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互訴衷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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互訴衷情

夜裏十一點,除了上晚班的小部分村民還在外走動,大部分房間都安靜下來。

整個三月片村開始陸續陷入沈睡。

紅毛狐貍壓低耳朵徘徊在三樓露臺,這處經過他處心積慮重建和裝修,早就變成一個舒適豪華露臺花園。

一棵快三米高的仿真樹木做成的貓爬架放在樓梯口,上面做了伸縮天窗保證風雨無憂,那柔軟托盤上正窩著一只黃褐色交叉毛發的小貓,秀氣的貓尾巴垂下來正輕輕擺動,和它的主人一樣帶著好奇:“不見了?”

“對啊,”老胡苦著臉端坐在貓架下方,“晚飯就不見他現在也沒回房,我派人找了一圈,聽飯店員工說他到了包廂門口又走了……這要不要外出找他啊?”

小貓低頭想了想,轉身輕松跳到貓架頂端,她警惕掃視天空一輪語氣不滿:“之前山鷹家族那麽喜歡監視我們一舉一動,現在想找人反而都找不到一個。”

紅毛狐貍幹笑不敢回話。

貓耳朵動了動,小鼻子在空中嗅了嗅,最後橙花目光鎖定在村後後山位置。

前後腳安靜落地,小貓徑直往樓下而去:“我去找他吧。”

屁大點地方倒也不用多費心找,橙花一下樓就看見墻上貼著幾根狼毛,用膠水貼的那種。

大大貓眼裏閃過一陣無語,她毫不費力跟著外墻的、樹上的、河邊石頭上狼留下的記號到了後山上。

這處後山被滿月狂轟濫炸幾個月後重修了一遍,橙花從一條不太明顯的小路來到山頂詭異形成的平臺邊。

她看著恢覆勃勃生機的植被滿意點點頭,擡起下巴就看見一個瘦長身影縮在崖邊那大石上。

背影孤寂又莫名傷感,一陣風而過,石頭上的少年渾身一震。

“你怎麽來了?”

“……”

滿月背影有些慌張,兩只手在臉上一陣忙乎,換個人來可能以為他在擦臉。

只有從懸崖邊掉下去的香腸包裝袋知道真相。

橙花看著香腸袋掉進了黑暗山底,擡起的前爪又收了回來,大尾巴圈著自己:“你今天為什麽生氣?”

石頭上的影子站起身,肩膀往後轉了60度又卡住不動,最後氣鼓鼓又轉了回去留了個不服氣背影給後面的人看。

“哼,我為什麽生氣?你現在功成名就了就想把我趕出局,有事不找我簽字也沒我的份,把我趕得遠遠的,你這個無情無義的女人。”

“說人話……你最近開始tv8臺婆媳劇?”

滿月盤著腿轉過身來,一臉不可置信:“你怎麽知道?不要轉移換題,我不要參加那該死的高考,我,我要單幹!”

“是嗎?你終於說出這件事,”小貓擺擺頭一臉我就知道,搶在對方解釋前自顧自說道,“我就知道遲早有這天,你們這些男妖長大了就想奪取首領地位想搶奪屬於自己的地盤。你說吧,準備什麽時候和我開戰。”

“我沒有。”滿月頭上夾的半長發型整個立起,他硬著頭皮磕磕絆絆從石頭上爬了下來,頭頂上圓盤月亮灑下光芒,讓他臉上的細微發怵表情都能被人仔仔細細看見,“我發誓沒有想奪位的想法,我管了兩個月俗務光是水電消防這塊都要炸了,要是啥都不管放任手下就亂成粥。”

“而且狼不一樣啊,雌性首領出現說明種群已經適應目前環境,團隊朝著穩定和保障新生代延續方向發展,是天大的好事。”

春末的風吹的少年衣擺鼓鼓,他嘟著嘴別扭站在月亮下,飽含希望又帶著怯意看著眼前小貓,害怕對視上對方眼裏的疏離和敵意。

“我發過誓的,要對你效忠。”

