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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跌宕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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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跌宕起伏

“昨晚負責盯稍的夥計剛好家中有急事, 他想著盯梢多日,未見兩人有什麽異常,所以放松警惕, 離開了一趟, 誰知今早進去抓人, 才發現人不在屋內。”女子抱拳微微彎著腰,不敢擡頭, 聲音有些顫抖, 聽得出她在努力保持鎮定。

柏歌一聽事情沒辦好, 立馬自請罪罰,愧聲道:“公子, 是我的禦下無方, 請公子責罰。”

聽聞此言, 尹妤清頓時悚然一驚,自嘲道:“難怪。”

她神情恍惚,頻頻搖頭,沮喪與無助只是比大雨晚了幾天到來,來得晚卻兇猛無比, 頃刻間便傾覆全身, 一下就把她期盼許久的心澆得透徹。她的心又像被泡在布谷湖渾濁無比的湖水裏,深不見底,目不及人。

“哈哈哈哈哈——”她扶額仰天, 發出陣陣詭笑, 笑聲中是道不出的無奈。她在心裏苦笑著,老天爺再賞臉有何用, 終抵不過敵人老謀深算,晚來一步。罷了罷了, 再繼續找便是。

同行幾人見狀面面相覷額,汗毛像入了魔一樣,冰冷地直立起來,不敢貿然出聲。

“姩姩,線索斷了再追就是了,不要如此傷心費神。”沈倦滿眼心疼,輕拍著尹妤清後背,柔聲勸說,她也焦急萬分,但越是這時候越要沈得住氣。

柏歌無比自責,過意不去,輕聲叫喚道:“公子……”心底裏早把自己罵了千百回。要不是自己禦下無方,怎會生出這檔子事,害得公子這般失魂。

許久,尹妤清卯足了一口氣,方才緩緩說道:“事已至此,先想想如何挽救,將人找出來才是要緊事。大夥兒這些天付出了十萬分努力,吃的苦受的累我都看在眼裏,不怨你們,要怪只怪敵人太狡猾,咱別說這些有的沒的了。”

沈倦看著女子,詢問道:“綁架薛嵐的人,屋內貴重物品可有帶走?”

女子怔了怔,擡頭看沈倦,結結巴巴地說:“沒,沒仔細看。”

沈倦臨危不亂,吩咐她:“你盡快回去確認一下,若是東西還都還在,可能只是有事外出,繼續蹲點,再分一路人馬出來,看看那兩人平日裏都跟誰有交集,挨個排查。切記,千萬不要打草驚蛇。”

等沈倦交代完,柏歌又追問女子:“賈善仁那裏有什麽情況沒有?”

女子不假思索道:“沒有,他這幾日除了上衙署,就是在家裏待著,沒有外出,也沒看到到有人往來。”

尹妤清微微擡頭,緊接著問:“夜裏呢?”

女子遲遲不應聲,許久才支吾著:“沒,沒有。”閃爍其詞,不敢看尹妤清。

尹妤清見她頓頓吐吐,言辭閃躲,不由得又揪心起來,冷笑道:“嗯?”

“賈善仁那裏是我負責蹲點的,昨夜後半夜,我,我鬧肚子,實在憋不住了,就離開了一小會,其他時間我都緊緊盯著的,沒有啥異常。”女子冒出一身冷汗,她不敢相信萬一賈善仁這邊也出了狀況會如何。

尹妤清聽完心慌慌,隱約感覺到出事了,命令她:“繼續盯著他,千萬不可大意。還有出任務時,記得帶點常備藥以備不時之需。”

女子啞然片刻,道:“是。”公子竟然沒有問罪。

綁架薛嵐的人不知所蹤,柳思思屍體藏匿處再次成迷,賈善仁狐貍尾巴還未露出,而兩日後,就是是嫣兒出嫁之日。如今只剩下萬芊芊這個證人,局勢如一潭死水,徹底陷入死局,情況極其不樂觀。

眾人面上神情十分嚴肅,都不知道接下去會面臨著什麽樣的困境。

尹妤清明白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和時間賽跑,投入更多的人力物力,哪怕傾盡所有,也必須把賈善仁揪出,讓他徹底伏法,嫣兒才能逃過此劫,不然她無法和沈倦交代。

柏歌和女子同騎一匹馬繼續追蹤線索,而馬夫駕著馬車,將尹妤清和沈倦帶回城區後,徑直朝宮內駛去,她們今日還要去含章宮為昌平公主授課。

*

含章宮內。

昌平見二人神色有異樣,直接問:“你們兩個怎麽一副興致缺缺,心不在焉的樣子,是遇到什麽難事了嗎?”

