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娃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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娃娃

蝴蝶結在半空中穩穩當當向前行,雖然藤蔓精它沒有腦袋沒有四肢長得還頗像一只從頭到尾一般粗的蛇體,但它走出了挺拔如松,優雅如鶴的姿態。

讓街坊看之欣喜,讓滿月看之憤怒。

一看就知道偷學的誰。

它在馬路上一一行走,尾巴卷著紙和筆,遇到相熟的鄰居那紅色蝴蝶結還會禮貌點點頭。

悄悄吞並左右兩間民宅一樓的橙月婚介所現在更加敞亮,也更為克制。裝修只是簡單刮大白和防滑瓷磚,桌椅更是讓人懷疑是不是從政府中心服務窗口收來的二手貨。

安保想起前兩日有小老板上門拜訪驚訝的模樣就想笑,但看著墻角堆放的紅色亞克力字就笑不出來,這些響亮口號貼上墻怕是真的“紅紅火火”。

豬肝紅的硬木座椅上,橙花放下手裏報告書點點頭:“非常好,藤老師的教育計劃安排表很用心,我覺得可以先試一試。有什麽不足之處可以記錄下來等支教老師來了再一起討論。”

蝴蝶結吞咽式的滑動兩下,心下不再沒有安全感。他的kpi是讓滿月考上大學,這樣林大勝才會接著點化它讓它修出人形,開了靈智的它怎麽可能不期待。

誰也不能攔著它的修煉~

藤蔓卷起筆和紙,快速把上面畫著的笑臉塗改擦掉,一字一句認真寫上:只要家長願意配合我想一定事半功倍。

家長嚴肅點頭,身在工地現場幹苦力的滿月突感一陣惡寒,空中碎渣和垃圾塊失去風力支撐紛紛掉落在地,引起周圍工人一陣不滿。

“看什麽看,我只是昨天晚上沒睡好。”

少年羞的滿臉紅,挽起袖子就開始發力。

布置在三月片村外圍的風速儀從靜息狀態開始緩慢旋轉,最後轉速持續加快,儀表數值快速跳動。

方圓十裏的風開始朝著一個地方匯聚,那違背自然風流動的走向像幕後有黑手操縱,將所有能撲捉到的風裏極致壓縮到極點,所有人耳邊都聽到了那如鬼泣般的風嘯,一個新的風核被不情願揉搓出來,帶著宛如新生兒的淒慘嚎哭出現在街道上。

冰涼又刺痛的風刃抵在所有生物的毛發上,只要它想可以試著割破蠢蠢欲動者那層薄薄皮膚,探索血肉張力的極致。

一個霸道的小型龍卷風出現在街道上。

頭頂結界上的“覆眼”悄然睜開,有的小妖兩股戰戰恐懼看著廢墟上的人影,有妖低頭傻傻幹活樂的嘿嘿笑,更多的群眾是心裏摸摸掂量。

飛沙走石很好控制在空中,沿著滿月心中設定好的空中路線持續離開工地現場。少年臉色平靜氣息平穩,額頭上只沁出一層薄汗,與兩個月前對比讓人驚嘆進步神速。

“別看了快幹活吧,難得遇到這麽好說話的甲方。”

哨子聲再次響起,也將各種八卦消息中轉出去。

沙沙簽字聲在紙頁上滑過,橙花擡頭看了眼前面有些扭捏的蝴蝶結好奇開口:“老師還有什麽要匯報的嗎?”

那蝴蝶結有些蔫了吧唧扭了扭,擡起尾巴刷出一排字:草木修行不易,既然大當家這裏有客,可否能幫我引薦一次,大恩大德一定沒齒難忘。

橙花眨巴眼,雙手拿著筆和紙一攤開驚訝萬分:“我這裏沒客呀?”

你看我,我看你。

一絲急著去赴約的風從大堂穿過,發出嘿嘿兩聲。

藤蔓尾巴尖委屈搖了搖:可是這屋裏藏著位厲害前輩的氣息呀?

大片麻感在少女後脖子炸開,逼得貓當場跳起縮背落地,尖銳利爪瞬間彈跳出來,冷汗順著貓脖子流了滿背:“你確定?在哪?”

蝴蝶結擡起綢緞尾巴尖指向橙花後面,那裏正是大堂雜物間。

黑黢黢小空間,連燈都沒一盞,光線只能偶爾從破損小窗戶邊緣偷溜進少許。

潮濕黴味黏糊糊藏在地上紙盒後背,只要空中氣流稍微變動就四處逃散。數個落塵大玻璃罐放置在生銹置物架上,內裏浮動的液體邊緣帶著不明緣由的綠色。

而原先泡在裏面的“東西”都憑空消失,瓶底多了一層類似吃剩的“葡萄皮”。

在最黑暗潮濕的角落,有個小腿高的白乎乎身影面朝墻壁蹲著不動,他無聲無息整體呈現灰白色,別說晃一眼過去,就算站在門口盯著不動也會讓人以為那是一個落灰多年的白色罐子。

藤蔓精扒拉在門口,細長枝葉順著磚墻蔓延進了屋內,那新長出來的端頭嫩葉一搖一晃來到白色“罐子”前友好打招呼。

白色罐子裝死不動。

寫滿字的作業本舉到橙花眼皮底下,她挑著眉快速閱讀:草木精類靠著特殊體質可以做到悄無聲息,這位老前輩不被你們發現也正常。不過你們放心,大多數草木精怪都是很和平向善,平日裏除了做做刺客不愛多和外人接觸……