山上寧靜祥和,皎白月光流淌而過帶著些悅耳的蟲鳴鳥鳴,黃花風鈴木和珙桐爭奇鬥艷,即使在夜晚那怒放的亮黃色和如雪的白花瓣也讓人移不開眼。

原先的後山凈是些不出彩的植物,重新修覆後似乎按照某人品味多了些景觀樹。

橙花靈光一閃,想起來這片後山最近似乎是小情侶的約會聖地。

幾片洋洋灑灑飄來的亮黃色花瓣圍著小貓飄了下來,她立馬伸出肉墊踩了踩,眼神隨之避開前方那有些熱切的眼神。

四周樹枝輕微晃動簌簌聲不斷,橙花卻覺得氧氣都被抽走似的讓人心慌起來,小小胸膛裏心臟跳動聲放大數十倍,讓她有些難得焦躁起來。

呀,兩個人似乎已經很久沒有遠離其他人這麽獨處過,上一次,上一次還是橙月公司成立前吧。

兩個人相依為命的記憶浮現腦海,山上玉石臺階上的磕頭聲回蕩耳邊。

小貓張張嘴,竟有些口渴起來,那些輕輕揭過話題的“聰明句子”就這麽又吞了下去。

幾息之間,橙花眼眸暗了幾分,她想也罷這個壞人總要有個人來當。

半暗的山林卻再次出現不同,熒綠色光點一閃一閃出現在山腳下,光點在空中飄飄起舞,縈繞林間照亮那不被月光照佛之地。

那是……橙花一楞站了起身,臉上有些驚喜之色。

少年立即捕捉到這欣喜的神色,他心中一動,山林間穿梭而過的風流便開始有意流動匯總,將那些螢火蟲匯合在一起,最後變成一條熒綠色河流流淌而過,遙遙與天生銀河對應。

柔光發著微弱亮光,伴隨著花瓣雨的香氣和配色,這取自大自然的景色比任何人造景觀或者煙火都要漂亮,草木帶著天地之靈氣與千萬萬年前並無不同,喚起動物本能。

亮光與花瓣攪進小貓眼裏,讓橙花想起年少時在家後山玩耍的無憂無慮,身心都不由柔軟下來,她轉頭看了眼少年原地化成人形。

滿月頓時緊張起來,雖然橙花只是站在原地面色帶著溫柔,就連眼神也帶上幾分笑意但他就是怕,怕對方說出些讓他走或者棄養的字眼,心中一急他打算拿出他最常用的招數。

原地嘣的出現一只油光水滑的大灰狗,他一出現就哼哼唧唧跳到少女腳邊,用牙齒輕咬對方手腕撒嬌:“你不許棄養小狗,棄養我是犯法的。”

那鋒利的牙齒連橙花表皮都沒劃傷一些,手腕還被熱乎乎舌頭舔了個遍。

橙花一下有些晃神,沒想到當初在紙箱裏那麽小的一只小狼居然變得這麽大,她嘆口氣蹲下去抓著對方兩只耳朵就開始搖,語音放緩:“你知道我最想做的事是什麽嗎?”

狗頭趁機就倒在對方懷疑,嬉皮笑臉:“爭取獲得人類廢棄村落還有更大話語權,讓老家過上好日子。”

“那如果我沒成功被妖辦抹殺掉,你能接住我的志向嗎?”

那咧嘴笑毫無形象的四肢動物立馬爬了起來,兩只壓下去的耳朵直挺挺立起來,眉間皺起收起舌頭:“不可能,誰能……”

螢火蟲和花瓣組成的河流亂了道,重新胡亂飛散開來。

橙花撿起一朵白色的珙桐花朵放在兩只立起的狼耳尖,少女手很穩,薄薄眼皮上淡青色血管微微顫動,她的低語快要消散在空中,即使聽覺最敏感的獵手也捕捉不到全部。

那灰狼快速搖擺頭,把那朵白花毫不客氣掃落在地,急切扒拉著橙花:“……老家那是你的村民,我和他們沒什麽感情可不會照拂他們,你可別想把你的責任加在我身上。”

“我知道,你會照顧你現在的村民。”纖細的手掌摸了把狼頭,“你敢說你對三月片村的大家沒有感情?”

巨大狼爪停在少女手臂上,狼嘴一句話也說不出,只能順從橙花的力道和她頭頂著頭,感受彼此氣息和體溫。

“所有勢力都想看到一個有不同聲音的團隊坐在這,你不聽話他們還會找其他人。你是聰明孩子,嚴格知道怎麽做才能對我們最好,你的戰場現在還不在桌面上。”

“我們想做到的事,超過自己的私人情緒。”

漫山遍野的螢火蟲一閃一閃,最終慢慢熄滅在漫天花瓣中。

煙灰缸裏的煙頭最終還是不情不願熄滅了最後的火星,人體工學椅上坐著的老頭捂著臉,領帶口已經被扯的東倒西歪,桌面上撒滿桌的資料和身上筆挺西裝一點不協調。

“趙董,三月片村的項目又沒通過,這個項目停滯大半年資金鏈已經扛不住,當地文物局給的那些補償不夠支撐我們運轉。”

頂上的日光燈滋滋作響,燈光閃爍兩下讓老頭的地中海上那層油光更加明顯。

趙董用力擦了把臉,最後雙手無力垂在膝蓋上對著秘書問:“打探過原因了嗎?”

年輕女秘書為難點點頭,把手裏資料小心放在會議桌上:“打探過但是上面模棱兩可,就說最起碼還要停擺一年。我也聯系了其他地產公司,他們都對合作開發三月片村改造項目不感興趣。銀行那邊也在催我們盡快償還利息,還有您在澳門娛樂中心留下的上千萬賬單……財務總監說明天私下和您匯報工作。”

老頭苦笑兩聲,心想還有什麽好匯報的呢,他心裏清楚的很,公司現在連維修頭頂那盞日光燈的費用都要給不出。

大風大浪一輩子的商人點點頭,眉眼間都是頹廢和失意,這讓年輕的秘書都不忍心接著再匯報員工離職潮的負面消息。

“小李你先別下班,我進去休息間打幾個電話。”

趙董沒錯過自己秘書眼裏的不忍,他只低頭猶豫幾秒,那在商界沈浮幾十年的精明和狠戾重新回到他心頭。

小姑娘瞥了一眼手表上那接近午夜的時間段,猶豫兩秒還是應下,心裏也好奇這麽晚了老板還要找誰溝通。

老頭撐著膝蓋慢慢起身,略顯佝僂的背影慢慢進了董事長辦公室,穿過碩大冰冷的房間後,來到休息隔間,最後停留在一面墻上。

那面墻上掛著一幅一米高手繪觀音像,落款是國內名家大師,香臺上的昂貴紫銅香爐都能看得出用心良苦。

蒼老眼神中冒出濃濃不甘,最終還是下定決心。

趙董小心把墻上觀音像拿了下來,後面的墻上竟然藏著個不明顯的小門。

皺巴巴的手顫抖撫上那扇緊閉小門,最後小心扯下門上那張黃色符箓。

尖銳的鬼嘯排山倒海沖了出來,腥臭的風和混合多種聲調的嘶吼聲刮著人天靈蓋直到腦髓,一雙無形的手死死掐住老頭頸部,面露恐懼的老頭頓時白眼往上翻舌頭外翻,而後居然雙腳騰空在空中不停抽搐。

“呼呼呼……出來……給我血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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