多次相處後,三人已熟絡許多,四下無人之時,說好了如好友一般,有話直言,不必拘於禮數。

“有些私事,勞煩公主掛心了。”沈倦並不打算將此事告知公主。

昌平不由得追問道:“怕不是小事吧?若是我有什麽能幫得上忙的,沈大人盡管開口,學生必定傾囊相助。”

“多謝公主一片好意。”沈倦依舊閉口不提。

“聽聞過兩日便是沈大人的嫣兒妹妹大喜之日,我也什麽好禮相送,不如就將爾雅閣新出的話本送沈大人吧。”昌平語氣平靜,卻讓人難以推脫。

她作為當今陛下愛女,集萬千寵愛於一身,怎麽說出沒有好禮相送這種鬼話來,僅是第一次登門拜訪,便送了極為罕見的絳樹,後來還把千金難買的紅絲硯贈給尹妤清。

沒有好禮相送,只是作為必須送出話本的由頭罷了。

“多謝公主。”沈倦見狀也不好再拒絕,只好接受。

“都說了,不要跟我客氣。對了,這段時間我身體突感不適,尚在調養中,你們這幾日就不用來宮裏了,專心處理私事吧。”昌平擺了擺手,背過身去。

沈倦識趣道:“是,公主保重身體,我們先告辭了。”

沒有走兩步,身後便傳來昌平幽幽的叮囑聲:“對了,話本今日回去一定要仔細翻開看看,等下一次授課時,我可是會考問沈大人的。”

昌平不放心,又一次囑咐道:“最好是等下就看看,相信裏面的內容會讓你們收獲頗豐。”

“多謝公主。”尹妤清回身深鞠一躬表達謝意,她知道昌平意有所指,迫切的想一探究竟書中藏了什麽秘密,會讓昌平一再強調。

二人馬不停蹄出宮,面對面坐在馬車上,尹妤清伸手向沈倦討要:“給我看看。”

“啊?”沈倦心不在焉。

“手上的話本。”尹妤清指了指話本。

尹妤清接過後,快速翻動,片刻便在話本中間,發現了一張折疊整齊的紙條。

她果然沒猜錯,昌平背地裏在幫她們,雖然沈倦嘴上婉拒她,但她還是將線索以這種方式傳達給她們,可謂用心良苦,心裏感慨道,昌平這人能處!

沈倦看著尹妤清從書中翻出一張微微浸出墨漬的紙條來,眼神裏閃過一絲驚訝,難怪昌平剛剛執意要送話本,自己方才心事重重,沒有仔細想,還好迫於情面收下了。

她忍不住問:“紙上寫了什麽?”

尹妤清剛張口要回,沈倦片刻功夫也等不及了,迅速起身,顧不上馬上正在最難走的石板路上顛簸,挪到她身旁坐了下來,她想親眼看看。

“看把你急的,這段路顛簸得很,小心摔了。”尹妤嘴上雖這樣說,但她怎會放任著沈倦在她眼前摔倒,見她剛起身,就已把手伸出去扶住她了。

等人坐穩,尹妤清才將紙張攤開,沈倦把脖子又往前伸了伸,兩人頭緊挨著頭聚精會神看了起來。

紙條上的內容主要有三點,一是薛嵐不知從何處聯絡上售賣逍遙粉的上家,悄悄在塵凡澗售賣逍遙粉,二是劫走薛嵐的人是爛賭城性的賭鬼,常年混跡於京都各大賭坊之中,三是賈善仁與康潔兒並非表親,而是情人關系。

兩人看完面面相覷,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麽,這消息來得太及時太有用了,但是對於兩人說來又是一個極其致命的打擊,程度不亞於五雷轟頂。

