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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尋滋生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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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尋滋生事

翌日,沈倦起了個大早,跟盧進在街上混沌攤扒拉了兩口早餐,便火急火燎趕鳳鳴苑。

“沈大人,慢些走,時辰還早。”盧進一手提著下擺,緊趕慢趕,有些跟不上沈倦的步伐。

“盧大人,你慢慢來沒事,我先替你瞧瞧去。”沈倦腳底生風似的穿過過往的人群,恨不得馬上飛到鳳鳴苑。

一個想見日思夜想名義上的夫人,一個想湊熱鬧看看鳳鳴苑賣哪門子藥,竟一夜風評逆轉,搶盡了風頭。

“盧大人,沈公子來啦,裏面請。”小六遠遠便迎了上來,畢恭畢敬領著兩人前往預留的好位置。

“這份青提琉璃脆是蕓娘特意送的,這是神仙樂,於姑娘精心研制的,清涼解暑,二位請慢用,樂師稍後就到。”姑娘柔聲細語沁人心脾,臉上掛著半邊薄紗,有一絲朦朧之美。

屋內焚香奏樂,三兩成群的客人陸續湧進大廳落坐,樂師在隔柵內半遮半掩彈奏著琵琶。

隱隱約約可見樂師纖細玉指撥動著琴弦,悅耳的旋律從格柵縫隙中飄出,迅間占領大廳每個角落,似一縷青煙穿入每個客人耳中。

那音律如同泉水,從崖腳傾瀉而下,撞擊在溪石上,迸發出清脆透徹的聲響。又似風,攜裹著淡淡的青草香,在炙熱夏日,帶來一絲清涼之感。

此時鳳鳴苑已脫胎換骨,是青樓卻不似青樓,唯有高雅一詞能夠形容。

盧進兩眼迷離,沈醉其中,酒未喝人先醉,聽得入了神,手中舉著的冰飲逐漸歪斜,液體從杯角流出,淌到桌上,又順著桌角滴落到腿上。

直至腿上傳來的陣陣涼意,為時已晚,盧進連忙把所剩無幾的冰飲放到桌上,舔舐手上少許遺留物,用衣袖擦拭腿上水漬,嘴裏嘟囔著:“哎呀,糟蹋了,糟蹋了。”

因入店即送贈送小食一份,每人還能免費領取一杯清涼解暑的神仙樂,大門外排起一條望不到盡頭的長龍,夏季喝冰飲都是頭一回見,皆想品嘗一口免費的稀罕物。

上午基本上是熱場預熱,賺些工本費,真正的好戲要下午才登場。

“咚~”蕓娘見人群高漲,時機成熟,站在二樓擊了一下銅鑼,清了嗓子說道:“各位,上午營業到此結束,下午有重磅節目等著大家前來一睹為快,不過下午場憑借門票進門,有意願的客官移步櫃臺買票,數量有限,先到先得。”

“什麽重磅節目啊?能否透露一二?”

“是啊,賣什麽關子,急死人了。”

“這神仙樂,一杯喝不夠,能否再送一杯?不然我掏錢買也行啊。”

“後面的別擠啊,誰踩我新買的鞋!”

“我要一張,給我留一張票。”

“……”

櫃臺擠滿了購票的人,生怕去晚了票就沒了。

而門外未擠進的人群,因沒有嘗到免費的稀罕物罵罵咧咧,卻還是堵在門口看熱鬧。

沈倦靜靜坐著,眼光飄向遠處,四處打量著,似乎在尋找什麽,不時喝幾口尹妤清特制的飲品,百思不得其解,眼下還如此炎熱,哪裏來這冬天才有的極寒之物?莫不是她有通天的本領?

這時她的目光落在不遠處,有個男子正在刁難送食的姑娘。

“給爺摸一下怎麽了,你們東家沒教你怎麽服侍客人嗎?”男人伸手便要去揭給他送冷飲的姑娘。

“公子,請慢用。”姑娘頻頻後退,躲開男子伸過來的臟手。

“喲,倒是稀奇得很,你一個青樓女子倒端起架子來了,把面紗揭了,給爺瞧瞧,爺高興了,今晚包你場子。”

“公子,請自重。”姑娘手指死死抓住垂在大腿根旁的托盤,極力克制著情緒。

“自重?你一個風塵女子跟我談自重?真是天大的笑話。”

“若無事,奴家先退下了。”姑娘雙手抱起托盤放在胸前,眼眶濕潤。

“臭娘們,別給臉不要臉。”男人見姑娘並不聽他差遣,頓時惱羞成怒,抓起桌上喝了一半的冰飲,作勢要潑出去。

“住手!”沈倦眼疾手快,飛速沖了出去,一把抓住男子的手臂,將他手中的冰飲取下,她見不得男人作踐尹妤清辛苦研制的冰飲,也見不得那副仗勢欺人的嘴臉。

姑娘驚嚇過度閉著眼,眉頭緊鎖,意料之外並沒有受到沖擊,睜眼發現一長相清秀柔美的男子正緊緊抓住惹事的男人。

“我教訓這娘們,關你幹你何事?識趣的滾遠點。”男人一把甩開沈倦,下一秒踢飛眼前的凳子,似乎覺得動靜不夠大,順勢又將身前的桌子掀倒在地。

“撕~”沈倦捂住左臂傷口,倒吸一口涼氣。

“你們這破店,就這麽招待客人的嗎?啊,有把客人放眼裏嗎?把你們東家叫出來,我非得跟她辯個一二三四五六來。”男人叫囂著,一副要把天捅破的架勢。

“青天白日朗朗乾坤,你竟然對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姑娘動粗,還是人嗎?”沈倦厲聲呵斥。