少女沈默不語,她目光上移看著“和平向善”的蝴蝶結,懷疑自己不認識刺客兩個字,腦海裏還響起霸天哭哭啼啼控訴人參精怎麽搗毀他的老虎窩。

既然想不明白,就放過自己吧。

橙花膝蓋用力夾緊坐在地上的狗頭,巴掌一下下扇在對方嘴筒子上,只是對方不痛不癢還徹底擺爛,打著哈欠感受“春風拂面”。

“你不是天天吹自己多麽厲害,”細軟聲線裏夾著難得磨牙聲音,隨著巴掌聲啪啪打下去,“出了這麽大事都不知道,你說你這狗鼻子有什麽用?幸好前輩只是路過借宿並無歹意。”

“白色罐子”對著墻挪了下屁股,小耳朵動了動。

滿月嗚嗚兩聲心虛不已,感受臉上巴掌力道反而更大,徹底擺爛歪著頭把身體重心倒在橙花膝蓋上,郁悶讓對方抽個夠。

圍觀的中層都看著天花板假裝盲人。

本來少年還想吹噓一番自己這段時間的“豐功偉績”,沒想到先是被上門投訴的街坊拆了臺丟了面子,又被這個不知道何時藏在雜物間的老妖怪丟了裏子,這下是又傷心又丟臉還郁悶,索性擺爛去吧。

他還不能上去找人參精對峙洩憤,畢竟人家在他重傷時還送上救命藥材。

要怪,就怪他學藝不精吧。

狼嘴巴打開一條縫正要嚎幾聲,立馬又把人抓住嘴巴狠狠搖了幾下。

手心傳來隱隱作痛,橙花怒其不爭收回自己的巴掌,死狗鋼筋鐵骨這巴掌扇上去簡直給對方撓癢癢。

她直起身子呼口氣,又看了兩眼藤蔓精寫的“草木”秘史心下猜出個大概。

這位入定多年的人參精快要變成幹屍,被霸天手下意外挖了出來帶到靈氣較為充足的川西,不知道被它得到什麽機緣竟意外蘇醒。

軟體枝條把機緣兩個字寫的潦草無比。

圓圓的琥珀色瞳孔掃了一眼雜物間,看著那些酒精和福爾馬林裏泡著的“公貓之魂”皺巴巴沈入瓶底,墻角處那些空藥罐堆成小山,心下猜測這位老前輩應該是偷偷食用不少。

貓老大咋吧嘴,把摟著她小腿不放哼哼唧唧的屬下踢開,招手喚來老狐貍嘰嘰咕咕一番。

老胡低頭哈腰像個妖奸,搓著手就進屋,用著不高不低的溫言哄道:“老祖宗誒,我們公司特制藥酒效果還不錯吧?你流落到我們這九死一生呢,我們也沒啥好東西就用一些傳統藥材啥的給你試試,你老人家真的是福大命大自己熬過來了哩,別怪罪我們這窮鄉僻壤沒好東西招待您就行。”

大白色罐子晃了晃,大家才聽到一聲低沈的嗯。

一看有戲,老胡也不怕自己在這唱獨角戲,一個狐在這接著自言自語:“我們勘查許久,覺得這間老房間最適合您的五行修煉,人參喜陰嘛,老前輩不要嫌棄我們招待不周就好。”

“不,不會。”

小小聲稚嫩聲線響起,像只小貓叫。

在場所有人一楞,老胡瞪大眼看著眼前白罐子。

只見對方挪動兩個白色“瓶底”歪歪扭扭站起來,從白色小罐子變成肥圓大罐子,那蓮藕一樣的手臂和大腿顯現,藏在肚子裏的紅色大肚兜慢慢露出絲綢光澤,低垂的圓腦袋像卡殼的機械運轉擡起來,噌的一聲頭頂冒出一個沖天小辮子。

現場一片哦哦哦驚嘆。

小白胖子雙手緊張抓著肚兜下擺擋著屁股,臉上紅通通一片哼哼唧唧:“俺有幹察你們,俺知道甚在的人類胡這樣穿。”

哎呦,還是個缺牙的娃。

狼頭不可思議直起90度,滿月掙紮在地上亂撲騰,不可能絕對不可能,那根幹巴巴的柴火棍不可能變成白白嫩嫩的小娃娃。

白貞貞雙眼泛紅看著地上空藥瓶,拳頭攥緊錘在蟾蜍精頭上,蛇信子激動在空中狂噴:“你看到沒有?返老還童的秘方啊!”

四周爆發的議論聲讓小娃娃往角落裏挪了挪,藤蔓精深處枝葉在空中交織出一張簡陋屏風擋住外界視線,那尾巴尖的筆不停在提示牌上寫個不停。

“老前輩他很害羞,對人類認知還停留在幾百年前睡著時,他說那是末法時代靈氣枯竭才不得已陷入休眠……他說他想吃滿月藏在房間的巧克力。”

狼嚎鬼叫又開始在飄蕩在村子上空,橙花把狼脖子扭成麻花。

夜晚十點,不被憐愛的少年可憐兮兮躺回床上,還沒開始嚎叫今天又被主人嫌棄房門又被敲開。

“嘖,誰啊,擾人清夢。”

“二當家是我,”房門推開露出個刺猬眼,老刺猬小心捧張紙條站在門口辯解,“我今天去給老貘送水果,他讓我給你帶封信。”

“信?”

滿月擡手召來字條,就著臺燈一看:“小友,你的夢老年不宜。特此把做美夢的體驗還給你本人享受,年輕人要知道節制。”

手指來回翻開紙條,滿月一頭霧水:“哈,我是做了什麽夢怎麽就不知道節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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