之前柏歌來信也說賈善仁與康潔兒關系非同尋常,看來是指兩人有一腿。那麽康潔兒跟沈涇陽的關系是在賈善仁之前還是之後?忽然出現的沈毅真的是沈涇陽的血脈嗎?腹中的胎兒又是誰的?沈倦一陣頭麻,頭痛欲裂。

不管真相如何,康潔兒拼命擠進沈府,可見動機極其不純,又千方百計要將嫣兒嫁給人面獸心的賈善仁,必定有所圖。

而尹妤清震驚程度不遜於沈倦,她千思百想,實在想不出為何薛嵐會背叛她,幹出這種傷天害理的勾當來,心寒至極。

她搖頭苦笑道:“公主送的這份薄禮,可真重。這些驚天動地的消息啊,隨便拎出一條,都是能直接在話本裏衍生出一場廣為人傳的大戲來,要不怎麽說戲劇源於生活呢。”

片刻,她便恢覆冷靜,繼續說道:“嫣兒的事最為要緊,眼下有了方向,不怕找不到那兩人,薛嵐最好給我好好活著,當面給我一個交代。”

二人出了宮,直接來到同仁堂,顧不上堂中還有諸多問診抓藥之人,直接在櫃臺上,壓著嗓子低聲將此事告知柏歌。

柏歌看著尹妤清一臉疲憊之色,提議道:“公子,我馬上吩咐下去。京都賭坊大大小小好幾十家,搜索起來恐要廢些時間,您不如先回去休息,出了結果,我第一時間告知您。”

“對啊,你先回去休息,我在此盯著就行。”沈倦一臉心疼,尹妤清已經跟著她,連軸好幾夜,不曾睡好覺。

尹妤清卻說:“一起回吧,我們在這裏幫不上什麽幫,反而會令她們畏手畏腳,我們不要好心辦壞事。”她轉頭對柏歌前叮囑道:“我們先回去,萬不可再出了差錯。”

*

第二日,柏歌接到探子消息,確定蔣九與孫直在長樂坊,她帶了幾個身手矯健的夥計,馬不停蹄地趕過去。

此時長樂賭坊內一片狼藉,賭徒們正瘋狂搶奪賭桌上的財物,四下流竄。屋內兩團快速流動的人影正打得不可開交,只見黑衣男手執利劍,步步緊逼,而白衣男僅有一把折扇與之抗衡。

定睛一看,白衣男是溫如玉無疑。

屋內障礙物太多,溫如玉似乎覺得施展受限,遂將人引出屋外。她身法輕盈,招數幹凈利落,面對黑衣男的緊身攻擊先是選擇閃躲,眼睛四處打量著,似乎在尋找什麽時機。

忽然,黑衣男劍把一揮,劍氣帶著暗器朝溫如玉逼來,而他人也隨即傾身飛躍逼近,企圖殺溫如玉一個措手不及。

溫如玉嘴角勾起一絲冷笑,卻不閃躲,她擡眼看了一下不遠處,柏歌帶領幾個人正駕馬而來。手掌迅速扭轉起勢,隨即一揮,一股掌風順勢而出,將黑衣人的劍氣與暗器原路逼回。

“嘶——”黑衣人躲閃不及,身體遭到暗器與自己劍氣和溫如玉送來的掌氣,三重打擊,一下子被擊垮倒地。

只見他迅速吃了顆藥丸,將眼光看向墻角處窩著兩個瑟瑟發抖的男子。拍地而起,忍著痛苦,奔向那兩人。

溫如玉哪會讓他得逞,又是一個寒氣逼人的掌風打去,直接將他鑲入墻中。可以看出還是留了幾分餘力,否則男人這會兒早去閻王爺那裏報到了。

蔣九和孫直方才被溫如玉點了定穴,一直窩在墻角處。黑衣男就在他兩旁邊,茍延饞喘惡狠狠盯著他們看,似乎並沒有放棄要殺他兩的決心。

“大俠,救命啊——”

“救命啊——殺人啦。”

兩人雖然身體不能動彈,但嘴能說,一直拼命喊著救命,褲.□□已然濕了一地,原來是嚇尿了。

溫如玉手一揮,隔空傳出一陣指力,同時飛至屋頂,看了眼四周,心道:得撤了。

“嗚——”定穴被解,兩人慘叫一聲,隨即癱軟在地,眼看黑衣男帶著殺氣,正踉踉蹌蹌朝他兩走來,他兩不得不連滾帶爬逃命。

“籲——”

