回阿父,是在重州意外得到的《山河錦繡圖》。”

沈涇陽聽後臉色驟變,看了看眾人,盯著沈倦問道:“二十年前消失的《山河錦繡圖》?”山河錦繡圖名聲之大,無人不知,他沒想到如此珍貴的寶貝竟然在沈倦手上。

沈倦點頭:“正是,現在還在我手中。”

康潔兒聞言再也坐不住,欲言又止:“那場大火——”

魚上鉤了。

尹妤清嘴角微微上揚很快又消隱下去,一一替沈倦解釋道:“因在歸京途中遇到幾次行刺,刺客好像是奔著畫卷來的,好在倦郎多留了個心眼,做了幅贗品放在家中,真品一直放在府外隱蔽處,萬幸,大火燒掉的是贗品,不然無法向陛下交代。”

康潔兒臉一下子掛不住,沒想到她費盡心思拿到的居然是贗品,心裏惶恐不已,擔心萬一被那人發現,會不兌現承諾,回過神才尷尬補了句:“大公子真是心細縝密,非常人所能及啊。”

“六姨娘說笑了,阿父小時候經常說,做事要留有餘地,三思而後行,是阿父教得好。”若不是萬不得已,沈倦絕不會將那三字叫出口,不過她也想清楚了,溫湯宴之後,康潔兒便不會出現在府裏,也不會同在一張桌子上用膳,等待她的只有牢獄之災。

“為父深感欣慰啊,你成家之後果然成熟穩重不少。”沈涇陽聞此言終於漏出久違的微笑,喪子之痛一下子緩和不少。

他意味深長道:“此圖極為重要,你要小心保管。明日宴會上當群臣之面,上交陛下,也能為咱司馬府掙份榮光,陛下定會對你刮目相看,也能在朝堂之上立威,此舉過後,你在朝中也就能徹底站穩腳跟了。”

沈涇陽心裏想的全是司馬府的顏面,他卻不知沈倦只想將康潔兒的醜事揭發。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