“動粗怎麽了,老子花錢還不能說兩句了?又當婊子又立牌坊,呸,下作。”男人逐漸提高音量。

姑娘聞言眼眶裏打轉的淚水頃刻間決堤,落到地上,昨日於姑娘跟她們說,從今往後再也不用幹糟蹋自己的事了,要站起來堂堂正正做人,可如今還是被人捏著要害。

“怎麽回事?”尹妤清聽見動靜,從樓上小跑下來,看見男人正氣勢洶洶在屋內叫囂著,而一旁的沈倦臉色蒼白,捂著左臂。

“他打你這兒嗎?”尹妤清關心問道,上手想拉開沈倦捂住的手,卻被沈倦躲開。

“沒事,許是扭到了。”沈倦捂住的手掌心有些濕潤粘稠之感,知道傷口又崩開了,血已經滲透出來,她穿著淺色衣服,不捂住會異常明顯。

尹妤清眼中閃過一絲失落,拉過姑娘將她護在身後,怒目瞪了男人一眼,對姑娘輕聲問道:“不用怕,跟我說說,咋回事。”

得知是男人無理取鬧,先是言語輕浮無禮,挑釁生非,後又動手打姑娘,被沈倦及時制止。尹妤清心裏騰起一股怒火,憤怒的火焰在她的血管中流動燃燒,這哪是來消費,分明是來挑刺找茬。

“這位客官,看你位置上的吃食,皆是本店開業酬賓免費贈送的,你並未付分毫,鳳鳴苑今時不同往日,姑娘們自今日起都是清清白白做人,你莫要狗眼看人低,請你給姑娘還有這位公子賠禮道歉。”

“門都沒有,該賠禮道歉的是你們整個鳳鳴苑。”男人還一副死鴨子嘴硬。

尹妤清高清問道:“盧大人在否?”

“在,在,本官在此。”盧進不想參與這事,奈何沈倦卷入其中,現他表妹又想拉他出來作勢。

“盧大人,感謝您賞臉蒞臨本店的開業儀式,方才所發生的一切,想必您都看在眼裏吧。”尹妤清皮笑肉不笑說道。

“是,我都瞧見了。”盧進如實回答。

尹妤清:“民女不懂律法,還請盧大人給大家普普法,這故意尋滋擾事,欺壓民女該當如何?”

“這,啊,這。”盧進有些為難,他看出眼前這個挑事男子正是時花樓的龜奴,也就是打手。

沈倦見盧進關鍵時候刻掉鏈子,出聲說道:“按律以手足毆人、不成傷者、笞二十,言語侮辱輕薄女子,割舌,臉上刺字,流放苦寒之地。”

沈倦:“盧大人,沈某說得對嗎?”

“沈公子所言非虛,你還不快快認錯,給姑娘與沈公子賠禮道歉。”

男人見自己挑事不成,而縣丞又給鳳鳴苑撐腰,此時若不道歉,怕是真要被流放苦寒之地了。

“我錯了,我該死,不該狗眼看人低,姑娘,沈公子,二位大人有大量,不要與我一般計較,小人知錯了。”男人邊說邊給自己打了兩巴掌耳光。

“姑且饒你一回,回去跟你主子說,有空多琢磨琢磨經商之道,別整這些下三濫的手段。”尹妤清不想把此事鬧得太難看,樓裏還有好多客人看著,適當殺雞儆猴也就夠了。

男人一下子沒了氣勢,聳拉著腦袋,灰頭土臉打算拍拍屁股走人。

“慢著,這損壞的桌子椅子修理費用,還有姑娘的精神損失費,你得賠償。”

“啊?”男人一臉驚恐,確實砸壞了桌椅,但這精神損失費是何意?他一個龜奴,也只是替主子辦事,身上並沒有多少閑錢。

尹妤清挑眉問道:“想賴賬?”

“沒有沒有,只是我身上沒有這麽多錢。”男子自知理虧不敢有怨言。

尹妤清:“有多少給多少,剩下的簽份欠條。”

尹妤清見男人猶豫不決又說道:“當然,你不給也可以,盧大人也在場,我們報官處理。”

“按姑娘說的來。”男人妥協,簽完欠條灰溜溜走人。

尹妤清看向沈倦,那手似被焊在肩膀放不下來,沈倦微微側身,眼神躲閃,並不敢與她對視。

沈倦還是低估傷口的情況,血跡已滲透到衣服外側,手掌虎口處有細微血液流出。

那是血?她受傷了?怕我知道所以才躲著我嗎?尹妤清眼尖瞧見沈倦的異樣。

“盧大人公務繁忙,我跟他先回去了,晚些時候再過來。”沈倦有些心虛。

尹妤清皮笑肉不笑客氣道:“盧大人您忙正事要緊,鳳鳴苑的大門隨時為您敞開,有空常來,小六送一下盧大人。”

“可,表哥,你現是休假期,似乎沒有公事纏身吧?盧大人你說是吧。”尹妤清見沈倦跟在盧進身後,補了一句,將表哥二字咬得極重,面上帶了些慍怒。

明明是熱鬧非凡的日子,旁邊是擠破頭排隊買票爭吵不休的客人,而尹妤清眼神冷淡無情,散發著一片寒意,讓沈倦盧進覺得如坐針氈。

“來都來了,沈大人你就留下來吧,盧某想起來昨日還有些公事未處理,先告辭了。”盧進自然是聽出了尹妤清的言外之意,他知道二人並非表兄妹,不過是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煩,才扯的說辭。

盧進見沈倦一臉求救的表情跟在他身後,連忙說道:“沈大人,留步,留步。”

尹妤清低頭跟一旁的姑娘說幾句,便自顧上了樓。

走前背對沈倦冷冷撇下一句:“你,跟我上樓。”

而從男子挑事開始,這一切都被站在二樓的蕓娘盡收眼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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