這時柏歌一行人也抵達現場,幾人迅速下馬。柏歌一眼便認出蔣九孫直二人的方位,對一旁的夥計命令道:“去,把人帶過來。”

黑衣男見又來一波人,自知深受重傷,寡不敵眾,迅速撤離。

而屋頂上的溫如玉居高臨下,朝柏歌道:“速速將人帶走,官府的人來了。”甩出一張紙條,便騰空而起,消失在眾人視線裏。

柏歌眼疾手快,迅速接住,帶著蔣九、孫直火速離開現場,她可不想跟官府的人打交道。

等回了郊區落腳處,她才掏出溫如玉給的紙條看。

*

司馬府中。

尹妤清一大早便換好男裝,焦急地在房中來回踱步,早飯也顧不上吃,柏歌遲遲不來消息,她徹底失了分寸,這是她穿越來首次遇到這麽棘手,充滿波折的事。挫敗感已經把她包得水洩不通,特別是今日更甚,她不斷在自我懷疑、自我討伐中煎熬著。

但與沈倦朝夕相處,又不能將情緒外漏過多,只能拼命忍著,忍著。她怕萬一沒忍住,沈倦會跟著亂了陣腳。

這種煎熬一個人受就夠了。

沈倦本想一起等消息,卻被匆匆趕來的查樂叫了去,說是長樂賭坊有人聚眾鬥毆,傷了不少賭徒,長樂賭坊損失慘重。諸多股東在衙署裏鬧,非要京兆尹出來給個準話。

長樂賭坊聚眾鬥毆一事偏偏發生在今日,尹妤清一下想到劫持薛嵐的蔣九和孫直是爛賭成性的賭徒,不知道會不會與他們有關,本就破碎不堪的心又遭致命一擊。

好不容易熬到午後,本想睡個午覺,因連續幾天睡眠完全不足,必須養精蓄銳一下,她怕撐不到嫣兒大婚,身體就垮了。卻在貴妃椅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咕咕——”熟悉的鴿子聲響起。

信鴿來得非常及時。

她的心又被解縫補了一次。

柏歌信上說,說她們早晨到達長樂賭坊之時,剛好遇見溫如玉與一個蒙面男打鬥,蒙面男技不如人,逃走了,而蔣九與孫直被她們帶回去郊區院子。溫如玉讓她申時四刻,到同仁堂一趟,說她想要的人在她手上。

尹妤清咬牙切齒道:“又是她!”她真的不想聽到溫如玉這三個字了!

沒辦法,人還是要見,畢竟溫如玉手上有她想要的人,關乎嫣兒的終身大事,她只能忍著。

走前,她交代聞香,若是沈倦回來問起她的去向,就說她去了同仁堂抓藥,讓她跟著過去。

*

“公子。”柏歌欲言又止,眼睛朝了朝屋內方向使眼色。

“好,你在外頭侯著,有事喊你。”尹妤清知道裏面是誰,是柏歌這個高手還難以招架的人。她面無表情徑直朝屋內走去。

一入屋內,就看到溫如玉一身白衣,背對著她坐在一旁的角落裏,手中依舊拿著一把折扇,比前些日子折舊不少,怕是今早打架損壞的。而地上捆著兩男,躺著一女,蔣九、孫直、薛嵐都在。

蔣九和孫直在地上扭曲抽搐著,嘴裏被破布堵得嚴實,嘟嘟囔囔不知在說些什麽。薛嵐卻絲毫不動彈,嘴唇烏黑,臉色慘白,身上沒有呼吸的起伏感,尹妤清頓感不妙。

未等她開口問,溫如玉起身,愧聲道:“嗯,中毒死了。抱歉,未能保下她。”

尹妤清一個踉蹌,險些沒站穩,溫如玉剛想伸手去扶她,被她繞開拒絕了。從她到薛嵐躺的地方,不過□□步的距離,她像是走了一個世紀。

“誰,誰殺了她?”尹妤清壓抑著怒火,眼睛有些濕潤,薛嵐還沒跟她交代清楚,還沒給她一個答案,怎麽能死。她怎麽能死!

薛嵐最終沒有等來尹妤清給她自救的機會,最終殞命,死在殺害柳思思兇手的手裏。

溫如玉神情恢覆如常,抿了一口涼茶,冷冷道:“跟殺害柳思思的兇手是同一個人。”

許是見氣氛有些嚴肅,溫如玉故作輕松,嫌棄道:“你的手下,嗯,得再操練操練,煮熟的鴨子都能讓它飛了。沒辦法,只能由我這個高手出馬了。”

原來是,溫如玉也在暗中監測賈善仁,她在京都查找線索多日,摸索到賈善仁手上也有大量逍遙粉,監測多日,發現他常與趙德的一個手下進出塵凡澗,兩人交情不淺。

那個餵柳思思逍遙粉跟冷酒的的殺手,從蔣九和孫直上賈府,威脅賈善仁,討要五百兩封口費後,就一直跟著他們。但是蔣九孫直十分謹慎,詭計多端,將柳思思的屍體連夜從布谷湖畔挖出,藏到了義莊,還把薛嵐藏在了一個極其隱蔽的地方,從不直接接觸她。

直到昨晚,殺手才徹底查出薛嵐的下落,將薛嵐滅口後,一路來到長樂賭坊,打算將兩人帶到偏僻處,處理掉。還好被溫如玉及時攔下,若是等到柏歌一行人到達長樂賭坊,那兩人早就命喪黃泉三百回了。

她先是將兩人點了定穴,防止他們逃跑,這樣她才有足夠的時間處理黑衣男。與黑衣人開打之前,先逼問兩人薛嵐下落,得到薛嵐昨夜就被殺害的結果。原來他們整夜都在賭坊裏賭博,幸免於難,後又遇到溫如玉出手,才撿了一條狗命。

尹妤清咬牙切齒問道:“那個殺害薛嵐和柳思思的兇手,能抓到嗎?”

“有點難度。”溫如玉面露難色。

尹妤清不信,她覺得溫如玉是不想趟這個渾水:“憑你一身本事,也奈何不了他?”

溫如玉解釋道:“不是,他逃進趙府了。”

尹妤清略微驚訝,追問道:“趙府?直閣將軍趙德嗎?”

溫如玉緩緩說道:“他府上養了一群惡犬,我輕功再好,也無法做到神不知鬼不覺地進入趙府。你也知道動物的耳力要比常人敏銳許多,三五條我尚且能對付得了,一群有難度,怕是剛解決完惡犬,府上的家丁便會圍攻而來。我討厭見血,他們也是無辜之人。”

教她武功的師父告訴她,武功是用來懲惡揚善,保護重要的人的,不能擅自用它來傷害無辜的人。

況且,她是真的很討厭看見血。

尹妤清直接開門見山:“說吧,你的目的是什麽?”

“尹姑娘,還真是,一如既往的直白。”溫如意還沈浸在回憶學習功夫的那段往事中,被尹妤清突然一問,方才回過神來。

“費盡心思,將人帶來此地,溫公子要說無所圖,那當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溫如意也不避諱,直言道:“確實有所圖。”

尹妤清冷笑,挖苦道:“在這之前,我一直以為,溫公子一向熱善好施行俠仗義,沒曾想也是個重利益的人。”

溫如玉身體一怔,沒料到尹妤清這麽說,“有道是欠債好還,人情難還,舉手之勞的事情我已幫得夠多了,尹姑娘不會不願還吧?”

尹妤清沈默片刻,自知理虧,才說:“說來聽聽。”

“事關逍遙粉。”

逍遙粉?尹妤清臉一下子陰沈下來,“那東西我沒有,就算有也不會給你,你怕是找錯人了。”

溫如玉見尹妤清誤會,隨即解釋道:“我並非要找你拿,只是這害人東西,極有可能是我那涉世未深的小師弟煉出來的。”

尹妤清聞言眉頭緊鎖,質問道:“那你還放縱他幹這傷天害理之事,你可知從平陽到京都,有多少人在吸食這鬼東西,害了多少人家破人亡!”

溫如玉只好又解釋:“他於年前留書一封,獨自下山許久未歸,雖有偶有發生類似的事情,但不曾這麽久未歸過。我此番下山,就是來尋他的,也是不久前,才知道這東西跟他有關系。”

怕尹妤清覺得自己會袒護自己師弟,補充道:“若是找到他,我會問清楚緣由,真是他做的,絕不會袒護半分。只是我鮮少入世,有諸多不便,身上銀錢也不多。”

尹妤清聽不出重點,直接問她:“說了這麽多,你到底是什麽意思?”

溫如玉看了眼地上的薛嵐,“她也瞞著你,暗地裏在賣這東西,你可知?”

尹妤清跟著她瞥了一眼,說道:“昨日剛知曉。”

“跟我合作。”溫如玉終於開門見山。

尹妤清瞪目結舌,有這麽開口求人合作的嗎?跟我合作,帶有命令的陳述,而不是征求意見。

看尹妤清一臉不可思議,溫如玉也覺得自己語氣有些不妥,清了嗓子繼續說道:“柳思思死於他殺,死前已身中逍遙粉的毒,那夜我就在現場。而且薛嵐在塵凡澗裏私下倒賣逍遙粉,你不想知道賣她逍遙粉的人是誰嗎?不想知道她為何會背叛你嗎?”

尹妤清幽幽說道:“怕是你比我更想知道吧?”

柳思思死亡那夜,溫如玉先是在賈府屋頂上,觀測一段時間,剛好碰到賈善仁在後門處,神秘兮兮跟一個男子交代著什麽緊要的事情,還拿了一瓶酒,跟一包東西給他。她起了疑心,跟著那人,發現那人進入塵凡澗,輕車熟路很快便消失在她視線內。

塵凡澗本來也在她監測範圍內,除了賈善仁,塵凡澗便是京都逍遙粉最大的流出地,她見那人不見,打算去會會塵凡澗的東家薛嵐,探一下底細,還差一點碰到從三樓下來的萬芊芊。

避開萬芊芊後,她順著樓梯,還未走到薛嵐所在的頂樓住所,她看見有人穿著夜行衣,從三樓的屋內跳窗而逃。瞧著身形,不像方才那人,於是她留個個心眼,等那人走遠,便改變主意,從那扇窗戶跳進去,一進入屋內正眼就瞧見柳思思懸於梁上,一摸身體還溫熱著,但已斷了氣。

仔細查看一番後,發現柳思思是被人用繩索活活勒死,再偽裝成懸梁自盡,同時門外的急促的腳步聲逐漸逼近,她不得不迅速離開現場。

尹妤清頭痛欲裂,挑了些疑點質問道:“又是被人勒死,又是逍遙粉中毒,這不前後矛盾嗎?”

“地上有瓶冷酒喝了大半,而柳思思身上有逍遙粉的殘留的粉末,她的胸口處的衣服濕漉漉的,是被灌酒所致。絕大多數人知道,熱酒加逍遙粉,是令人飄飄欲仙的神藥,而沒人知道過量的冷酒加逍遙粉是無藥可救的劇毒。”溫如玉不厭其煩地向她解釋。

今日,怕是她有記憶以來,話說得最多的一次了。

尹妤清依舊不依不饒,打破砂鍋問到底,“若如你所言,逍遙粉加毒酒是劇毒,柳思思必死無疑,兇手為何還要多此一舉,將她偽裝成自殺。”這也是她想不通的點。

溫如玉拿起桌上涼透了的茶水,猛然喝了一大口,顧不上因喝得著急且大口,從嘴角流出的茶水,胡亂用袖口擦著,若是平時,她是絕對不能接受如此邋遢的舉動。她吸了口長氣,繼續說道:“我從賈府跟到塵凡澗的人,與從柳思思屋內跳窗而逃的並非同一人。”

怕尹妤清不明白,她又接著說道:“跳窗的人穿了夜行衣,身形瘦小,輕功尚可,而與賈善人私下見面那人,輕功不行,比較善於近身交手,因為今日在長樂賭坊與我交手的便是他。”

尹妤清停頓片刻,飛快整理著溫如玉說的話,隨後總結道:“你的意思是,賈善仁的人用逍遙粉加冷酒逼迫萬芊芊服下,然後離開現場,隨即穿著夜行衣的人後腳進入屋內把她勒死,偽裝成自殺,逃離現場,剛好被你撞見。”

“你進去柳思思屋內,發現她已經斷了氣,查看一番後得出,她先是中毒,隨後被另外一人勒死?”

尹妤清忽然覺得腦子不夠用,她想不明白,雖然理論上說得通,但真有這麽湊巧嗎?柳思思一個藝伎,為何會遭兩方暗殺。

“如果我推理沒出問題,應該是的。”溫如玉又喝了一大口涼茶。

“合作吧。”尹妤清聽完溫如玉一頓分析,為自己下午對她生出的抱怨感到抱歉,她相信溫如玉不是會計較的人。

溫如玉不僅武功好,還有點小聰明在身上,跟她合作實屬雙贏,她贏更多!是筆穩賺不賠的賣賣,必須合作!

明日就是九月初五,嫣兒的大喜之日,賈善仁可以留著明早抓,但逃進趙德府上的那個兇手今日必須控制住。

忽然屋外傳來柏歌的聲音:“沈,沈公,沈大人。”柏歌看著著一身官服的沈倦,楞了一下,連忙改口。

因為沈倦最近經常跟她公子同進同出,也就沒調查他的底細,今日才知道她家公子竟然還有當高官的朋友。關鍵是兩人關系非同尋常!

沈倦迫不及待問道:“你家公子在何處?我有急事找她。”

柏歌恭敬道:“公子在裏頭與溫公子相商要事,您還是現在在屋外稍等片刻吧。”

說完還不忘上下打量著沈倦,細看之下覺得沈倦與自家公子更配了,一個經商一個為官,兩人相貌也極為般配,簡直就是天作之合。她跟著尹妤清多年,思想不似一般人故步自封,能接受這樣的愛情。

沈倦被盯得有些莫名其妙,開口問道:“我臉上有臟東西嗎?”

柏歌微微一笑:“沒有,沈大人器宇不凡,儀表堂堂。”

但沈倦等不及了,她不知道屋內的兩人還要談多久,在屋外來回踱步搓手。今早處理的長樂賭坊鬥毆一事,根據現場目擊的百姓議論得知,蔣九妤孫直被一夥身份不明的人帶走了,而且溫如玉也在現場,她想早點把這個消息告訴尹妤清。

“要不,沈大人您先喝口熱茶?”柏歌看他十分著急,試探性問。

這時尹妤清聲音從裏頭傳來:“讓她進來。”

主子都親自發話了,柏歌不敢再阻攔:“是公子。沈大人裏面請。”

沈倦一進屋,看到溫如玉與尹妤清有說有笑,站在桌旁,用手指沾著茶水,在桌上指畫著什麽。

“快來,有好消息。”尹妤清轉身,快步走到沈倦跟前,將她拉到桌邊。

沈倦看了一眼溫如玉,對尹妤清笑著說:“巧了,我也有。”

尹妤清一臉期待,等著沈倦開口。

沈倦剛要開口,便看到了桌上茶水寫出的字與一些路線分析圖,頓時明白了大半,微張的嘴巴又閉了回去。

“看來,倦倦的好消息跟我要告訴你的一樣。”

尹妤清挨著溫如玉,給沈倦騰出地方,為了讓她看得更仔細些,指著桌上的信息向她解釋,溫如玉不時做補充。

沈倦心裏竟有些吃味,在她眼裏,溫如玉武功好,人長得也好看,現在又輕易就將她們折騰許久的難事,一一擊破,甚至連人都是他找回來的。竟然覺得尹妤清這樣的女子,應該找一個像溫如玉這樣的人。

很快,她便將這些念頭壓在心底。

眼下,阻止嫣兒的婚事最為緊要。

三人決定兵分兩路分頭辦事,賈善仁留到明日再抓,為的就是要讓全京都的人知道他是什麽樣的人,利用輿論發酵,來防止沈涇陽求情。沈倦與尹妤清迅速進宮向公主請示,從昌平那裏拿了一塊只有皇子皇女才有的萬能魚符,出宮後直接上衙署領人,直沖趙德府上。

而溫如玉則是前往賈府,暗中盯著賈善仁,防止他出意外,在初五清晨將人押到衙署。

*

來回奔波,她們到達趙府時,已經是亥時三刻。

“汪汪汪——”

果真如溫如玉所言,趙德養了一群惡犬,沈倦領的衙役將趙府四周圍了個水洩不通,惡犬瘋狂在裏面狂吠。

趙德府上的管家聽到動靜,往門縫了往外頭一看,好家夥,密密麻麻一群舉著火把的衙役,圍在門外,連忙跑去匯報給趙德。

“少爺,少爺,不好了,門外圍了一群衙役,來勢洶洶。”

趙德不屑道:“看清了嗎?哪個不長眼的,吃了熊心豹子膽不成,我趙德的府上也敢來叫囂。”

“看清了,為首的人不認識,是個新面孔,那些個衙役有幾個倒是眼熟的。”

趙德拿起放在茶幾上的核桃,一臉玩味地說道:“走,去會會他。”

“開門!快開門!衙署辦案!”查樂拍著趙府大門,叫喊著。

“哐當——”門開了

“哎呦——”查樂手敲空了,由於重力作用,徑直撲在趙德管家身上。

沈倦上前一步,正聲道:“趙大人,本官接到舉報,說你府上逃進了一名殺人兇犯,請配合官府搜查。”

“我當時是誰呢,原來是新上任的京兆尹,沈倦沈大人啊,長夜漫漫怎麽不與你家夫人耳鬢絲綿,跑來我這兒抓什麽莫須有的兇犯。”趙德一臉不屑,絲毫不把沈倦放在眼裏。

“趙大人,我請了聖命,請配合調查。”沈倦說著將手上的萬能魚符舉在趙德面前。

趙德有恃無恐道:“喲,原來是得了昌平公主的指示啊,沈大人既然有這魚符,早說嘛,趙某肯定配合你們辦案。”

他側身挪了一下位置,示意沈倦請便。等沈倦與一眾衙役進去後,方才問一旁的管家:“孔優出府了吧。”

管家如實答道:“少爺,前兩日就給了他一筆錢,讓他離開京都避風頭去了。”

趙德一臉陰笑,手中不停把玩核桃,“讓他搜去吧,到時候在陛下面前參他一本。走,進去看看,他能生出什麽花樣來。”

沈倦在趙府廳堂焦急踱步,搓著小手,等候搜尋結果。她的心被提到喉間,嗓子開始發幹,只好時不時吞咽口水,緩解不適。

衙役們一進趙府,迅速分散開來,全府上下一通尋找,許久人慢慢回到沈倦跟前,皆搖了搖頭。

“大人,沒有後院沒有。”

“大人,廂房未有異常。”

“回稟大人,後花園也沒有。”

“大人書房,廚房,柴房未發現兇犯。”

趙德癱坐在太師椅上,雙腳翹在跪在一旁的下人背上,悠閑的喝著茶,逼問沈倦:“沈大人,搜查完了嗎?”

沈倦不死心,思慮片刻,道:“勞煩趙大人讓管家將府上所有的成年男子叫到廳前,把人員薄拿來,本官要親自核驗。”

“去吧,按沈大人說的來。”趙德揮揮手,一臉鄙夷。

片刻趙德府上的成年男子聚齊一堂,沈倦拿著人員薄一一點名。

直到念到孔優與李富之時無人應答。

管家見狀連忙開口解釋:“孔優老家有事,前幾日便請假回去了。”他掃了一眼人群,自言自語道:“李富,李富怎麽不見了?”

其中一個下人回道:“程管家,李富生病了,在屋裏躺著。”

沈倦厲聲道:“本官問你們,孔優真是前幾日離開的趙府嗎?若是撒謊絕不輕饒。”

“是,大人,小人可以作證。”

“大人,他確實前幾日就離開了。”

沈倦對著回話的下人吩咐道:“你引路,帶我去李富住處。”

“等等,查樂帶幾個人,跟我去。”沈倦怕又生意外,叫住走在前頭的下人。

幾人跟在那個下人後頭,來到李富住處。

下人進了屋,不久又折返出來,撓頭道:“奇怪,方才還在炕上躺著,怎麽忽然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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